第14章 涅槃泉

凤凰山中,红白二光追着红色珠线,踏入了飘落赤色火焰的深谷。沿着深谷一直向前走,就看到一片蒸腾的雾气里浮动着细碎的火灵萤,那里生着一丛丛焰心草,赤叶金脉,叶片蜷曲时像沉睡的鸟雀,感应到脚步声便“唰啦”舒展,抖落星火似的花粉。

裂谷至深处,地脉豁然洞开,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泓血池。色泽莹润,浮动着金红火纹。

“看来这就是涅槃泉了。”凝幽低声道,泉水骤然沸腾,二人隐隐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郁罗踏前一步,足尖落处“咔嚓”裂响,万千流箭破空袭来。二人广袖一挥,流箭消弭于无形。二人正待得意,千百道血线自水下激射而出,细如发丝,利似钢针!郁罗冷笑,发间金铃震响,火焰自掌心绽开,火浪与血线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凝幽足尖一点,凌空而起,雪色鲛绡如云舒展。所过之处霜华凝结,血线遇冰即碎,簌簌坠入池中。

二人正准备入池查探,一道金色星芒破云而至,在血池上方形成一道结界。二人旋身立定,看到了横亘在血池之前的身影——灰袍翻飞若垂天之云,眉如剑裁,眸似寒星,身量修颀,立如青松负雪。

触及那高束的凤翎冠,凝幽意识到,这大概也是九大洞主之一。

“你们是仙?”他的声音如寒玉坠地,“为何擅闯涅槃泉?”

不等二人答话,又一道星芒落地,随之传来小凤凰急切的声音:“七哥,他们是无垢之境的天地之种,不可冲动。”

“原来是七洞主。”凝幽敛去周身白光,“蒙界残孽为祸人间,这血池之内或有我们所需镇压残孽之物,还请七洞主以苍生为念,让我们进去查探一番,绝不会有损涅槃泉。”

“苍生与我凤凰山何干?”七洞主缓缓启唇,“凤凰山从不欢迎神仙过往,速请离开。”转而又对小凤凰道,“小妹,你怎敢与神仙来往,若是被大哥知道……”

小凤凰咬住红唇将语未语,郁罗冷诮道:“此事与你小妹无关!这涅槃泉,本公主今天是闯定了!”

七洞主的目光落在郁罗身上,触及那身潋滟的红衣,他的目光有片刻失神,随即又生寒意:“二位不要逼我动手。”

“七洞主,你是打不过我们的。”凝幽淡淡道。

“我倒想领教一下天地之种的风采。”七洞主广袖一振,袍上星芒倏然流转,化作万千光刃破空而来——

凝幽足尖轻点,霜华自袖底倾泻,所过之处光刃尽数凝冰,悬于半空如星河冻结。她反手一划,冰刃倒卷,与后续金芒相撞,炸开漫天晶尘雪霰。郁罗震袖,赤绫如焰自腕间弹出,所触星芒皆焚作流火。她旋身欺近,指尖绽开一朵烈焰,直取七洞主心口——

七洞主双掌交叠,星芒骤聚成盾,却见烈焰爆裂,火浪竟将灰袍灼出焦痕!他连退七步,被逼至涅槃泉边。

凝幽乘势而起,雪衣翻飞,指尖灵力点在他的肩头,霎时冰蔓缠身,七洞主周身星芒一滞,再也无法动弹。

“七哥——”小凤凰正欲加入战斗,凝幽立即制止道:“二位洞主,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只需入泉查看一番,如果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即刻离开凤凰山。”

小凤凰似乎也不想卷入争斗,也看得出来二人并无加害之意,只好陪在七洞主身边。凝幽让郁罗留在外面,自己则闭目沉入血池。

郁罗饶有兴趣的迎视七洞主冷峻的目光,得意道:“妖就是妖,怎么可能斗得过仙呢?”七洞主冷冷回怼:“天庭派你们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一个小小的凤凰山,并不值得让天庭派我们过来。”郁罗负手而立,“我们只是为了除去蒙界残孽。你是么?”

他的灰色纱袍为冰蔓所覆,消弭了几分妖气。尽管他是她的手下败将,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法力高强。

七洞主的目光在她的潋滟红衣上流连了片刻,终于闭上眼睛,不再理她,似在屏气寻求解脱之法。

涅槃泉下的凝幽,墨发如藻散开,周身绽出冰魄结界,感到熟悉的气息如游丝般缠绕上来。几番寻找后,终于在泉璧的夹缝中,发现白光闪闪。奈何泉璧坚韧,动用半天真气也无法取出。

忽闻天际凤唳裂空!隔着朦胧血池,似有几道身影破空袭来,她听到郁罗的声音传入血池:“凝幽!你仔细寻找找,这里我来应对!”

“你小心点。”凝幽一边嘱咐,一边并指化出一朵百合,去吸附泉璧中的白光。

涅槃泉上,郁罗看着立在眼前的九道身影,除了小凤凰身着凰服,另外八位洞主都是身着灰色凤袍,衣袂飘飘。

为首的洞主对着七洞主长袖一挥,解去了缠在他身上的冰蔓,并嗤笑道:“七弟近来疏于修炼了吧,怎么连个女子都对付不了?”

七洞主眉目淡然,恭敬道:“多谢大哥相救。她们的确灵力强大,不可小觑。”

“七弟可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洞主阴鸷的目光扫过郁罗,郁罗回视冷笑:“八凤一凰?不就是九只鹓雛妖嘛!本公主可不怕你们,你七弟那是好心提醒你。”

大洞主冷笑一声:“哟,七弟,她倒是对你青眼有加呀。”

七洞主没有言语,郁罗倒是看出了九大洞主的不和,她傲然道:“确实只有你七弟和你小妹看着比较顺眼一点啊。”

郁罗说这话本是出自真心,然而在七洞主听来却有离间之意。他淡淡扫她一眼,眸中不辨情绪。

大洞主也不再多费唇舌,一声令下,九大洞主纵身飞上半空,所到之处,光芒四射,橙光乍起。郁罗袖中红绫横扫,随之震出滔天火浪,争斗几个回合后,九道星芒汇成遮天巨掌,轰然压落!红绫寸断,郁罗踉跄一步,足下岩台崩裂如蛛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池翻涌,水幕炸裂间凝幽破水而出,雪衣挟着泉底千年寒气,所过之处九大洞主衣袂尽覆白霜。她并指划弧,灵力如霜河倒悬,冻住九洞主杀阵,玉魄剑出,直刺巨掌中心——

“砰!”

冰剑贯掌,九道星芒迸溅如星雨。九大洞主踉跄落地,打量着眼前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红衣如火,白衣胜雪。

好强的灵力!

凝幽声如碎玉:“九位洞主!我们无意缠斗,只是为了寻找克制蒙界残孽宝物而来。我已用灵力净化了涅槃泉,就此告辞。”

郁罗用眼神示意是否已寻到雪凝玉,凝幽微微点头。二人准备离去,不料大洞主一声冷笑:“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我凤凰山岂容你们这般欺侮!”

七洞主上前道:“大哥,我看此事就算了吧……”

“七弟!你该不会被这两个女子迷惑了心智吧!我还真以为你是那么清心寡欲呢!”大洞主冷斥,七洞主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小凤凰拉住了衣角,示意他不要惹恼大洞主。

凝幽与郁罗趁机化光而离,大洞主一声令下:“追!”

九大洞主腾空而起,化作九只鹓雛清啸而去。金翎赤尾,声若凤吟,直冲云霄。凝幽的声音也响彻在凤凰山谷:“各位洞主何必咄咄逼人?我们并未损伤涅槃泉。”郁罗道:“何必跟他们解释。他们就是觉得失了面子罢了。”

看着九只鹓雛分作九方,各展其能的样子,凝幽与郁罗决定联手反击——千重冰百合凌霜绽放,所过处鹓雛妖火尽数化作琉璃冰雕。悬日一照,折射七彩虹霓;赤焰郁金香花瓣层层怒放,花蕊迸射熔金流火,灼得鹓雛金羽卷曲焦黑。九只鹓雛首尾相连,结成“九曜焚天阵”,金焰化作牢笼,欲将双花炼化。郁罗怒极,花心烈焰暴涨,竟将阵壁灼出一道裂隙,凝幽抓住时机,冰晶汇聚成剑,一剑斩裂阵眼!

云开雾散,九只鹓雛真身退散,化回人形。一个个灰袍染血,眸中金焰黯淡。

凝幽收拢真气,雪衣如初,唯有指尖一缕霜气未散:“得罪了。”

郁罗笑道:“看来凤凰山,也不过如此嘛。”

大洞主目眦欲裂,但技不如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红白二光飞离凤凰山。

身后赤霞重聚,凤凰山沉寂如初。

“她们究竟是怎么进入涅槃泉的?”大洞主阴鸷的目光扫过八位洞主。小凤凰正想坦白,却被七洞主用眼神制止了。

“七弟,你有话说?”大洞主抱臂问道。

“大哥!她们灵力高强,进入涅槃泉不足为奇。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涅槃泉究竟如何了。”七洞主一语中的,大洞主的目光在七洞主的身上梭巡片刻:“若是让我查出谁在勾结神仙,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谨遵大哥教诲。”八位洞主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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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照浮鳞
连载中九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