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刚解释完,只见宋雨笙托着腮,盯着自己的眼睛微笑道:“秦先生,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秦南还沉浸在方才的热闹氛围里,脑子还没转过来,闻言稍稍一顿,瞪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脑子里开始思考这是什么跟什么。
宋雨笙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秦南思考。
随后眉眼舒展,褪去了几分拘谨。他略一回想方才的对话,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秦南彻底恍然,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轻笑,低低笑出了声。
“你说得对,是该改口了,要不然周日上我家肯定会穿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宋雨笙故作沉吟,静默了五六秒,像是认真斟酌,眼底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嗓音轻缓:“家里人叫我雨笙,要不......”秦南猜到他想说什么,但可能怕自己不接受,于是他接过话头,定下了主意:“就叫阿笙吧,显得特别。”
短短三个字落下,宋雨笙的脑子内咻的一声,一个烟花从脑子里的湖水中里飞出,在半空中“崩”的一声炸开,猛地漾开层层汹涌的涟漪。
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平稳的呼吸悄然乱了节拍,心跳声强劲又紧密,一批又一批的血液快速从心脏传送到全身上下,带到四肢,带来一阵阵暖意,宋雨笙突然觉得身上的西装外套有点碍事。
他强压着想要上天的嘴角,放缓呼吸试图强行压下激动的身躯。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说道,“好,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秦南微微歪头,眉眼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嗯……你想呢?”
宋雨笙望着他松弛柔和的眉眼,藏在心底默默念了数年的称呼,几乎是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与忐忑:“可以叫你阿南吗?”
“当然没问题,阿笙。”秦南想也没想便应下,笑容坦荡又轻松,全然没有半分别扭。
只是他不知道,宋雨笙脑子里又放烟花了。
秦南没有忘记今天来吃饭的目的,等前菜上来后,两人终于开始了正题。
秦南握着银质刀叉,语气随意又笃定,率先开口:“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应该不需要搞婚礼吧,领个证就完事了。”他最烦繁琐铺张的场面,走流程还得应酬,最难受的是,搞婚礼让全梨园行对师父师娘受议论。他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宋雨笙想搞也要让他放弃这个念想。
他以为自己要用长篇大论说服宋雨笙,没想到宋雨笙几乎是秒应,语气全然契合他的想法,没有半分勉强:“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简单领证就好,不折腾,下午还能回公司上班。”
秦南眼睛微亮,难得生出几分一拍即合的雀跃。没想到宋雨笙心思和他一模一样。
宋雨笙看着秦南眼里细细的碎光,趁着低头切植物肉牛排的时候,上扬的嘴角走得更上。话题自然顺延往下,宋雨笙微微抬眼,轻声接续:“那你想什么时候去领证?”
这话问到秦南心坎里去了,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拿出手机滑动,手机里的白光映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更加透白。
宋雨笙看着他不断滑动和敲打手机屏幕,还以为他在回工作消息,谁知道下一秒,秦南盯着屏幕开口了:“黄历说,下周五和下下周四还有下个月八号都是好日子”,他抬起头,盯着宋雨笙问道:“这几天的早上我都可以,你想哪一天去?”
宋雨笙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在看黄历,宋雨笙在心里默默地想:他为了结婚特地查日子,他是不是有点重视我?
但是他脸上依然不显,他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就下周五吧,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去。”
“好嘞。那这个谈好了,那接下来就是......”
宋雨笙接过话头说道:“婚房的话......我看上了一栋万燕园的别墅,距离你的剧院和我公司都比较近的,你觉得怎么样?”
秦南闻言,拿刀叉的手顿了顿,眸色微动,恰好对上了自己心底的盘算。
宋雨笙从小养尊处优,他现在住着的小两居对他来说,和厕所没有两样。要他住自己哪那里,完全不可能,只能买新房。
秦南知道万燕园,那是剧院附近的一个别墅小区,房价在自己可接受范围内。他早前抽空去实地看过,小区绿植繁茂,景致清幽,屋内推窗即是满目绿意,静谧又舒适,很合他的心意。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看中的房源,恰好也是宋雨笙喜欢的。
太巧了吧。
秦南也没多想,还暗自窃喜。
这么大一桩事情,本以为今晚要聊很久,没想到比想的要顺利。
无需多余的说服和商量,仅仅三言两语,两人便达成共识。秦南眉眼舒展,爽快应下:“可以,没问题。那我们抽空找一天一起去看房,敲定下来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顺着婚事的脉络,逐项梳理敲定所有细节包括,每一处想法都高度契合,默契得不可思议。
两件最关键的大事落定后,两人又细细核对了所有细节,反复捋顺说辞,只为避免周日登门拜访时说辞不一,惹人怀疑。
待到甜品端上桌,清甜的香气漫开,放松下来的秦南,才猛然想起一个被彻底遗漏的、最关键的问题。
他握着小勺的动作骤然一顿,他从前从未谈过恋爱,更没有半点见家长、谈婚事的经验,一路顺顺利利敲定了领证、婚房、所有对外说辞,偏偏把最首要的礼数忘得一干二净。
秦南立马抬眼看向对面的宋雨笙,语气带着些许自责:“坏了,我差点忘了大事。周日要去我家见师父师娘的礼物还没准备。”
宋雨笙看着他略显慌张补救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浅光,语气从容又稳妥,半点不急:“不用慌,我已经准备好了。”
秦南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涌上满满的过意不去,轻声叹道:“也太麻烦你了,什么事都让你费心。”
这句客气又生分的话,让宋雨笙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他抬眸定定望着秦南,语气温和却格外认真,字字清晰:“阿南,我们这段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互帮互助,没有谁麻烦谁的说法。”
他微微前倾身子,眸光恳切,轻声说道:“而且,你总这么客气、总觉得要平等,一段关系中最忌讳要求平等付出。这才是我们最大的破绽。”
秦南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自己演过这么多情侣,怎么就学不到一星半点呢?若是处处拘谨客套、事事分太清,反而最容易惹人怀疑。
他立马释然,点头应道:“你说得对。”
话音落下,他又想起一事,顺势问道:“那我也要准备去见你父母的礼物。我们什么时候抽空去拜访一下你的家长?”
宋雨笙闻言,眸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我说过,不用见。”秦南愣住了。
他昨晚看到这句话出现在聊天室,只当是宋雨笙的客气话,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用见?”秦南蹙眉追问。
下一秒,宋雨笙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冷下来,周身温柔松弛的氛围瞬间散尽,染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与疏离。
他垂着眼,手里的叉子不轻不重地插入眼前的芝士蛋糕正中间,漫不经心提起来又插进去,原来平滑的蛋糕表面变得千疮百孔。他的嗓音冷了几分,道出缘由:“他们从不相信我会定心结婚,更不会认可这段关系。你跟着我去,只会被他们百般刁难、刻意为难,没必要受这份委屈。”
“那你也要跟他们说的,对吧。”秦南定定看着他,出声追问。
“当然,但是我自己去就好了。”宋雨笙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他抓住宋雨笙拿着叉子的手,拿走他手里的叉子,紧紧地握住宋雨笙的手掌,抬眼直视着宋雨笙,语气清亮又坚定,带着几分利落的潇洒:“你刚刚才说,我们之间没有谁麻烦谁的概念,对吧。”
宋雨笙迟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秦南突然要提起这个。
“还没有见呢,谁知道呢?他们不信是因为还没有见到你的对象,也就是我。如果我刻意回避、不去见你的父母,只会让他们更加笃定,更加不相信你是真心想结婚,破绽只会更大。”
秦南微微扬唇,语气自信又可靠,用坚定的声音说道:“交给哥,放心吧。”说话之间,秦南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宋雨笙的手背。
霎那间,宋雨笙沉寂的心脏猛地一颤,眼底的阴霾被一扫而光,心底再度炸开一场盛大又滚烫的烟花。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坦荡利落的人,眼底沉色尽数消融,只剩下藏不住的滚烫与心动。
他又见到独属于他的那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