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凌晨4点半,薛冷照常爬起,走进厕所洗漱完毕之后回到宿舍,却发现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那双乌黑透亮的凤眼正在看着自己。

薛冷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走了过去,边绑绑腿边小声问道:“你怎么醒了?”

沈知予莞尔一笑,柔声开口:“和你一起跑步呀。”

薛冷的心猛地一跳,绑绑腿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她抬头,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在黑暗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薛冷轻声开口:“不用,你睡吧。”

沈知予摇摇头,安静地看着薛冷,撞进那一双琥珀色的双眸中。

少年的瞳仁如一杯寒夜里静置已久、凉透了的琥珀酒。

就在这一瞬,她似乎瞧见,那深敛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柔情,如同酒面倏然荡开一缕几不可察的涟漪,转瞬间便消散无痕。

那一点暖意藏得太快,当沈知予反应过来定睛去寻时,只找见了那双眸子中惯有的淡漠与疏离。

薛冷没再劝阻,从上铺栏杆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低头对着沈知予说道:“早上冷,把外套穿上。”

沈知予乖巧地点点头,按照薛冷的要求做了。

薛冷还是不太放心,又说道:“你还是在里面多加件绒衣吧。”

沈知予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冷。

薛冷语气一滞,习惯性地去摩挲腕骨,生硬道:“感冒了参加不了训练,会拖十连的后腿。你如果想被班长骂得狗血淋头的话那就不穿。”

沈知予笑了,怎么连关心人都是那么的嘴毒呀?

她点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我都听你的。”

说着,便翻出了一件绒衣,套在了身上。

薛冷被这句话搞得莫名有些燥热,感觉似乎不用穿外套了。

她转身,边摸腕骨边抬脚大步往前走去,也没管身后的沈知予跟没跟上来,只丢下一句话:“浪费我时间。”

操场上依旧有着浓浓的白雾,薛冷和沈知予并肩跑着,除了刚开始薛冷提醒的一句“地滑”以外,就再也没有人说话。

在路灯的照耀下,薛冷的脸变得清晰了许多,也让沈知予许多次的偷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忽地,她开口了:“昨天,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和盛简念的中间啊?”

薛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

沈知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好死不死的,手又放上了薛冷的腰间。

薛冷面无表情,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双手已经快速收回,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自己在这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

熟悉的触感再一次传来,只是这一回不过惊鸿一掠,指尖才刚贴上后腰的布料,便要即刻分开。

可沈知予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瞬,那触感在知觉里被拉得格外清晰。

那窄不是被手掌丈量出来的,而是像一道凌厉的侧线,顺着指尖划过的轨迹一闪而逝。

隔着作训服的面料,她没有再摸到马甲线完整的起伏,只擦过脊侧皮肉骤然绷紧时,那一道骤然收起的硬韧棱边。

这触感,轻、快,转瞬即逝,却比上一次实实在在的拥抱,留下更为刺人的清晰感。

沈知予的脸颊蓦地烧起来,猛地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突兀涌上来的知觉挥散。

她还清晰地记得上一回揽住这截腰身的时候,脚背落下来那一下带着顽劣的重击。顽劣归顽劣,疼是真的疼啊!这小丫头是下了死手的。

她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她反复告诫自己,薛冷不过是自家妹妹,但也有些疑惑。

不过只是指尖无意的一擦,为什么这浅淡、零碎的触感,反倒比当初那一次真切的相拥,在心上划下更深的痕迹。

薛冷见这人抱住了自己又马上松开,然后就是一副走神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喂,你到底是来跑步的还是走神的?不跑一边儿去,别在我身边影响我。”

心细如她,早就已经发现了沈知予的异常,但是她不明白这异常出现的缘由,只好转移话题。

沈知予回过神来,看见少年的脸,不免又回想起了刚刚的触感。

她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来,露出一个笑,“跑啊,怎么不跑,我怕某人啊,跑着跑着又要一头栽在地上呢。”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薛冷就感觉羞耻感布满了全身。

她黑着脸,浑身的气压猛地降低,加快了速度和沈知予拉开了距离。

但是,身体瘦弱,又带着10公斤沙袋的薛冷怎么可能跑得过田径队出身的沈知予呢?没跑两步就被追上来了。

沈知予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啥要挡在我和盛简念的中间啊?”

薛冷额头青筋直跳。

笑话,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因为盛简念对沈知予抱有敌意的态度然后就去保护她的事啊!

不过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这人是是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

装傻还是真傻?

不对,她没有眼睛,也没有脑子!

她没回话,闷头跑着。

沈知予又变回了之前在家里时候的那个样子,一直在薛冷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

薛冷臭着一张脸,做事时专心致志的底线被无数次打破,但她奇异的没有制止,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沈知予的连篇废话,跑步所带来的疲惫与窒息感仿佛也减弱了不少。

跑完,薛冷转身就走,留给沈知予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知予追了上去,开始撒泼耍赖了:“薛冷,薛冷,你就告诉我嘛,说句话又不会死,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说着还不知死活地抱上了薛冷的手臂,不停地摇晃着。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要被沈知予逼疯了。

她被这肉麻的语气弄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同时手上传来的不适感也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她的大脑。

她终于忍不住了。

薛冷冷声开口:“放开。”

沈知予不听,”我不。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抱着你。”

薛冷静静地看着沈知予,一双眸子仍是那杯封冻于寒夜的琥珀酒,表面上酒纹不起,一派漠然疏离。

可在眼底深处,怒火正在一点一点攒聚、翻涌,如同沉在杯底闷烧的暗流,被她死死按压着不肯漫上表层。

越是压抑,眸底的色泽便越是暗沉,原本温润的琥珀色敛去最后一点柔和,沉淀出冷硬的锋芒。

那层薄如蝉翼的克制快要撑到极限,金棕的瞳色渐渐沉下去,漾开一阵凛冽的暗光。

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那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破绽便转瞬即逝。

在沈知予的眼里,只能看见薛冷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无从窥见那股快要冲破牢笼的怒意。

薛冷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放开,声音放缓了些许:“你先放开,我再告诉你。”

沈知予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其实在她脑子一热抱住薛冷的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薛冷的洁癖对自己是不怎么排斥没错,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随意和她有肢体接触啊!

但是突然抱一下又突然收回去,怕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

薛冷的嘴毒功夫她可是见识过的,根本就不想体验。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顶着薛冷那愈来愈冷的目光抱着。

她能感受到那双眸子里有怒意在积攒,压根儿就不敢抬头跟薛冷对视。

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对不起,想着该如何向薛冷解释。

正想着呢,就听见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居然缓和了不少。

她让自己放开之后就告诉她答案。

这给的台阶太明显了,要是再不下脑子可真是被驴踢了。

沈知予马上松开了手。

薛冷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她轻叹一口气,道:“没什么理由,不小心站过去的。”

沈知予早就从薛冷沉默的态度中猜测出她不会和自己讲实话,所以当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按理来说接下来就是沉默无言地走回宿舍,但是薛冷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盛简念用眼睛剜沈知予的那个眼神,然后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少跟那个盛简念接触。”

沈知予眼睛一亮,果然有情况。“为什么?”

薛冷的脸变得臭臭的,用力揉着腕骨,“没有为什么,你就说你听不听。”

“听,咱薛冷的话肯定是要听的。”沈知予死里逃生,心情非常不错,满口答应了下来,也不在追究为什么薛冷遇上盛简念的事情时情绪突然就变得冷漠无比。

一如既往地出操,整理内务,吃早餐,训练。

今天新兵十连训练的依旧是队列队形。

在训练之前,谢桐雨和黄鹊铃两人对着天空拜了三拜,希望老天爷可以把那火球的热量收回去一点。

不然照着这个温度在太阳底下站上几个小时,非得变成烤肉干不可。

老天爷很大方啊,不仅收回了火球,还赐予了一场倾盆大雨。

新兵们瞬间欢呼雀跃,等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陆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心里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

陆媛把大家带到了操场上,丝毫不顾大雨倾盆,要新兵们在瓢泼大雨下站1个小时。这不比在阳光底下站着刺激多了?

新兵们磨牙,但是没办法,军令如山,她们只好像10根柱子一样站在雨幕中。

大雨冲刷着她们的身体,身上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连作战靴里面都灌满了水,异常的沉重。

雨越下越大,新兵们的身影逐渐被雨幕所掩盖,侦察连的老兵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雨中站立着的新兵十连。

“啧啧,不愧是三排长带的班,连下雨都不肯放过。”

“嗐,正常,要不说咱三排长是女魔头呢,不过调侃归调侃啊,咱三排长带的兵,一个个的可都是精锐!”

“这倒是真的,毕竟从这训练方法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群新兵也真是惨,初来乍到的就遇上了女魔头,非得被扒掉几层皮不可。”

老兵们议论纷纷,陆媛则是不停地看着表,眉眼中也有些焦急的神色。

终于,1个小时到了,陆媛赶忙大喊:“时间到!快回来!”

喊完,冲着一旁的梁宁冰说道:“快,去找食堂师傅,熬姜汤,多放姜,然后让一些老兵打好热水,充好热水袋等着。”

梁宁冰应了声,跑远了。

10个新兵跟10个水鬼一样,浑身湿漉漉地走进了楼里,每个人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免苦笑。

“笑,还笑,快给老娘去洗澡!感冒了我可不照顾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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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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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烬于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