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平时被这么多的人注视着,他一点压力也没有,现在班上的人走了大半,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了。
对了,那个时候,保姆好像对他说了什么……一个故事?
子熙回想起保姆说的最后:公子带着诏书回京,找回了自己理应拥有的东西。
公子是要找自己的丹药?皇帝还会省给他?公子到底要找到是什么?
不对。子熙扶着额头摇了摇,自己怎么会对一个故事那么感兴趣?怀疑过头了吧?
子熙满腹心思地起来,把手镯取下,放在一旁。海瑞尔似乎不在,傅语嫣也离开了。
子熙回想起见到傅医生时她的一脸惊讶,“怎么是你来了?”
大概原本是约了什么人来花店,但没想到是我来了。子熙想着,现在大概都去那个人身边了,这两个女人。
大概是那个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子熙摇着头走出花店。
花店附近是西岸大学部,他还是记得自己昏迷前是个助教,在实验室做实验,分担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海瑞尔”教授的教学任务。现在暑假刚刚开始,子熙顺便去自己的办公桌上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明明有实验却还要去双子塔。子熙刷脸进入校园,手长脚长的他很快就被别人认出来。有学生还留在校园里,那个女学生向他打招呼,“钟助教!”
“你好。”子熙对她笑了笑,“还在做什么实验?”
“我只是被学长学姐抓来做苦工的,”女生哭笑不得,“我现在跟着学姐做DNA图谱衍射,只是需要查的资料太多了,原本约定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好实验,现在想还是有点紧迫。”
子熙扫了一眼她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堆书的书腰,“你是刚开始查找资料的吧?。”女生点点头,子熙说,“底下三本书专业性会很强,我建议你先把上面三本先看了,把一些专业术语给了解了。”
女生激动地点头,把额头都撞到硬壳书上,“蟹蟹钟助教!”
子熙笑着摆手,然后冷漠着脸,找到小路快速到达生科院楼下。他爬上三楼,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面的文件都锁在柜子里,子熙把无名指按了上去,锁就解开了。
“布置实验任务……”子熙一目十行地扫过,“是布置给研究生的。是……”子熙再认真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是在他昏迷的时候。
子熙…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页面弹出了他聊天软件的内容。子熙快速浏览,上面是他给研究生布置上面的任务?
子熙想到是海瑞尔。懒癌晚期海瑞尔教授会真的体恤一个重伤至昏迷不醒的人来替他把活儿干了?
不可信不可信。
办公桌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倒是日历上做了很多个标记,上面都是子熙没怎么注意到的人名的生日。
……应该是学生干的。子熙心里想。突然他注意到车祸当天的数字被画了一条下划线,但没有标注。
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子熙努力回想,但还是想不起来。线索在这里断了,子熙知道这里的真相还是被埋在他暂时丢失的记忆里。
有点无力感吧。
子熙回到家的时候,刚好保姆刚刚把下午茶都安排好了,见到子熙回来,便一道一道地端到餐桌上。屋子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子熙叫保姆也一起吃饭,保姆才坐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下午茶便很快就过去。保姆起身要收拾餐碗时,子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我今天听了一个故事,反倒是没有觉得有多新奇,还是你以前讲的故事更有趣。”
保姆低垂着眼,“都是道听途说,如果少爷爱听,我多去打听收集便是了。”
“哦?”子熙来了兴趣,“话说回来,你是从哪听来那个故事的?”
保姆笑了笑,“一个曾经去过首都的长辈。”
子熙点点头,起身上楼。保姆目光如炬,注视着他的背影。
蛇夫城的人……吗?子熙思索。
他首先去书房,按照之前翻到的把族谱翻了出来,公天侑家族的族谱、白子婴的族谱和大青玉的族谱都订在一起。大青玉也就是子熙的曾爷爷,所以上面有子熙的名字。子熙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族谱删了一个名字,那是自己的姑姑,名字叫钟子琪。
钟家取名字似乎很有规律,从爸爸这一代开始,第二个字取子字;从曾爷爷那一辈开始,第三个字都是王字部的,但钟子熙是个例外。有人曾经因为这件事质疑过子熙和钟子璟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是钟子璟很快就把亲子鉴定书连着律师函发上网,从此再也没人敢质疑子熙和钟子璟之间的关系。
钟子熙这个名字是爸爸取的,子熙问过爸爸为什么取熙字而不是取王字部的,爸爸一开始开玩笑说自己没文化,后来因为这个玩笑实在是太low了,他才告诉子熙,“熙,取熙熙攘攘,也有光明的意思。”
子熙笑这个男人卖弄文字中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就比如他戴着眼镜看书的样子,戴着眼镜给他开刚刚那个蹩脚的玩笑那样,但心里是真的开心。
他又往前翻,看到大青玉的名字接在白子婴的一支旁支上。
白子婴呢?
他往前翻,白子婴的名字并没有接在公天侑的任何一支上,或者说,公天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没有后代。
公天侑。子熙想到,他是公爵公容若的孩子,据说被处死,但没有尸首。
保姆的故事里,国王有一个遗腹子,遗腹子最后通过诏书夺回自己本应该有的东西。那是什么?王位?仙丹?还是什么隐瞒的?
保姆的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子熙反倒没有感觉到保姆有什么目的或者她的行为有什么不正常的,便没有怀疑她。
他把东西原样放回,锁好。然后再去实验室。
书房和实验室以及卧室都只有子熙和海瑞尔可以通过瞳孔识别系统,其他人,无论是保姆还是爸爸,都不能打开。之所以特许海瑞尔这样的权利,是因为如果子熙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说睡美人病病发,她可以第一时间打开卧室的门来确定子熙是否真的病发,然后安排他沉睡期间的房门权限——卧室门给保姆打开以便保姆入内照顾子熙,海瑞尔也接替了子熙的工作,每天去实验室和书房检查有没有少了或者多了什么。
早上海瑞尔可能来看过。子熙环视四周,没有感觉到有别人来过的痕迹。他打开实验室的门,门后面的药柜首先吸引住他的目光。
药柜的钢化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洞,里面少了一瓶药。
其他药位置没有动,子熙确认丢失的那瓶药里面装的是“毁灭天使”,他立刻报警。
“死亡天使”是从双孢鹅膏菌(死亡天使菌)、鳞柄鹅膏菌(毁灭天使菌)和致命白毒伞提取出有效成分、并对构象作调整来改良效果的毒伞肽、其他肽类毒素及其辅酶的复合物,辅酶是几种肽类化合物,能耐受消化酶的消化作用。误服或者注入血液中,会在短时间内出现腹痛,甚至是呕吐和严重腹泻的症状,再经过十分钟的缓和期后,中毒者会出现肝衰竭和肾衰竭的症状,最终死于全身器官衰竭。
危险类药物的使用,子熙在制备提纯原料时已经提交申请。每个法人手下的实验室可以拥有一个申请名额,若药物丢失而造成事故则会立即立案调查,追究当时药物使用者的责任。
警察很快就来到现场,把实验室封闭取证,子熙在客厅里接受警察的审讯。子熙把自己今天大概的行程都讲了一遍,然后把瞳孔识别系统的出入记录和里面有关的监控传给警察,又补充了一下能够出入实验室的只有两个人。
“早上七点十分左右,”警察看了一眼记录,然后看着子熙,“某位教授和先生先后来过这里检查……请问那位教授是谁?方便透露姓名以便确认吗?”
子熙摇了摇头,“她说不方便。”
“……”警察又说,“那请问一下,你和那位教授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她可以出入你的实验室?”
“哦,这个。”子熙说,“平时我是因为我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入我的实验室、书房和卧室的,但因为我有睡美人症,如果在这三个地方我突然发病,那我可能会被一直关在里面等死了,加之我和那位教授达成某方面之间的信任,所以我委托她和我一起负责检查这三个地方。”
“哪些方面之间的信任?”
子熙:“……”
子熙打电话给海瑞尔,简要说明情况后,海瑞尔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林霖拿着一张证明过来,“我是代表我爸来做证人的。”
“?”子熙明显看到这家伙对他抛了个媚眼。
“这……”审讯的警察欲言又止,林霖说,“该教授受到国家保密的保护,暂时不能透露其姓名及其他相关事情,但是刚刚她已经通过联络确认,情况和出入记录以及监控相符。”
“可是……”
“按照‘教授’来入案。”林霖补充道。
警察想问双子城里有这么个受秘密保护的大人物还是哪个厉害的科研人员?但是不敢问。一个是钟少爷冷着脸看着他们,一个是笑靥如花但是不知真假的官二代看着他们,警察还是放弃自己的好奇心。
“……那好。”警察说,“按出入记录,教授在三分钟后就从书房离开,直接去你的卧室;而你只有二十分钟之前出入实验室,也就是说,那瓶药被偷的时间是在这之间。”
“从监控来看,有一名黑衣人一直出现在实验室里,在你回来前十分钟内离开了实验室。我们可以推断你的毒药和这个黑衣人有关。”
“怎么进来?”子熙问,“怎么出去?”
“暂时不知。”警察诚恳地说。
子熙没有说话,警察继续说,“不过,先生确认你家里的其他人都无法进入实验室吗?可能是你身边的人长期蹲点得到出入的方法也说不定。”
“比如?”
“从监控上看,先生家的保姆是否出入过你的房间?”
子熙点头,“那时那位教授在场。”
“那会不会是那位教授有什么疏忽导致保姆得到空子溜进实验室呢?”警察问。
那你等着被她削吧。林霖笑出声来,子熙心里笑得岔了神,他绷着脸说,“不会。”
“怎么肯定?”
“首先,我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我的识别系统。”子熙抬起下颌线,唇角勾起骄傲的弧度,“按照目前的技术,瞳孔内的所有扫描结果作为密匙拥有足够的安全性,一方面是因为它有生物多样性,另一方面是,以目前的技术无法复制。”子熙说,“我祖父的‘code’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破解难度相当大,但是可以复制……你明白我说的吗?”
警察似懂非懂地点头,手机录音进行中。
“其次,”子熙说,“她不在场证明不是可以轻易地调查到吗?”
林霖结束了通话,“不在场证明我问到了,长官派了个新手过去取证。”
最后,子熙还是被要求搜查身体和对房间、书房和实验室的检查,子熙提出:“首先,除非是与事件有关,否则不管搜出什么东西,请你们按照你们的规定遵循保密原则。”
执行搜查的警察以为他在开玩笑,最后在实验室找到新鲜冰冻保存的眼部器官。
“标本。”子熙说,“仿真的。”
本以为要侦破一起重大藏尸案的警察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他们也确认,确实是能以假乱真的仿制品。
子熙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应该说他对实验室里有没有这个东西也很茫然。失忆了嘛,想不起来很正常。
可惜后来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这个关键的证据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