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下司鄞

刘府外的守门奴一听县令的女儿要亲自见自家主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烦请姑娘莫急,奴这就去告知我家主人。”

苏瑾甩袖,声音拔高几分,眼神睨向守门奴:“本姑娘见你家主人,也要等吗?”

苏瑾眸光尖锐,语气不屑,带着怒意:“真是好大的架子,还不快快迎我们进去!”

守门奴知道自己逾矩也要分人,唯恐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连忙点头哈腰:“是奴嘴笨眼拙,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姑娘这边请。”守门奴做了个请的姿势,乖乖让路。

苏瑾和楚羡走进去,各种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儿,一时看得苏瑾有些眼花,若是换作从前,刘平哪里买得起这些好东西,想必都是“突发横财”之后置办来的。

还没走进正厅,就见刘平一脸笑意出来迎接:“不知苏姑娘光临,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小人前不久恰好得到一罐蜂蜜,刚才让下人泡好蜜水,还请苏姑娘移步。”

“蜂蜜水?那可是贵族才喝得起的东西,没想到刘叔如此阔气,竟连蜂蜜都能搞来。”

刘平听见这话,嘴角的笑加深,低垂的头抬高几分:“苏姑娘高看小人了,小人不过是随便花了点钱银,自有胆大的前仆后继替小人寻来。”

苏瑾嗤笑一声,跟楚羡一同进屋。

楚羡自进来就一直在观望,进到正厅转了一圈后才落座,好似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刘叔这么大的家业,不知……在城外干的什么营生啊?”

刘平故意无视楚羡,转头指着蜂蜜水对苏瑾道:“姑娘尝尝,三个人的命才勉强换来这一小罐,若不是姑娘,我可不拿出来。”

苏瑾端着蜂蜜水的手一抖,差点撒出来,杯盏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喝下去,放下杯盏,向刘平介绍楚羡:“刘叔,这是楚羡,说起来也该叫您一声叔,我们本不愿叨扰,一东一西实在不便,可我也是没办法,前些日子,外来游商靠着伪造的传令混进大盛,官府得到风声,这不近日,又开始盘查了,”

刘平故作深思点头附和:“姑娘的难处小人明白。”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这不禁让苏瑾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刘平给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神:“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姑娘要传令吗?”下人跌跌撞撞跑去拿,刘平看见下人这模样,心中火气愈发旺盛,当着苏瑾的面却不好发出来,只得吐槽一句:“都是一群饭袋,让姑娘见笑了。”

又像是才想起来楚羡:“这位就是小羡啊?果真是仪表堂堂,可惜我住得偏远,未曾见上一面,改日若小羡有兴趣,可随我去城外看看,小羡是读书人,不嫌弃我是一介商贾就好。”刘平摆明了就是想故意羞辱楚羡,自己被苏瑾查就算了,这个楚羡又比他商人的身份高到哪里去呢?

但意料中楚羡的怒火并没有到来,只有他带着笑意的回应。

待下人拿来传令递到苏瑾手上,苏瑾仔细翻看着,楚羡在一旁闲来无事,转来转去,这副模样不由让刘平心中发笑。

“刘叔,我从小到大,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虽说后来入住县令府,可到底没有您家里这番景象,不知我可否到院里转转?”这话说得随意又谄媚,好像确实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刘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随后又想到什么,本想拒绝,但看到楚羡这番模样,打消了心中念头:“都是些寻常物件,若你想,让下人带你逛就是。”

苏瑾仔细翻看传令的每一个细节,各方面都没有问题,是如假包换的,苏瑾意识到什么,指节摩挲一处,一般商人的传令都会有特殊标记,以用作身份证明,刘平这块儿均未有差错,不存在和有心之人串通,私借传令之事,此事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苏瑾和楚羡离开时,刘平亲自出门相送,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一路上苏瑾和楚羡相对无言,回到县令府苏瑾才开口道:“传令没有问题,你当时执意要逛府,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羡替苏瑾倒上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坐,又让下人把屋里的炭火烧得旺了些,好似只是在描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不是少内包庇,就是刘平根本没有别的营生。”

一句话如同石子砸破冰面,苏瑾把杯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你是说他可能一直在贩盐,官府的缴税正常,传令正常,也就证明他有大量的盐产未被收官税,如若从官府收盐,是先要扣一部分的,莫非他胆子如此大,私自霸占盐矿不上报?”

楚羡倒是冷静,像是早已知晓:“还有一事,刘府底下,是空的,他们极有可能,在底下进行硕大的秘密交易。”

这不由令苏瑾心下一寒:“你怎知?”

楚羡扯出一抹苦笑:“我虽跟着先生生活,可先生只是乡史,靠教收学子没有多少钱,先生极清俭,我儿时,就住在私学的地下室,那条路我不知踏了多少遍。”楚羡自顾自讲着,苏瑾此时正为刘平的事焦虑,并没有听进去他后来讲的,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楚羡抿唇,睫毛垂下去,形成一片阴影。

苏瑾的食指轻敲桌面,被揭开的面纱越多,自己的爹被连坐的处罚也就越重,心在一寸寸下坠:“荇儿,去查近几个月沁州商人出入记录。”

荇儿自小被苏瑾带在身边培养,办事能力相当出色,不过一刻钟,便把明细整理出来。

刘平做事十分谨慎,自年初,每月比之前往来商人仅仅多出十几名,每次分批进城,好似真的只是生意好了点,但若是走盐,就算只有几名又如何,不被官府过问的盐,赚得盆满钵满是迟早的事。

苏瑾一个个划过这些商人名单,想到什么,转头望向荇儿:“荇儿,我记得你有一位叔叔名唤薛河,做过一点小生意,后来重农抑商,你这位叔叔就回乡种地了,不知他可还留着商人专用的传令啊?”

“回姑娘,时间久远,婢子得问过才知。”

“多久?”苏瑾做事向来只要结果。

“婢子派人快马加鞭前去,两日可让消息传回。”说完荇儿便出去吩咐了。

楚羡大概已经猜到苏瑾想要做什么:“阿瑾,有把握吗,如此混入商队前去刘府地下,会不会太过冒险?”楚羡蹙眉劝阻,苏瑾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楚羡身上,这让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几分。

“我会即刻派人日夜轮流,扮作寻常百姓守在刘府周围,到时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只需抵达目的地,其余人便会生擒刘平和一众商人。”

楚羡听完苏瑾的计划,还是无法放心:“不如我独自前去,也好过让你将自己置身于危险。”

苏瑾凑近楚羡,盯了他一会反而笑了,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商人之间多有往来,若他们看见薛河的侄女变为了一个男人,他们会怎么想?”

楚羡也失笑,握紧苏瑾的手,正欲说其它的,却被苏瑾红着脸推开:”好了,说这么多作甚,几个商人能把咱们怎么样,莫非是你不想同我一起去!”苏瑾说完便跑开了,徒留楚羡一人感受刚才的温度。

经过一日的等待,苏瑾终于拿到了薛河的商人传令,她让下人将楚羡好好“装扮”一番。

楚羡看着铜镜中自己年老沧桑的模样:“所以,你是荇儿,我现在是你病入膏肓的叔叔薛河?”

苏瑾从背后环住楚羡的脖颈,吐出自己的计划:“薛河病入膏肓,听闻沁州近日生意不错,带着自己侄女一定要去蹚一趟这浑水,也是为了给自己侄女在商人这条道上铺路,而我早已经准备好贿赂用的黄金,于情于理,他们都不会拒绝。”

夜幕降临,苏瑾二人在沁州城外一连蹲守好几天,终于等到了将要进城的商队:“各位大哥大爷,听闻最近沁州城生意不错,可否带小女子和叔叔一同进城,我们不贪心的,能有点活路就好,如今这重农抑商的律例颁发下来,让我们这些小商人如何过活啊……”

苏瑾带着面纱,默默观察众人的神色,见他们不为所动,转而掩面抽泣,任谁见了都无法不为之动容。

身旁的楚羡见苏瑾如此牺牲,胳膊微抬想制止她,却被苏瑾暗中牵住:“各位放心,我们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小命,绝对守口如瓶,小女子和叔叔还有之前仅存的一点家底,只要各位捎上我们,这些就都是各位的了。”苏瑾说完已经泣不成声,好似不经意般拂掉面纱,露出一道骇人的烧伤,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在夜晚更显可怖,不禁让其中一位商人打了个寒颤。

配合楚羡佝偻的身形,二人活脱脱像被盛国的律例压得喘不过气的苦命人,这才到沁州讨生活,可几个心思缜密的,还是面露凶光,恶狠狠警告:“快滚快滚,什么叫花子也敢挡我们的路?”

苏瑾哭得更凶了:“我爹娘早早去了,跟着叔叔做点小生意才活到现在,可如今这世道,叔叔又得了重病,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打听到各位面前想谋一条生路。”

有人已经动摇,剩下还在犹豫的人,看见苏瑾拿出一块黄金,瞬间像恶狗见了骨头,漏出贪婪的眼神。

一位商人伸手想拿,被苏瑾轻易躲过,他啐了一口:“一个小姑娘,带着个老弱病残,看你能护这财产到几时。”

苏瑾带着刚哭过的浓重鼻音娓娓道来:“走在大盛街巷,当街抢劫者,处极刑,百米之内视而不见者,连坐,莫非这位大哥是在质疑盛律?”

刚刚出言讽刺的商人不说话了,有人干笑两声递台阶缓和气氛:“这位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带她进去又何妨,反正又不缺她这点货。”见众人无异议,转头对苏瑾说:“喂,小姑娘,你叔叔的传令呢?”

苏瑾听话地递过去,众人这才进城,直奔刘府。

此时街上的人还很多,并没有遮遮掩掩,商人分批进城,每次只有数名,再正常不过。

苏瑾二人随商队来到刘府后一处荒野,看见他们拿出一个竹哨,吹出的声音类似鸟禽,混在丛林中,很快便有人从林子深处出来接应,示意众人彺深处走,苏瑾佯装害怕,怯生生走到一个商人身旁,声音有些颤抖:“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那商人一个眼神扫过苏瑾,没有多余表情,这片平时没有人,林子深处保不准有野兽出没,他不想惹人注意惊扰什么,只小声答道:“要做大生意,没点胆量怎么行?”

苏瑾不再多言,与楚羡对视一眼,默默退回楚羡身边。

不到一刻钟,众人来到一个山洞面前,山不算高,属于没有人会注意的那种,只见一开始出来迎接的人拨开洞口掩饰,带领众人走进去,山洞是极窄的,开始只可容下一人躬身独行,四周没有灯,苏瑾扶着墙壁慢慢往下挪,楚羡一手撑着石壁,一手在后虚护着苏瑾的腰,以防不测,越往里走洞口越宽,也开始有了光亮。

忽然见光,苏瑾本能闭紧双眼,再睁眼看到的是堆积成山、区域划分严谨的一座座盐山。

“哈哈哈哈……各位可是让我好等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刘平迎面而来,眼神停顿在苏瑾和楚羡身上,又在触及苏瑾脸上的疤痕时,不由蹙眉:“这两位好面生啊。”他穿过众人走到苏瑾面前。

苏瑾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向内收缩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到了,楚羡见状挡在苏瑾面前,他咳嗽两声,有人却抢在他前面开口:“刘贾人莫怪,这两位也是仰仗您声望,希望从您这走点货,也好吃点饱饭,我们已经核验过了,身份没问题,就是普通商人。”

刘平绕着苏瑾二人转了一圈,神情严肃带着审视,眼神微眯:“传令呢?”

“传令在我身上,我叔叔身体不好。”苏瑾的声音在地下回荡开来:“请您过目。”

苏瑾二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刘平很受用,他平日里身为商贾被人轻视惯了,只有在同类身上才能作威作福,刘平看到传令上薛河的名字,有点印象,在县里住过一阵子,之后混不下去回乡下种地了,他眼神扫向楚羡,这是种地也种不下去来攀附自己了?他侄女……脑海里划过一个名字,对苏瑾开口道:“你叫薛莲?”

“回贾人,我是薛莲。”苏瑾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刘平没有把荇儿和薛河侄女联想到一起,奴婢进主家做工,主人都会重新赐一个名字,知道荇儿本名是薛莲的人自荇儿长大后,几乎没有了。

刘平嗤笑一声,随手把传令扔给苏瑾二人,苏瑾措不及防,没有接住,传令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瑾扶着楚羡胳膊的手收紧又放松,挤出一个笑拾起传令。

刘平看他们二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乐极了,他带着众人游走在盐山之间,高昂着头:“还是老规矩,挑中哪种成色的盐,要运多少量,到旁边走账,我会派人运到城外,只是一次不可超过一石。”

有人听见重量限制不乐意了,出声反驳:“刘贾人,我们好不容易来这一趟,一石够干什么吃的?我们平时从官府运货,都是十石、二十石起步的。”

“那你去官府走货。”一句话堵得刚刚说话的商人哑口无言。

刘平蕴含着怒意声音惊得那人一身冷汗:“本就是看你们不容易才好心给你们走私货,若嫌我给得少,趁早别来往!”刘平哼笑:“你们运一趟货,多少眼睛盯着呢,若嫌命长别拉上我!”

那人彻底不吭声了,像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苏瑾冷冷看着这一切,听刘平介绍这一批盐,从劣到优,价格不等,均为暴利,可商人们还是挤破头想贩私盐,说到底,不用扣盐税、上等盐只要有钱随便购入,换谁来不心动,单单是比市面上的盐都优质这一条,就能引人相争,官府放盐质量平均还控制价格,正因此盛国才不至于像其他列国一样,市场乱套,商人之间为了赚钱不顾百姓死活,苏瑾的手握得生疼,心中怒火不消,这些人竟如此贪得无厌。

苏瑾和楚羡为了早点出去随便跟着众人选了一点中等盐,走出来前刘平警告道:“各位与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如若各位还有家里人要照顾的话,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众人应声附和,待苏瑾和楚羡走到刘府周围时,苏瑾一个抬手,多名扮作百姓的暗卫冲出,街道顿时乱作一团,楚羡佝偻的背直起来了,苏瑾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不要伤及百姓,抓住这些商人。”

那些商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被这两个“可怜人”骗了,商人不会武功,有人趁乱想溜,被苏瑾一句话按住脚步:“想想你们的家人,若不想他们跟着你们连坐,就打消掉逃跑的念头。”

众人听见,老实停下,再不敢挪动半步。

接着苏瑾吩咐暗卫跟着自己去捉拿刘平,来到当时的洞口,苏瑾敲门三下,门一开里面的人就被刀架上脖子。

刘平还在数钱,神色贪婪,听见声音叫骂道:“弄的什么声响!”刚呵斥一声,就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凉意,眼球慢慢转动身形却不敢乱动,看见刀柄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跪下:“各位大侠饶命啊!”眼神扫见苏瑾二人时忽地瞪大,嘴唇颤抖,手指缓缓指向苏瑾:“你……你们到底是谁?”

苏瑾和楚羡卸下伪装,楚羡一把拨开刘平指着苏瑾的手,刘平瘫坐在地,知道自己这是逃不掉了,跪在地上祈求苏瑾:“我有罪,我愿意上缴盐矿地点,愿意供出所有涉事人员,请姑娘放过我妻儿!”

苏瑾蹲下直视刘平,说出的话令刘平浑身一颤:“刘平,你可知,你这几个月贩出的私盐,引发了好几个地方的盐价大乱,你这么做,可想过其他百姓该当如何?”

“你放心,你的妻儿不会受到很严重的牵连。”苏瑾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身后的刘平对着苏瑾的背影磕了一个响头,久久不起。

第二日刘平就上报了盐矿,接下来就是层层官员连坐,县令以下由县令处置,县令去官府领罚,由上及下连坐渐轻,只是多的是什么都不清楚,被蒙在鼓里的官员无辜受罚,苏瑾对此很是头疼,尤其是掌管税务的少内,依盛律,他的连坐罪几乎和涉事商人差不多,可经苏瑾和楚羡调查,他从不知情。

楚羡走到苏瑾身后,用食指揉按起苏瑾的穴位,苏瑾闭着眼,紧皱的眉头舒展。

楚羡看见苏瑾桌案上的竹简,雪后的阳光射进来,照在他的眉眼上似镀了一层金光:“少内留不得,他虽不知情,可他却直接接触税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的处罚无论如何也轻不了,我知你心善,你放过了本该连坐的刘平和一众商贾的家人,但阿瑾,你想过没有,他们的家人放与不放都无区别,可少内一次疏忽,就能让数个县乱几个月,他确实无辜,可因为他受苦的百姓谁不无辜?他错在太过愚蠢,有时一个愚官更能祸及百姓。”

明明他的笑意不减,明明他的语气如此柔和,可依然让苏瑾后背发凉,眼前这个人,真是天生做上位者的头脑。

楚羡没有得到苏瑾的回答,也不着急,而是继续说道:“阿瑾,要怪就怪这世道太过无情,对待伤害自己利益的人,无论他如何,永远不要心软。”

“羡,我明白了。”苏瑾回头,牵起楚羡的手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坐下。

由于苏瑾的及时止损和将功补过,沁州霸占盐矿案最终以刘平和一众商贾处斩,少内同罪,县令罚二甲结束。

转眼就到了开春,苏瑾和楚羡临行前。

县令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给了二人好些盘缠,一只手抹泪,一只手拉着苏瑾叮嘱:“到了外头照顾好自己,若是不顺心就回来,爹永远在家等着你。”

“爹,我知道啦。”苏瑾给县令递上布子:“多大的人了,好了啊。”

随后又把楚羡拽到一旁,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就这一个女儿,若你待她不好,凭你是谁的弟子也不管用!”

楚羡跪在地上向县令磕了一个头,起身时背影挺得笔直,语气坚定:“您放心,阿瑾比我之命更重要,我此番游历,也是为了阿瑾,三年之内,若我无法给阿瑾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自会回来向您请罪!”

县令听了他这一番话,才稍稍放心:“时候不早了,快些去吧。”

苏瑾向自己爹告别后,坐上了出沁州的马车,朝东驶去。

三日后,他们翻过第一座山,半山腰躺着一地尸骨,血已经干透,渗进土里干裂开来,苏瑾掀开车帘,心中唏嘘,不知又是为了什么白白葬送这些人命。

楚羡拉过苏瑾的手,放下车帘,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马车突然一个颠簸,车头已经翻了,苏瑾险些摔倒,幸而楚羡稳稳接住她,自己却充当肉垫,苏瑾顾不了那么多,二人下车查看,只见马车的马已经当场倒地,没了气息,鲜血流了一地。

楚羡蹲下查看,发现马的脖颈出被人用极快的银针飞入,一击致命:“有人故意截我们的马车。”

苏瑾扫过现场的一片狼藉,哪里还有活人?正在入神时,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握住脚腕,苏瑾差点尖叫出来,用手捂着嘴,眼珠似要惊掉,挣扎几下甩不开,楚羡也上前试图掰开此人的手,却抵不过常年习武之人的力气,即使他已经重伤。

苏瑾看那人嘴里喃喃什么,于是不再挣扎,示意楚羡安静,苏瑾则附耳过去,倾听他的话。

“我是盛国公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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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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