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尴尬,但常忻现在也没忘记自己当时的感受。
遇见周浅栖那年,是她母胎solo的第二十四年。
她是一个很淡很怕麻烦的人,淡到不愿意去介入别人的生活,也不希望有人突然出现来介入她的生活。
可当时看见周浅栖的那一眼,常忻那颗沉寂二十四年的心居然猛地跳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她至今都觉得荒谬的想法:终于等到你~~~
常忻清了清嗓,故作正经。
“反正就差不多是这样,你呢,对我一见钟情但怎么也不肯说,闷的很。”
“不过,我是那种会迎难而上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她刚说完,都快自我感动上了,就见周浅栖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
“所以……我们是看对眼了?”
被她这么一看,常忻又觉得心虚了。
“额、算是吧。”
她单方面看上眼,也算看对眼。嗯。
“然后呢?我是不是因为这样喜欢上你,然后一毕业就和你结婚了?”
周浅栖似乎很好奇她们的过往,问题不断。
“…算是。”
常忻想了想,有些诧异。
“但你为什么会觉得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按道理,就算她现在失忆只记得自己,也不应该这么……粘人,而且粘着的这个人还是自己这个逼婚的前妻。
“因为这里。”
周浅栖摸了摸心口,眼帘微垂。
“看见你之前,我觉得世界都是无趣的,没有什么能在我心里掀起波澜。 ”
“但看见你之后,世界是平静的。”
她说着,掀起眼帘,直直看向常忻的眼底。
“它不是没有波澜,而是变成了一种,我愿意为之去体会的,有趣的平静。”
周浅栖说话时,视线不移的望着常忻的眉眼。
常忻从没有见过周浅栖这样的眼神。满心欢喜,好奇,带着欣赏,甚至还有点得意的目光。
得意什么?
常忻没看懂,也被这样的目光烫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这样类似于告白的话,周浅栖恢复记忆后,要是还记得这些,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
周浅栖点点头,忽然停顿了两秒。
“你这样问……难道一开始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吗?”
常忻心头一颤,“当然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真的敢这样胡说八道。
周浅栖要是恢复记忆了,不会以什么胡编乱造罪,然后把她抓了吧?
她们的婚姻始于周老太太的心脏病。
常家当时尚未没落,人脉也广,她能提供最好的医生。
常忻正是以此,与周浅栖做了交易,和她领了证。
但自那之后,周浅栖上了战场,很少回来了。
“那……”
周浅栖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感谢反倒是让常忻懵了一下。
“嗯?”
常忻抬眸看过去,只见周浅栖那双素来淡定自若、装不下任何人的眼睛里,此刻闪着亮晶晶的光,入目皆是她的身影。
“谢谢你…看见了那样的我,也没有放弃。”
常忻:……
这人……真的没事嘛?
常忻还是先一步败下阵来。红着耳根。
她以为受不了周浅栖这些年冷淡的目光,但她没想到,周浅栖转性之后,这样的目光,她更受不了。
有种无缝可躲的感觉。
常忻往上捞了捞被子,随口对屋内的智能管家道:“关灯。”
房间逐渐陷入黑暗,床的另一边常年没人,此刻却微微塌陷下去。常忻背对着周浅栖,想以此忽视身后那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她跟周浅栖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对周浅栖应该早已经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可这个结论,在她开门看见周浅栖出现的那一刻,就失效了。
一想到周浅栖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就在自己身后,常忻就忍不住的紧张。
就在常忻以为周浅栖应该已经睡着了时,身后的人忽然唤了声,“老婆。”
常忻呼吸微滞,放在枕头上的手缓缓攥紧枕套。
“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周浅栖理直气壮的问。
“我…不习惯。”
常忻向来是个干脆的人。
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被说是恋爱脑是舔狗都无所谓。可她已经决心要断掉了,她不想藕断丝连,那没有任何意义。
可谁叫这人是自己的长期饭票呢?
可要问更深的呢?是怕她恢复记忆之后,会给自己冷眼。
“叫我名字就好。”常忻说。
她始终背对着周浅栖,就如那些年,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同床共枕时的周浅栖一般。
周浅栖盯着妻子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常忻。”
周浅栖犹豫着唤她的名字。
常忻不自觉紧张,压低声音回应。
“嗯,什么事?”
周浅栖安静了一会。
“……夫妻一起睡觉,有必要隔开这么远吗?”
这张床挺大的,但她们中间再睡下一个人也不成问题。她感觉常忻都要从床边掉下去了。
常忻心虚的清了清嗓,“我不习惯。”
周浅栖固执的追问:“为什么?”
她这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常忻也是没招了。她能怎么说?说老娘早就和你离婚了!你这迟来的深情毛用没有!
可脑子里满是她副官的那句“别刺激她”。
常忻暗暗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
“你自己想想,咱俩聚少离多的,我都一个人睡习惯了,是吧?所以——”
周浅栖截断了她的话,“所以现在要重新习惯。”
常忻还没听清她的话,就对上了周浅栖真诚又认真的目光。
“……哈?”
她刚想问周浅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周浅栖一脸认真的说:
“这次战争过去以后,我有三个月假期养伤休息,你要慢慢习惯。”
听见周浅栖的话,常忻心里头就三个字:要完了。
她抱着那么一丝忐忑的期待,期待周浅栖只是说说而已。
“你不会这三个月都要住在这里吧?”
周浅栖盯着她,目光温和的描摹她的眉眼,险些露出花痴的表情。
“我和自己的妻子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常忻忽然发现。嘿,还真TM的有道理。
“没有。”
你跟合法妻子一起睡一张床上当然没事,但是!
常忻的脑子里又冒出来了那句,“不能刺激她”。
她深呼吸。把那口几乎要呼之欲出的气又给咽了回去。
我忍!
周浅栖一直看着她,像是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自己妻子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眨了眨眼。
她的妻子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哪怕自己已经忘记了常忻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但身体的反应不会有错。
见到常忻的那一眼,熟悉的感觉瞬间让她不安的心定了下来。在战场上的奔波和疲惫,受伤后的迷茫和错愕,在见到常忻以后,统统消失了个干净。
可周浅栖总觉得,她的妻子好像和她不熟。
“所以你确定还要离我这么远吗?”
常忻听见她的话,居然还想往床边挪。
她警惕的看着周浅栖,“……难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浅栖面不改色的说:“我会挪过去。”
她这话说得笃定,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摆明了告诉常忻,你不过来,我就过去。
常忻上下打量她一眼。
周浅栖不开玩笑。失忆的周浅栖也是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只得一点点地主动往里面挪。
看见常忻像是鹌鹑一样,又不服气,又不得不情愿的往自己身边靠近,周浅栖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嗯,很乖。”
常忻听见她这样的话,第一反应是,有点想翻白眼。
她那是情愿的吗?
这人以前明明挺冷淡的,也不屑于干这种半强迫人的事情啊。
常忻脑子里还头脑风暴中,腰上压着的重量吓得她一激灵,差点就叫出来了。
“!”
常忻低头看过去,就见是周浅栖把手臂放在了自己腰上,轻轻环着。
“你干嘛?!”
周浅栖看着她,眉梢轻扬。
常忻的反应让她一阵疑惑。
“抱你啊。”周浅栖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说。
说完,她还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常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她们结婚四年,周浅栖看那些电影里,伴侣都会相拥而眠。可看常忻的下意识反应,她之前跟常忻的相处模式,似乎和电影里不太一样。
她装无辜的模样看得常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背过身去,侧躺着。
“……不用,我不习惯。”
周浅栖把手收了回来,轻轻挑起一绺常忻的发丝,轻柔的摩挲着。
“总要习惯的。”
周浅栖的声音很轻,常忻不知道她在干嘛,只能感觉到一缕发丝被身后那人把玩着。
周浅栖将那一绺发丝放在唇边,轻轻吻过。
很好闻,淡淡的茉莉香。
整个房间,枕头、被单、包括周浅栖身上穿着的睡衣,都是这个味道。
常忻身上的味道,她妻子的味道……
让她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