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识遇是被一阵浅淡的消毒水味拽回意识的。
浑身都沉，后腰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床边趴着一个人。
江暮知蜷缩在椅子上，脑袋枕着手臂，就守在他床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睫毛垂着，看着格外疲惫，连睡梦里眉头都轻轻皱着。
温识遇心口猛地一软，又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他记得仓库里的刀，记得自己扑上去的瞬间，更记得昏死前，怀里人哭到发抖的声音。
是他把小孩拖进了地狱。
可这人非但没走，还守在这里，守得这样死心眼。
温识遇指尖微微一动，刚想轻轻碰一碰他的发顶，江暮知就瞬间惊醒，像只警惕又脆弱的小兽，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江暮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又哑又干，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你醒了？”
他不敢大声，怕扯到他伤口，只小心翼翼凑近，连呼吸都放轻：
“疼不疼？渴不渴？我叫医生——”
“别动。”
温识遇哑声开口，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得厉害：
“你一直守在这？”
“嗯。”江暮知点头，眼眶更红，却强忍着没掉泪，“我怕我一闭眼，你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死死盯着温识遇，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全都盯散。
温识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
他微微抬手，用尽力气，轻轻握住江暮知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缠。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过，不会丢下你。”
江暮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发烫。
“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不会。”温识遇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
“我还要和你一起查到底，还要护着你，还要……和你在一起。”
那句在生死边缘说出口的喜欢，此刻在病房里，被重新郑重地捧了出来。
江暮知哽咽着，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他没有受伤的肩窝，不敢用力，怕碰疼他，只小心翼翼地贴着。
“我也是。我也是。”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挡刀。”
“好。”
“不准再一个人扛。”
“好。”
“不准再赶我走。”
“不走了。”温识遇轻轻回抱住他，声音哑得温柔，
“再也不走了。”
克制，却滚烫。
隐忍，却坚定。
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便衣、眼神却不对劲的男人，一开口就说是局里派人来慰问，目光却不停在病房里四处乱瞟，明显是来打探情况的。
江暮知瞬间就认出——是陆深的人。
他立刻直起身，将温识遇半挡在身后，脸上所有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冷硬的锋芒。
这是第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温识遇身后的小警员。
“你们是谁？”江暮知声音冷淡，眼神锐利如刀，“我怎么没见过。”
“新人吧，难怪不认识。”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我们是陆队让来看看温队的，顺便问问，那天仓库的情况……”
“无可奉告。”江暮知直接打断，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医嘱，病人需要静养，不接受任何无关探望。”
那人脸色一沉：“小朋友，说话别这么冲，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江暮知冷笑一声，往前半步，气场全开，
“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谁想害他，谁就是我的敌人。
回去告诉陆深，有什么手段冲我来，再敢派人来骚扰病人，别怪我不客气。”
他明明年纪最小，此刻眼神里的狠劲，却让两个老警员都微微一怔。
温识遇躺在病床上，看着身前护着他的背影，心口又暖又涩。
他的小孩，终于长大了。
长成了可以和他并肩、甚至可以护着他的模样。
那两人被江暮知堵得无话可说，撂下两句场面话，悻悻离开。
门一关上。
江暮知身上的锋芒瞬间卸下，立刻回头扑到床边，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点后怕：
“我没冲动……我只是不想他们烦你。”
温识遇看着他，轻轻笑了，指尖擦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
“你做得很好。”
“以后，我们一起硬气。”
他轻轻拉过江暮知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
“这里，早就只有你了。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锋芒。”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黑暗仍在，威胁未消。
他们的心，已经紧紧锁在一起，再也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