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似乎有窸窣的声响。在几乎没人经过的实验楼旁，有个人抽出一把折叠伞，在昏暗的视野中难以辨认这个人的动作，宛若魔术一般，这个人无声无息地从折叠伞中抽出一根长达一米五的细长的玩意儿，之后依稀能辨认出那身白衣轻轻巧巧地翻进二楼的窗户……
眼花了吧？那儿那么黑，况且哪有人原地跳进二楼？
林霖利落地收回伞骨，一点儿声响也没有，这里一直融入一片安静的黑暗之中。他悄悄地走到走廊，凝着神，地图就在脑中展开，他胸有成竹地往上走，走过转角，眼前的实验室果然空无一人。
林霖进入实验室，晚上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四周是黑漆漆的，不比白天两个人呆着。他越过那张曾经在一起学习的实验桌，小心绕过上面放着的空的试剂瓶、玻璃器皿和地上放着的大罐试剂，看着那堵洁白的墙，抬手一放……
——墙是假的。
林霖不动声色地越过这堵假墙，眼前出现一台巨大的装置，看起来像是全自动实验的装置，无数根棕管、电线，以及机械臂围绕着中间那一板浅黑色的玻璃，实验装置连接着一台电脑。子熙在电脑前敲论文，偶尔切换窗口修改一下程序的参数，忙碌的双手和冷漠的背影莫名让人难以接近。
林霖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便悄悄离开了。
子熙的眼也没有抬一下，手仍不肯停歇半刻，双腕之间放着他的手机，手机正开着双窗口，一个窗口对应一个摄像头——一个在这里，对着那堵假墙，另一个在白天的实验室里，同样对着这堵假墙。
实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对今天的结果很满意。
子熙还待在实验室里，林霖往图书馆去了，实验楼再没有旁人过来，图书馆倒有不少学生逗留，一晚上过去了，墙上挂钟的分针刚刚指到6，一些同学按捺不住早早拎起书包往后门窜走，不一会儿哀嚎声遍地起，图书馆的同学也小小声地抱怨自己今天又没写完作业，收拾书笔搬椅子的声音响起，外面也开始热闹起来。
实验楼仍片叶可闻地安静。
所以子熙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子熙是爬上二楼的。他抓着管像蜘蛛侠一样窜上去，也抓着管很快就下来，当然，实验室的窗是虚掩的，问就说窗坏了关不上。
子熙一落地，手机就振动了一下，通过蓝牙耳机，雪媚娘对子熙说，“你让我强闯系统找一个人，我找完了。”
“所以？”
“我先抱怨一下，”雪媚娘“气鼓鼓”地说，“这样合理吗？”
“不合理，我检讨，继续。”子熙说完，雪媚娘说，“立字据。”
“也就是这一个人而已。”子熙说，“估计我这辈子里，双子城也不会有第二个让你做这事的人，你就说吧。”
林麟，这个人到底……
“存在哦。”雪媚娘说，“数据更新到最近，而且数据是正常的，目前就读于东岸高中部，恰巧还是交换生。”
存在？子熙有些着急，问，“那这个人是不是全才，身高和其他外部特征是怎样的？”
“不是哦。”雪媚娘说，“你以为双子城统共有多少你这样的全科？很难的吧？他只是理综三而已，身高一米七，相貌普通，眸色蓝色，就这样。”
子熙顿默，转而微微一笑，黑暗之中他的蓝眸如磷火般明亮，粼粼的波光转瞬消失在眯起的微笑中，“可得要好好拿捏住分寸啊。”
“拜托你少去折腾了。”雪媚娘快气死了，“就算你要舞也拜托照顾一下我，不要把我当板砖用好吧？”
“一定。”
林霖收拾好书包去找子熙，正打算往实验楼走去，半路听到篮球场那边有声响。旁边是宿舍楼，那边早就吵翻天了，但林霖还是能辨认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篮球场一圈的灯，只有等下的树荫是暗的，他屏息往前走，果然树底下有人在打架。
一个纤长的身影灵巧地躲过七个人的硬拳和踢脚，反手扭了三只手的关节，一脚两脚踢疼麻了两个人的膝盖，再一个扫堂风撂倒了其余两个人和又爬起来的三个，子熙手下留情，也不恋战，他往上一跳，轻松翻上分枝，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的横七竖八，妖魔地晃着腿坐着，“点到为止。”
热身还没够，那七个便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踉踉跄跄地离开现场。子熙目送他们离开，四下再无人经过时，他幽幽地说，“躲在那看这么久的热闹，现在散场了还不出来吗？”
林霖从一棵树后怯怯地出来，紧紧地抓着书包和折叠伞，子熙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你们……”林霖语无伦次地说，“你们在打架？”
“对。”
一阵风吹过，斑驳的灯影浅浅地摇曳着，看看打到他脸上的笑靥。
林霖环顾四周，“他们会说出去吗？”
“不会。”子熙跳下来，“只不过在争抢一个东西，他们都是西岸的学生，知道轻重，所以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恋战和纠缠。”
两个人都看着前方，往子熙的宿舍走。这时路上也没有旁人，也更加幽静了，子熙淡淡地说，“白天你随便逛也行，晚上小心在暗处栽坑了。”
林霖说，“我要更加仔细，以防栽坑。”
子熙感觉两人有一种默契在那，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也能get到，好似多年未见的朋友。他能肯定，这个人就是检察官的继承人。前方树影稀疏，星光不明，子熙也更担心在前面看不清的路，最后两人可能秘密缠身而无法深交，落得背道而驰。
林霖握住子熙那浸着长夏夜凉的手，看着眼前，“之前就觉得你的手有些凉，现在很适合解热。”子熙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
到宿舍门口时，宿管阿姨注视他们良久不语，子熙撒开手揪着林霖的衣服大步回到宿舍，子熙等林霖进来便关上门，对林霖死亡注视，森然道：“明天，要是传出你是我的男宠，我要用碳素墨水在你脸上画画。”
作为理解小能手，林霖的重点放在句子的前半段，“还有这等好事？”
子熙也不想再辩解，自己放下东西胡乱捡了几件衣服就跑到浴室里。
洗漱池的镜子明晃晃地照着窗外的夜景，丝毫不被别的干扰。从两人晚自习回来开始，他们就注意到四周的墙壁时不时发出些敲打声。林霖正凝神细听，浴室传来开门的声音，只见穿着浴袍单手擦发的子熙正款款而来，不厚不薄的衣服在贴服的地方贴服，宽松的地方要命地宽松，腰间紧束的绒系带勒出那盈盈的腰，勾出宽而略单薄的肩，领口略宽，原本有些乱的金发也贴着肌肤，湿发沿着肌肉线条，最终淌在领口之间。
“洗完了？”
“嗯。”子熙坐在床上，“有点吵？”
“有点。”林霖说，“有意思的是，用莫斯密码结合拼音和单词来传达意思，看样子应该是经常用。”
子熙勾起二郎腿，“不然谁没事敲墙呢？”子熙笑着，“很快就熄灯了，你先躺，我吹吹头发。”
沐浴露的气味仍残存在那个位置。
子熙再回来时，林霖听到房门有上锁的声音，随后熄灯了。子熙用脚跟踢了一下地，敲墙声逐渐消失，他也躺上床，拉起被子盖好，从抽屉里拿出眼罩和耳塞。他看了一眼林霖，“刚刚那一脚是什么意思吗？”
林霖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只有二进制的意思。”子熙说，“不发声等于0，表示不通、否定，发声1次等于1，表示通路，肯定。”
结合熄灯之前宿舍墙壁一直响的敲墙声，林霖说，“所以今晚要开始闹？”
子熙戴上耳塞，“再怎么闹，现在熄灯了，也不至于拆墙拆门。”
林霖轻轻地笑出声，侧过身子望着天花板，子熙戴上眼罩，“我们其实还挺相投的。”
“……”
“所以要不要秉承默契，不要插科打诨？”
林霖看向子熙，子熙仍带着耳塞和眼罩，仿佛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经过连续十天的林霖洗脑式介绍，子熙对那神秘的邪教组织“东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非常好奇，那边的生物大脑到底是怎么构造的、他们的皮肤纤维蛋白层有多厚，以至于对所有骚话百毒不侵面不改色还色/眯/眯地把它们说出来调戏良家。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项研究围绕着他身边最容易得手的小林子开展。课题包括骚话的内容规律、对象以及小林子的生长环境来研究。
然而这项研究只维持了半天，子熙就结题了。原因是被小林子骚话训练半天，子熙察觉他的皮肤纤维蛋白层开始“病变”增生，为了自身安全，子熙选择结题。结论有皮肤纤维蛋白层确实可以锻炼出来，而潜移默化、不断积累的骚话则会以各种形式在各种场合各类人士前回馈出去，互相攻击，最后被人群不断使用、不断优化的骚话，就像人类经过几百万年进化的洗礼，变得耳不忍闻。
“好了。”子熙阴恻恻地把一大沓试卷放到桌上，对着林霖和善地微笑，尽管林霖不觉得他的微笑有多和善：“看书十分钟，试卷半小时，做完我检查。”
“请问……”林霖咽了一口口水，“我都要做完？”
“诶，是的。”子熙点点头，“从高一力学，到高二电磁，以及高二下学期的光学热力学，都给你复一遍。”
默认你已经学会了高中三年所有的物理学。
“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小高一，小鲜肉。”林霖哭唧唧地说：“能不能缓一缓？我有点消化不良。”
“亲爱的，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好好学习。”子熙举一反三化用了林霖说过的骚话，在林霖目瞪口呆下抖了一身鸡皮，“呃……给我好好看书。”
林霖含着泪用力地点头抱着书，“嗯，我会的。”
“……”
林霖认真看书的那会儿，子熙走开了一下。子熙发现教室外面有个人趴着窗在往他们的方向偷看，他得出去看看那是谁。
他一走出门口，偷窥者立刻吓瘫在地，子熙还没发作，这人就抖成筛子，四脚爬地没爬几步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子卿：“……”这人是怎么回事？
“我……”那人哭丧着脸，“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我！……你是钟子熙！”
“？？？是又怎样。”子熙皱着眉，那人差点没爬过来抱住子熙的腿，“你是钟子熙啊你什么都会！教教我教教我！”
“我是钟子熙。”子熙叹了口气，“可是老师是什么？每次我经过一楼办公室时老人家们都悠闲得一起喝茶说凄凉话，你真的想上进，有谁碍着你？”
那人低下了头不语，子熙拗不过，只好带他进入教室。
他以为那个人是物理偏科的高中生，在林霖还在看书时把这个人放到黑板前，给他讲解原理。林霖不由得心里一酸，书都看不下去了。
“你也可以坐过来听课的。”子熙无奈地对林霖如是说，林霖收起他的怨妇眼，往那人的旁边坐下，他对着那人礼貌地笑了笑，阴霾弥布，那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由此法拉第创造性地提出电场的理论，书上第13页中间有它的定义。”子熙顿了顿，林霖立刻补充：“电场是存在于带电体周围传递电荷之间相互作用的特殊媒介物质，只要电荷存在就有电场，电荷之间的作用通过电场进行，它具有力和能的特性，类比磁场。”
那人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茫然的眼神里仿佛在说他的脑袋空空似懂非懂。
“那就来一道题来说明一下。”子熙其实想用来老师的实验仪器来讲解的，可是老师的宝贝仪器都收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子熙哪儿都找不到。老头藏着掖着来发电么？现在只能回到原始的题目来加深印象。
“一个带—10×105C的点电荷A放在真空中，距其d米处布满带 10×105C的点电荷，请问点电荷A所受力的大小。”
林霖暗自大呼好险，他擦了擦汗，对着子熙跑了个媚眼，然而子熙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死盯着那个高中生看。
半响，子熙走下讲台，双手抱胸倚着桌子，不冷不热地问：“需要我给你公式吗？”
“呃……”那人尴尬地低着头，子熙拿出手机，给门卫打了个电话，“喂？是不是有一个技术学院的学生跑了？有没有人查寝查勤？”
“诶是是是。”门卫忙不迭地说，“那孩子是区外转进来的，可是接受不了去技术学院的事实，昨晚半夜跟同学吵架跑了，据说他身上还带着刀，您老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子熙笑了笑，冷眼看着倏然站在身后的小同学，以及架在脖子上刀子，林霖也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椅子，椅子放在桌上，两人对峙着，只有子熙仍像游赏春花般悠闲，“没什么，你十分钟后过来一下，B4-422。”
“干什么？”门卫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
“干什么？”子熙笑了一下，“收妖啊。”
门卫：“？？？？？？？？”收腰？
那人威胁地把刀锋往子熙的脖子上靠，子熙握着手机的右手往上一动，手指不知道划了什么神秘的符咒，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自屏中亮出，往子熙身后一闪，左手一捏，避开林霖，把人过肩摔在地上。那人也摔得七晕八素，看着子熙的眼神也变得惊恐万分。
“知道电荷A受力大小吗？它跟你还有点不一样。”子熙笑着，不在意地拍拍手，道，“它受的合力为零，是不是跟你不大一样？”
那人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即使刀子被子熙拿走，他嘴上仍然放狠，“钟子熙，别以为你有这点脑子就不把别人当人，你这张脸我就算没划上一刀，后面蠢蠢欲动的人大把。”
“我长得够好看的，不需要整容。”子熙白了他一眼，“还排着队……仗着人多就敢来凶？”子熙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我有十足的把握让你轻轻动我就达到轻伤级别，我也会很照顾地让你痛半个月但打不到轻伤级别。”他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最好排着队，一起上来我害怕有人趁乱越狱呢。”
那人眼神越加凶恶，林霖紧张地把子熙拉在身后，子熙拍了一下林霖的肩膀，轻轻摇头。
林霖楞了一下，这时门卫来了，这段闹剧也很快剧终。
子熙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人都没有说话，子熙嘱咐他把书收好自己回去看，然后又跟他说：“快十二点了，饿了自己去饭堂吃，或者外卖也可以，外面有快餐店和商场。”
林霖下意识抱紧书本，“学长……想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子熙愣了愣，有点意外，“一起吃饭”这种剧情，除了小时候他跟两个玩伴，也就是夏杏和林潘。两小无猜时三人经常吃饭时开玩笑，吃完饭大家还一起去买零食。
直到自家老爸给他和夏杏签下一纸婚书，直到林潘对他袒露心扉。
子熙没想到，还会有人想和他一起吃饭。就拿刚才那个人来说，如果他约子熙一起吃饭，子熙怀疑他会不会在饭里下毒。
子熙对着这只小雏鸟踌躇不已，“我倒是在想……为什么你会想跟我一起吃饭？”
小雏鸟抬头看着他，“没有人跟你约过吗？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
子熙不相信这个理由，不就是这张脸，这个家景，让其他女生心怀鬼胎地靠近，让他被所有男生都记恨。在这个唯才是用的年代，有脸有背景又是全才，不是掌握了金钥匙，躺着就可以做一个人生赢家吗？
子熙他讨厌给他签下婚书的爸爸，讨厌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钟家，讨厌这张脸。所有所有，都是因为他是钟家，他是接受了基因改造、婚配限制而且只能外表光鲜内心苟活孤独的钟家。
“长得好看不是理由。”子熙把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开，这双雾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让他想起自己身上的DNA。他转过身把椅子放好，拿起自己的书本和笔准备要走。
小林子有点接受不了，“为什么不是？你这么养眼睛，你人也那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不喜欢你，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你这么好。”
子熙猛然转身，惊愕地看着林霖。
“呃……”林霖顿了顿，“你确实人很好啊……虽然一开始骗了我，但是！”
“……？”子熙皱着眉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我们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你就教我学习。”
“呵……”子熙笑了笑，林霖接着说：“你刚刚是不是察觉了那个人有问题？你一定是察觉了那人有问题，就打电话给门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虽然我没你身手好但是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的！”
“你？”子熙忍不住想笑起来，“算了吧。我当时是看到他身上有一块地方鼓起来，想来应该是刀子，就打电话激一下他，速战速决。不过跟你没关系。”
其实是不想他误伤无辜，因为这样的人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跟小朋友没关系。
小林子笑着说：“你就是因为我！你就是因为我！你就是不想我受伤！”你心里有我！！
子熙磨牙道：“我给你三秒钟时间组织语言……”
“诶？”林霖连忙改口道：“你爱徒被人卸了几块你也会很困扰的对吧？”说着眼睛不住地往子熙瞄，子熙心里不住地笑，脸上只是冷漠地挑了挑眉，“中午约饭？”
小林子紧张地看着子熙。
“摆驾，伺候朕午膳。”
“嗻！”
午膳也就是在宿舍里吃外卖。西岸学部财大气粗，宿舍是单人间，每间配备独立卫浴、洗手间以及大衣柜。高一的小林子为了尽其奴才的本分，大着胆戴着帽子立起衣领手紧紧挽着子熙混进高二男宿。宿管看到这种手挽手进宿舍的便立刻传达给值班室的阿姨：“刚刚进了一对情侣，有没有搞错？宿舍铭文律例规定女性学生不能进入男宿，你有没有拦下来啊？”
阿姨回复：“差点出去拦了，幸好没有。”
宿管：“啊？”
阿姨吃着瓜子：“女的不知道是谁，男的呢我们都很熟，就是那个学生会会长啊。”
“这样啊。”宿管也抓了一把瓜子啃起来，“那就好。”
子熙：“……”
子熙带着那个“小女生”回到自己的宿舍，他把书和笔扔到床上，“单人床，吃完自己赶紧滚，爬窗滚谢谢。”
小林子低眉顺眼：“我想我还能侍寝……”
“嗯？”子熙横了一眼过来，小林子如临大敌地说：“那什么打个商量，我不会爬窗！”
子熙看了一眼窗外，“五楼，爬不死人。”
小林子掩面啜泣：“奴家这算是废了下半辈子了……夫君万万不可始乱终弃呀……”
子熙两眼阴阴，磨牙道：“嗯？”
小林子立刻立正稍细：“我林某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为国争光！”
子熙：“……”
插科打诨，就你厉害。
两人在宿舍里吃外卖，子熙点了快餐店的双人套餐，林霖问：“真的没有人约你吃饭吗？”
子熙不爽道：“是啊，有意见？”
“没，”林霖眼角都带着笑，“我很高兴。”
“……”什么人啊这是。子熙心里唱起元芳怒斥客的台词。
“那……”林霖踌躇了一下，“……以后的每天，我都可以和你吃饭吗？”
“啊？”子熙不小心把薯条上的番茄酱沾到嘴角，“那是要我每天请你吗？”
“我请！”林霖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拿了张纸巾给子熙擦嘴，“你想吃什么我请。”
“我说……”子熙颇为不适应，“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嗯？”林霖歪着头不解道：“目的？”
子熙也说不出什么感觉，这个人看起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他这样靠近子熙，不会是想要索取什么？
“哪有什么目的。”林霖摇头道：“你是师父，我是徒弟，是小林子，要是有目的，早就下手了。”
子熙皱了皱眉，林霖无奈地说：“世界上是存在着这种人，他可以不计回报地对你好，就算到死、被你利用也好，他心甘情愿，只是希望你不要骗他。”
子熙没有说话。
“那人就是我妈，我没见过我爸，但我想他应该是个好人。”林霖笑了起来，就像窗外的一束明媚阳光，赶走屋内的黑暗，“你也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
“不是……”子熙心不在焉地拿起可乐要喝，林霖提醒道：“你拿的是我那杯……”
“哦抱歉。”子熙立刻放下，心想是自己多虑了，又心不在焉地喝着可乐吃着炸鸡块。完全没注意林霖的微笑。
两人吃完后，子熙躺在床上看书，面无表情地说：“吃完你赶紧滚。”
林霖小声地抗议“负心汉”，然后被一记刀眼吓出一身冷汗。他跟子熙打着商量：“师尊可否施舍一张椅子与我坐坐？”
“你还不想走？”子熙斜着眼看着林霖。
“呃……”林霖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走的话估计会闹到宿管那边，我还不想卖了师父……”
“威胁我？”子熙不威自怒。
“不敢。”林霖心虚地说，“可是！外面有摄像头，我要是从师父的宿舍出来……恐损了师父的清誉。”
“……”你在这里已经损了你师尊的清誉了。子熙心里吐槽道。
最后子熙让步。
林霖坐在椅子上，看到窗外的教学楼，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
“学长，”林霖趴在椅背上，“为什么那个人想怼你？”
“门卫说的很清楚。”子熙依旧是面无表情，“他不甘自己在技术学院，而我在高中学部而且学级评定为全才。”可是又怪谁，你自己不努力去了技术学院难道是他拿着刀逼你的吗？
“你的学级评定跟他有什么关系？”林霖奇怪地问。
“原本没关系的。”子熙说，“只是有人说我是靠家势给钱走后门评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林霖，“你没听说过吗？不是有传我靠后面来评级的，没听说吗？我以为传到你们那里了。”
“你不是……”林霖咬了咬牙，“上课用的物理书你都没有翻过，你就知道定义在哪里，而且一字不差……”
“那也只能说我背得好。”子熙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靠什么评级的呢？”
“你也根本不屑于此。”林霖说：“我想，有人给你造谣了那么多年，按你的能力，把那人翻出来一通诽谤罪就足够他坐穿牢底的，你怎么没出手？清者自清，你根本懒得出手。”
子熙愣了愣，笑了笑。
他确实懒得出手。对于这种只会在背后动嘴的小人，说一句“我没有”都侮辱了他的人格。
他们技术学院的毕业就可以出来工作，起码以后生活有着落了，想要怎么爬怎么滚看自己造化罢了。多此一举的“全才”，毕业后是不是只能当成一种信仰，或者是一百多年前因为某个邪教党惹出来的事而被删除的字——“神”呢？
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师父。”林霖弱弱地叫了一声，子熙心情颇好，应了一声。
林霖接着弱弱地说：“以后……可不可以不收别的徒弟？”
“为什么？”
林霖打着商量的眼神，“别的徒弟都居心叵测的……”
“你不也居心叵测的？”子熙心里笑了笑，林霖竖起三指，“我发誓，我要是对钟子熙有半点不妥的念头，我就五雷轰顶。”
窗外登时想起一声雷响，宿舍内灯也闪了闪。
林霖尴尬地笑了笑：“今天预报有雷……”
“行了。”子熙把书放在一旁，“我知道了，不收就是了。”
林霖小心翼翼地向子熙表示一下自己的醋意，感觉自己才是被对方吃得死死的那个。
但是子熙不知道的是，在多年之后，他不得不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