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熙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旁边放着的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的,给子熙莫名的温暖。
“这段记忆,是在你8到12岁之间发生的事情。”海瑞尔幽幽的蓝眼看着子熙,瞬间将这里的温度调低。“如果你还没有印象,那就再试一次,继续回想记忆。”
子熙缓缓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迟缓,仿佛耳边充满了杂音……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爸爸已经告诉他关于“魔咒”的事情,并且表示只希望子熙不要被这个打乱了原本自己正常人的生活,子熙还是一个正常人。
他当时也是这样深信着,“魔咒”给他开的金手指也让他感觉非常的好,非常自信。钟子璟每天给他上课,把爷爷的笔记都给他看,海瑞尔族的人都来照顾子熙,给他玩显微镜三棱镜,用离心机给他做果汁,实际上那台离心机、那些离心管已经做过无数次病毒沉降系数测定的实验了,钟子璟一直在教导子熙“陌生人给的果汁不要喝。”然而每一次海瑞尔总是能给子熙灌果汁。
子熙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妈妈。有些更早的事情那会的他太小的事情记不住;在他记事后,他的妈妈一直对他很冷淡,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后来,六岁生日后,子熙的妈妈不见了。过了很久钟子璟跟子熙坦白:“那个女人跑了!”
那个女人?“她去哪?”虽然子熙也不大在意这个人。
“她回她的于家,”钟子璟说,“找她的妹妹。”
对了,于家也是身负“魔咒”的家族,所以爸爸娶了于家的大女儿,生下了子熙。
于家生下一对双胞胎,大女儿于蕊和钟子璟订下婚约,小女儿于蕾仍然是独身。不过有“魔咒”加持,她自己生下孩子也不是什么难题。
子熙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于蕊,但是他见过很多次跟于蕊长得一样的人,爸爸说那是于蕾。
子熙见到于家两姐妹总是掉头走的,再后来,于家有了一个小千金于樱,子熙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于蕾了。
除了家庭结构稍微不正常点,宽心地想,子熙还是一个正常人。
子熙自认为如此。
“‘魔咒’是什么?”子熙为海瑞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咒’这种东西?”
“魔咒?”海瑞尔听子熙一番解释后笑了笑,“你爸原来是这样称呼它的。”
“它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子熙不满地催促道。
“它是你的法则,你的身体因它而起,也由它而终。”海瑞尔幽幽地说着,眼神仿佛飘到遥远的地方,“不过,经人的客观意识修订后,你的法则变得跟别人很不一般而已。”
子熙想了想,扬起圆圆的蓝眼睛看着海瑞尔,“所以,这种不一样就是‘魔咒’?”
“也可以这样认为。”海瑞尔摸了摸子熙的头,“不过,一不一样这个倒是由人主观意识决定的。你觉得它一样,哪怕是男人和女人本就不一样,你还是可以认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你觉得它们不一样,哪怕是两片树叶,也能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子熙一直觉得自己跟别人是一样的。
结果在六岁那年秋游,一辆黑车出现了。
它停在前面,估计是从关卡那边过来的。同学们都都觉得很奇怪,老师们立刻警惕起来,两个老师把孩子们都带走,一个报警,剩下三个留下来跟黑车对峙。
但都徒劳,一个黑衣人扔了三个烟雾弹下来,路都看不见了,孩子们和老师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黑衣人带着面罩下了车,子熙赶紧躺下来在夏杏和林潘身边装死,黑大个直接走直线过来,把夏杏和林潘掳走了。
子熙不干了。“放开他们!”他立刻起来抓住黑大个的裤腿,黑大个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迟疑,丢下夏杏他们的同时就把子熙抓起来,“不许动!不然你朋友就得死!”
子熙想要拖延时间,但黑衣人下一刻的动作打消了子熙的念头,子熙昏迷过去了。
子熙被绑在车后座上,车辆开得并不稳,子熙在摇摇晃晃中满满恢复意识。
车窗外是手机里看过的……是东岸?
黑车一个急刹车刹得子熙猝不及防,他便吃痛地滚下车座,悄悄地解开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开车的黑瘦子骂了句粗口,“小杂种拦你大爷的车?”刚想猛踩油门装上去的,他旁边的黑大个立马制止住,“等一下!”
“干嘛?”黑瘦子满眼都是不耐烦。黑大个说,“那小子有朋友的,现在说不定已经有警察追过来了,我们只是来抓这个小孩,不要给爷添麻烦。”
爷?子熙眯起眼睛,趁他们停车之际,用脚悄悄地拉开车门内拉手,用尽全身力气鲤鱼打挺推开车门,滚下车。
车前的小男孩反应液非常快,在子熙打开门那瞬间就知道子熙在干什么。他迅速地跑过去,拉着子熙要跑,无奈敌不过两人的夹击,子熙和小男孩都被抓了起来,捆好丢在车后。
小男孩横躺在车后座上,子熙则横躺在车后座下的胶地毯上。子熙故技重施,解好手脚上的绳索后,他对着小男孩看了一眼,小男孩便回看着他。
“把、脚、放、下、来。”子熙比着口型无声地说。小男孩把脚放下来,子熙便用手解开。
两人手脚很轻也很快,绳索解开了。两人还没想好对策,黑车开始横冲直撞了。前面两个黑衣人坐得稳稳的,后面的子熙和小男孩被颠簸得七晕八素,混乱中子熙抱住小男孩免得他受伤。
后面则是穷追不舍的警笛声。
子熙松了口气,用力抱紧小男孩。
子熙还是很怕男孩会哭。只要小男孩一嚎嗓子,前座的两人就会回过头来,发现他们都把绳子解开了。
我们最坏最坏的结局就是被立马处死在车后座上。子熙想着。
小男孩在他耳边轻轻地在说些什么,子熙耳朵非常痒,小男孩想说些什么呢?子熙回过神来,小男孩问他,“你是不是练习过?”
练习过?子熙觉得小男孩有点不能理解自己可以在双手双脚被缚住的情况下还能解开绳索的行为,点点头。
小男孩很失望。
“……”失望个鬼?子熙心里奇怪地想。
小男孩原本一开始只是想来救人的。
没想到自己会搭进去。更没想到小哥哥也不大却如此熟练。
他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男孩不禁好奇地想着,又悄声问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被绑架吗?”
“嗯……”子熙想了想,无奈地说,“应该是随机,我是被挑剩的。”
“……”
“……”
一时无语。
子熙问他,“你有手机吗?”
小男孩被提醒了一下,伸手往裤兜里掏了掏,“有。”
子熙松开手,拿到手机,“我借你的手机发短信给家人说明一下情况吧。”
小男孩轻轻地嗯了一声,子熙输入了老爸的手机号,编辑短信:
你儿子在我手里。想要回他给我准备……
小男孩躺在子熙身边,看着他打的这一段,差点笑了出来。
末了他小声地说:“小人跟他们没关系,小人是被连累的!”
“傻子。”子熙把短信清空,重新编辑了一段简单的话:我被人拐走了。
然后子熙又叫小男孩输入自己监护人的号码,一键发送。
没有我们小朋友们什么事了。
子熙把手机还给小男孩,这时才发觉黑车已经甩开警察,从车窗看来似乎是开到了森林里。
大概是他松开手时黑车已经甩开警察,没有那么颠簸了。
子熙琢磨了一下,又悄悄地调整姿势,把整个人脚朝车门缩在车门口前,好方便自己下车。
小男孩大概是明白他要做什么,也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子熙和小男孩看着车窗,车窗外的景物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停下来,他们想都不想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副驾驶座上的黑大个瞪大眼睛,“你没锁后门?”
黑瘦子也不管他问什么,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冲下车要抓崽子。
奈何崽子们跑得太快了,而且这里偏偏是森林,两人一跑开,小小一个躲在哪个草丛里也看不清了。
黑大个打了个电话才姗姗来迟,他叫住黑瘦子,“先别追,不熟路容易迷路。”
子熙微微勾起唇角。
黑大个说,“很快就到了。”
子熙和小男孩分别跑到黑车两边的密林里,子熙熟路,他可以悄悄地绕远路找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一棵树上。子熙在树下走着走着就被一团树叶给砸中。等到子熙也爬上树,小男孩问他,“你怎么没走出去?”
“那你怎么不走出去?”子熙反问。
“我觉得我会迷路啊。”小男孩百无聊赖地摘着树叶蹂躏,“那我们只能等外面的警察进来带我们出去了。”
“不用。”子熙笑了笑,“我带你走出去。”
小男孩愣了愣,子熙已经爬下去,小男孩爬下去跟着子熙,他低着头说,“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子熙放慢步子走到林霖身旁,用左手比了一下他的身高,“只到我胸前你还这么有勇气说你不会有事?”
“不要拿身高来定别人的实力。”小男孩死鱼眼道。
“不要拿勇气当肾上腺。”子熙说,然后拉住小男孩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小男孩点了点头。
走了没几步,小男孩腆着脸问子熙:“你叫什么名字?”
子熙看了小男孩一眼,“哦,我叫钟子熙。”
“钟……”小男孩念了一遍,顿了顿,“是很有名的那个钟家?”
“嗯。”子熙点点头,看着树叶,“也不是很有名……不过只是讨人喜欢而已。”
小男孩笑了起来,就像一个小太阳,“我叫林霖!”
子熙能看到他头上竖起的耳朵和身后摇的尾巴了。
一个名字能让他那么高兴?哦是因为钟家的名号太响了吗?子熙讪讪然地想。
小男孩大概是察觉到子熙的情绪,“我爸是检察官。”
“……”子熙低下头,“收养的还是……?”
林霖生气地炸毛,“当然是亲生的!”
“对不起。”子熙扶额,“不过,他们大概是看中钱或者权才绑了我们。”
“可能不是。”林霖否认,“我掺进来也是随机的。如果我没经过或者没有选择救你,我也不会被绑了。”
子熙想了想,也是,自己也是随机选中的。
运气真好。
所以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绑架他们的?
目的是什么?子熙看着林霖,绑匪能选择他们两个,那自然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做。而且很可能是他们的共同点。
有钱?有权?而且绑匪事先调查过?说不通。调查过的话他们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在地面开车。绑架还是随机的?
林霖大概是无聊了,问他,“还要走多久?”
子熙往前看了看,遥手一指,“看到前面那个破棚了吗?”
距离他们大概十米左右的下坡位置,地面被扫出一个平台,上面用木头和树叶撘成一座简陋的小房子,像极了贝爷撘的安全屋。
“还要走二十分钟的下坡路,如果小路在附近的话,再走五分钟就到路边了。”子熙说,“如果小路不在附近的话那得需要找一段时间,否则我们只能在乱石上小心地走着。”
“路漫漫其修远兮……”林霖还想要叹口气表示生活不易时,远处传来微小的声音。
“嘘。”子熙示意,凝神一听,“声音还很远,不过是一伙人。”
这个时候再开玩笑显然就是对生命不尊敬了。林霖用眼神询问,子熙当机立断,“先下去,你手机还有信号的话先给你爸发个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