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则在公司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在家里,夏杏和母亲吵了一架,夏母冷眼看着她,厉声道:“如果你也像你姐那样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去死!”
“之前我跟你说过姐姐想去找一个男孩子,是我表达得不清楚吗?”夏杏质疑道,“你是不是看在那个男生家里是月国电子信息公司巨头你就没有阻止她?一开始姐姐说过她想以后再考虑婚姻的事情,是谁给她签了婚约的?”
夏母双眉一竖,指着夏杏尖叫,“你给我闭嘴!”
“给姐姐洗脑嫁人的是你。”夏杏哽咽着,“你要她嫁一个有钱的人家,你只是看上男孩家的钱,你根本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感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夏母下了狠心挥了一掌,把夏杏静音了。
夏杏变得沉默了。
小孩子在活泼的年纪安分下来,家长觉得那样是最好的。安静,跟文静是同义词;她能安安定定地坐在椅子上自己看书学习,将来能读好书考上大学,再好不过了。
可这只是家长的认为。
夏杏沉默着度过了许多年,长大后的夏杏醉倒在吧台上,跟子熙吐苦水,她眼神迷离地看着杯中酒红,“我不知道当时这样说她是不是好,不过我倒是被她的一巴掌扇醒了。”指甲紧紧抓着厚厚的杯身,发出细微的叹息声,她忘记了自己已经如此叹气多少次了,从以前憋屈的叹气,到现在的不甘心。
子熙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苦涩入口,他浅浅微笑。
“去他丫的婚约!”夏杏一拳砸到吧台上,桌子闷哼一声,子熙对着调酒师投过一个抱歉的眼神。夏杏咆哮道:“去他丫的安排!去他丫的公司!老娘想去研究所!天皇老子也不能挡道!”
她开心就好。子熙心里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话痨了。
夏杏那次给自己灌了很多酒,子熙怎么劝也劝不住,只有把她开的酒全部喝光,她才悻悻然地住口,望着酒杯发呆。
子熙去付钱,回来的时候夏杏偏着头看着他笑,子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笑什么?”
“子熙。”她就好像在说梦话,“你还记得那个女孩……”
子熙拿着手机叫车,听到夏杏的话,他手指顿了顿,没有说话。
“她最喜欢吃的甜品就是雪媚娘,这个是跟了你吗?”她没有等到子熙的回答,“她总是走在光的前面,大概是没有看地就栽了阴沟里爬不起来了……子熙,如果她还在,我想她一定不会怪你们的。”夏杏的声音变得哽咽,“我很怀念我们以前……四个人一起吃雪媚娘的日子……”
夏杏是坚强的女生,她硬是没有哭出来,被子熙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酒吧回到小公寓里,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是回到了平时沉默的她。
可是子熙心里明白,谁也不能说完全不怪谁。
如果雪媚娘还保留着关于“关于她妹妹夏杏”的记忆,那么很难说雪媚娘会不会崩溃,又或者说是作恶。
雪媚娘很可能会怪诸枝虞和子熙他们,如果没有诸枝虞,没有子熙,夏母就不会把夏芝给洗脑,就不会有下面的事情。
所以雪媚娘一定不能“回想起”夏母和夏杏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唯一的关系就是两个朋友:子熙和诸枝虞,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将来。
把她的记忆和意识植入AI中,其实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样子,就会崩溃,甚至会把连记着培养缸里的夏芝本人“自杀”,也就是致脑死亡。伴随着意识和记忆的失去,生命中枢延髓一旦遭到破坏,到时候再怎么努力给夏芝维持生命体征也回天乏术。
说再多的“如果”、“惋惜”,都不如一声叹气,来得直接果断。
自从四年级期末第一次大考后,子熙被同班同学叫“大神”。他过硬的心算能力和理解能力被其他人发现。说是“被发现”,其实也是子熙自己隐藏起来,刚好有个考核让他表演一次而已。四年级以前的子熙,上课不说话是对老师的基本尊重,按时不交作业是基本操作,一旦遇到强硬的老师逼交,子熙的态度就变得非常恶劣。一直到老师找他谈话,子熙自己也烦了,才有那次他在老师面前表演做题。
你要说在文理科里找出最好的那一科,就要数他的生物。
老爸在学习上要求限制他的表演欲,不交作业是老爸教他的。哦他自己本人也没空写。
还好老师没有放弃他(?)。
那次考核后老师也抓到了实际证据来“整”子熙,他们就像说好的一样,四年级开学没多久,就找子熙谈竞赛的事情,以表示自己对他有迟来的重视。子熙虽然说是海瑞尔族带出来的,能轻松应付。但老师给他安排的竞赛很多,常常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有同学来通知他:“子熙,下节课要去会议厅参加竞赛。”
子熙:“??????”我什么时候被卖了?
子熙表示有点烦。
他上了初中就表示自己不想去参加普通的竞赛,老师也只能笑着答应他。
在其他老师眼里,像子熙这样的学生已经很难挑出毛病来了。家里父辈也是学富五车,他爷爷还是一个曾经受邀国际数学竞赛委员会当委员的数学家,爸爸创造的演说神技至今仍是标准教材。
老师一开始觉得子熙这么聪明是因为家教好而已,可是等到他上了高中,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了,不过老师们也不大在意,只有子熙不做什么坏事就好。
至于夏杏,她力排众议,坚决贯彻落实反对性别歧视主义,硬是把不被别人看好的物理给考上了。夏杏是受了夏芝的影响才去考物理的,她一直很崇拜夏芝。
可惜她母亲一直不支持她,还要求她改考数学,这样以后上大学会容易考上经济系。
四年级期末的大考,班上每个人都对彼此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在实力方面。
只有林潘还是徘徊在专科的边缘。如果想要在双子城的西岸混得好,至少第一次考核要过,不要落到专科的成绩去。老师建议他去找补习班补习,或者每天放学自己来办公室,老师可以给他补一个小时,子熙和夏杏也要求和林潘一起写作业轮流辅导他。
林潘在努力跟上节奏的时候,子熙竞赛获奖的消息传来,夏杏测试的物理试卷被全班传阅。
林潘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现在是三个小朋友,年龄也一样,却在各方面相差甚远。
他开始向子熙问学习,但是子熙平时也被很多女生围着,其他男生也时不时过来问问题或者和他讨论,林潘插不上嘴。
差距。
放学后林潘三人组还是在一起写作业,只是林潘跟不上子熙的节奏。他讲解完一道题,林潘要翻一个晚上的课本看一个晚上的解析,才有个似懂非懂的感觉。
心里还很乱。
他转而找夏杏。夏杏也时时观察着林潘,只要林潘呆了一下,夏杏就停下来给他翻书。
子熙被老师叫去,夏杏他们想到,浪的一批的子熙肯定是被说教了。夏芝跑了过来给夏杏说了点事,夏杏就回来继续写作业。
林潘慢慢地抬起眼看着夏杏,夏杏似乎有点心情不好。
得说点什么让她开心一下吧?
林潘想着的时候夏杏已经完成了一部分题目,只留下几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她生气地把笔丢到作业本上,合上本子,看到若有所思的林潘。
“想什么呢?”夏杏弹了一下他的眉心,说,“作业写完了?”
“没。”林潘看到夏杏已经把作业本合起来,“写完了。”
“差不多吧。”夏杏漫不经心地说,林潘笑了笑,夏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潘拙劣地低着头,说,“你、很厉害。”
夏杏笑了笑,“怎么说这个?”林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杏,“夸你。”
夏杏就被他哄开心了,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油嘴滑舌的小子,姐姐教你写作业吧。”
夏杏给他讲题的方式很温柔,平时别的女生过来问问题都是讨论模式,如果解题方法不合就直接找子熙或者老师来定夺,现在她就是那种大姐姐的感觉。拿子熙的草稿纸写计算公式,拿子熙的笔画简图,软软香香的手画出一个简单的小车受力分析示意图,上面还细心地用不同颜色标注不同施力物体的力的方向。
林潘打气十二分精神听着,如果他上课没有那么犯困、听子熙讲题也能如此认真,或许老师就不会担心他的成绩了。
林潘听完夏杏的解析自己去写,夏杏继续琢磨着她想不通的题目,没一会儿子熙就回来了。夏杏立刻炸毛,子熙还没坐稳,她就把作业摊开放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把他的纸笔放在旁边,只差没把笔放在手里举在他面前说“请您写。”
大概是夏杏被作业摧残的怨念太深了,他怀疑夏杏根本就是想要他帮写……不对,是帮个忙,他愣是没动,眼神示意。
夏杏冷静了些,原则告诉她不能如此。她说,“问问题。”对上子熙怀疑的眼神,夏杏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硬撑着脸皮翻了个白眼,“做了没?解释一下。”
林潘不知怎么看了一下她的作业,然后继续写。她心里动了一下,觉得有点难受,愧疚的感觉。
林潘没有说话。
子熙没有察觉,他的回答一点也不让人意外:“没写。”
夏杏挑了挑眉,子熙拿着纸笔很快在上面画出解析图,写了公式和计算式,然后标注了一下思路和坑。子熙写完了,夏杏也很快就写完了作业,她一边收拾课本和作业,看见子熙在翻找什么,想起他离开之前也是在找东西,之后夏芝就来了,她问,“刚才去了哪了?”
“老师找我谈话。”其实这个夏杏和林潘已经猜到了,只是夏杏烦恼姐姐的事情,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把最近姐姐的想法告诉给子熙让他好好劝劝她,可是话到嘴边就难以启齿。她踌躇了一下,下定决心,她露出狐疑的神色,“谈了那么久?”
子熙无奈耸肩,放弃翻找。他拿着纸笔和手机,“也还好,我去那里做卷子了他们不会再来找我谈话了。”
夏杏点点头,急着说,“哦,那你去四年级那里找我姐吧。”
子熙踌躇了一下,夏杏说,“夫妻我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但是朋友至少不能冷落吧?她确实有事问你,你去看看……”
话戛然而止,她看见姐姐站在窗前,长发轻软,姐姐的声音也变得轻柔。
夏杏想起夏芝跟她讲过的悄悄话,赶紧把头埋下来,看着她已经合上的作业本,害怕自己红了起来的眼睛会被发现。夏芝没有理她,带着子熙离开了。
林潘似乎在书包里翻着什么东西,他看着夏芝走远了,才把东西放到夏杏的作业本上。
那是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他说,“我最喜欢的味道……希望你吃了之后会开心。”
夏杏笑了笑,“好吃。”
“?”林潘奇怪地看着慢慢抬起头的夏杏,“你还没吃……”看到夏杏忍着没哭的眼睛,他又手忙脚乱地把书包里剩下的棒棒糖都堆在夏杏面前,“给你!给你!都给你!”作业也给你!
夏杏把糖推回去,“多吃糖易蛀牙易发胖,你要是愿意看到黑牙发福的我你就继续发糖吧。”说完夏杏看到林潘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怒道,“胖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林潘抹了抹鼻子,“但是我愿意。”
原本想要装作霸道总裁的样子,但林潘讨好她的小心思让他怎么装也装不像,还是算了。夏杏心情大好,她想着今晚还是找姐姐谈谈,姐姐实在听不进去的话再找妈妈说吧。
可是夏杏两边都劝不了,妈妈听姐姐说完,想要让姐姐“绿”了和子熙的婚约。如果姐姐勾搭上了那个月国的小男孩,夏氏就可以不依靠钟家而走出双子城,长远看利大于弊。至于那个男孩喜不喜欢夏芝,这个好说,夏母已经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利益相关,一纸婚约也不过是张废纸。
夏杏手里只剩下棒棒糖。
林潘每天都会拿着作业去问子熙。最近的他成绩上升了不少,老师说了要他继续保持努力,争取第一次考核在平均分以上。子熙讲题的节奏快慢自己是不知道的,林潘就会去把没听懂的问别人。
上进心。
夏杏自己也没有受过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的表扬。学渣的上升空间最大,只要有合适的条件,就会得到提高,就像一棵种子。
而子熙呢?他?是一个病毒,而且还是暂时无药可治没有疫苗的那种,不断地入侵、不断地开疆拓土。
她唯一的榜样是姐姐,而现在姐姐被妈妈洗脑,妈妈还不支持她考物理。
三个小朋友每天留在学校各怀心思地学习,但是大家都是紧紧依靠着彼此。
夏芝的成绩单被夏杏收藏着,一直当成护身符放在御守里随身带着,变成了一个回忆。姐姐来不及知道的成绩,也变成了夏杏努力向上的动力。有的时候她还是会很绝望,她既没有子熙那样狂妄的底子,也没有也没有能力,姐姐能在母亲执意阻挠之下考得如此好,她跟姐姐没得比,跟子熙更没得比。姐姐离开了,母亲还在着。
夏杏有时看着林潘,觉得他都可以努力了,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是因为人的问题?
“夏杏,”有人叫住她,“你的物理试卷还能借我一下吗?”
夏杏回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心里想着只是小测题,但嘴上笑着说,“可以。”
那个同学欢天喜地地把夏杏的试卷拿走,过了好一阵子才还回来。
在夏杏听不到的地方,有些女生酸酸地说,“又是她考满分呢。”
男生不满地回了嘴,“正常啊,子熙也考满分你怎么不说他?”
“子熙是标配好吗?”女生不满地反驳,随后一笑,“不过也对,子熙的未婚妻呢,怎么会考不了满分?我看她物理那么好肯定是子熙带她的。”
夏杏懒得反驳,一开始确实是如此,现在偶尔有不会的还会问一下子熙,但更多的是夏杏她自己学习,以及给林潘补习。
可是林潘不是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