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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十月七日。
我和宋束又回到城市,假期还剩一天结束,也意味着他又要离开我。
厌倦你的亲热。
真到要分别了,还有些抽不开了。
他这两天和我一起补完了所有余下的国庆作业,顺便教我写了入团申请书,就像在多年的农村一样,有他在,学习倒是顺利了不少。
两个人在空闲时刻,宋束突然望向阳台的那两把吉他,问我能弹吗。
我说可以。
干脆地拉开拉链,他看着我熟练的动作,抬头问:
“话说,你和楼下理发店小哥很熟吗?”
“嗯,算吧。”我云淡风轻地回。
“怎么认识的?”他两臂趴在木椅的靠背上,就像小孩子。
“……你走了之后,我太无聊了。刚好去剪发,就认识他了。”
他笑着点头,示意我可以开始表演,木吉他已经很久没上手,所以搬起来意外沉甸甸,望着陌生且落了灰的琴弦,掸两下,脑中的吉他音色再次响起——
好像不太会弹了。
我本身就对音乐不太熟,更何况经过这么多世事变迁,我早就忘了夏扬州教我的那些抬放身姿技巧,只记得少年当时拿起木吉他一瞬间的发抖。
夏扬州当时给我弹电吉他时,说被人盯着会弹得更好,那为什么宋束灼热且爱意明显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我却觉得一阵发毛和晕眩?
我迟疑片刻,抬头和他对视。
“怎么了?”他歪头翘着凳子。
像条狗。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弹。”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啊!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可是被他盯着,我就是弹不出来啊。
宋束偏头,明显被这句话气笑。
“我想看宋累同学、累累、我的好弟弟弹吉他。”
他的意思是,我只是想看你、弹吉他。
弹的什么、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宋束捏了捏我的脸颊肉,我厌恶地推开,最后他还是转了过去。
身上好像没那么热了。
果然就是他盯着我的原因……宋束真的有一种魔力。
被别人盯着我只觉得恐惧尴尬不自在,被宋束盯着就觉得浑身燥热。
我俯身,侧腰,低头试着用手指碰了碰琴弦,一切如常。
于是我按记忆里夏扬州教我的那样,弹了一首最常见的曲子,当初也是我学的第一首歌——稻香。
专注到我只盯着发黄的木吉他身,专注到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只有自己淡淡的呼吸声和心跳。
一曲结束,脆铃版的醇厚尾音消失,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其实中途我自己也知道弹错了好几个音,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宋束也毫无察觉。
指尖离开,抬眼,仰头。
少年正托着腮,眼睛正出神平淡地望着我。
……
“你他妈没转过去?!”我摔下吉他,惊讶道。
“转了啊。”他假装无辜。
转个屁!你绝对盯了我几分钟!
“你开始弹的时候我才敢回头,然后直接被迷住了。”
以至于忘了移开目光。
但是我没察觉到啊!
被迷住了……我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
被迷住了。
亏你还说得出来!宋束!
你明知道我最不经你撩拨!
操操操操操操!
“这个时候……突然说什么情话……”我拿睡衣长袖挡住视线。
“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
我长得就是好看,就是能有资本把你迷住。
但问题是你不要说出来让我知道啊!
他眼见我的脚步越来越慌乱,愈发想要逗我:
“宋、累、同、学——你好帅噢。”
他抓住我要抽开的手腕,笑得合不拢嘴。
像我进入高中时有些同学一样!
那段时间被夸好多次都让我有点得意忘形,尽管没怎么被表过白,但听到有人议论我脸好,成绩也好,甚至因此嫉妒我,就止不住暗爽。
现在呢?
暗爽个屁!
这种总让宋束当情感中的上位者让我非常不爽……我恶狠狠盯着他,试图能把这条狗逼退,没想到他更来劲:
“你这样子,很像我们教学楼下另一只猫。它生人勿近,给点吃的会要,但要是别人想跟它搭话,或者碰碰它,都得跳起来咬人。”
我恼羞成怒,下意识竟然就像他说的一样,跳起来,扑过去!
“你放屁!你们大学这么多猫啊?!”
宋束接住我,诡笑着顺着我的耳廓用指尖滑下去,我敏感到立刻挣脱他,又破口大骂了几句要不要脸的话。
“你看吧,好凶呐。”
他又开始挑衅我。
我越想不看他,他就越要在我面前晃悠。
我发现他现在真的很喜欢牵我的指尖。
又是舍友教他的?
两个人从书桌椅子打到床边,又从床边打到阳台。
不是真打,而且我一直处于被动阶段,动不动就被他伸进衣服的手而到处乱窜。
他在小时候就喜欢挠我。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好玩。
只不过现在是我,动了歪心思。
就和他说的猫一样,挠挠肚皮,就会发了疯似的的张牙舞爪。
指甲好久没剪,还给宋束的脸抓出一道浅红色的起皮痕。
现在是下午七八点,天色渐暗,我被他受不了得刷一下躺在阳台的那版瓷砖台上,也就是之前我被宋国强赶去睡的地方——宋束眼疾手快,用手护住了我即将倒下去的后脑勺。
现在的姿势非常混乱。
我的半条腿还挂在台下,几乎整个身体躺在上面,他的腿扣住了那半条小腿,为了防止我摔下去,与我紧密相连,侧坐在台沿。
瘙痒和发晕在我身上满布的时间过久,我由于被折磨得受不了眼泪挤出。
喘着粗气,两人在暧昧萦绕的氛围中对视。
他扣住我欲想攻击他的一只手腕,观察着上面的指甲,随后放下看着我。
“我感觉,有点,奇怪。”
宋束一字一顿地向我诉说心事。
“宋累,来玩那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我另一只手向上伸去,拨开他侧边的发梢,瞥见脸颊处被我抓伤的痕迹。
“疼吗?家里好像没有创可贴。”
“不重要。”宋束的刻意把那道伤贴在我的手心。
”你猜一下。累累。”
他低头。
“猜我现在想不想亲你。”
我呼吸骤然一紧——这次又是亲哪里?
现在离他嘴最近的好像就是我的指尖。
这次会是那里吗。
我已经做到不再排斥他突如其来的吻。
尽管每次给予吻的位置都让我感到意外。
我怎么猜?
他这眼神,看起来不只是要亲我的意思啊。
我想说,我猜你要亲我的指尖。
但我开不了口,宋束。
你这样显得我才像个贪心的胆小鬼。
到最后,只支支吾吾的说出:
“手指……”
没等他听清,少年上半身带着风迅速贴到我胸前,脖子向前倾,与我的另一只手十指更加紧扣,在我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猜错了。”
他起身,顺带把我拉了起来。
我捂着刚才还凉着的额头,发觉这一切滚烫般的热烈是真的。
“啪”的一下,他将灯关上。
他估计是想隐藏自己的羞涩,却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耳根不是一般的红啊。
“宋束,拜托你下次撩人,能不能表现的游刃有余一点?”
我轻蔑地调侃道。
他不说话,一脸委屈地向我迎来,将我扑到温软的被褥上,愈发地抱紧我,看来是不想分开。
在他的怀里总是有困意。
“刚才那是什么?晚安吻?”我笑。
我扭头问他,动作都不敢太大。
“嗯呢。”
“祝你今夜好梦,宋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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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十月八日。
宋束去上大学的时间应该是比我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今天竟然是少见的,当我起床时,他还在呼呼大睡。
开心之余,我收拾完东西要走时,还在想要不要给他留张纸条。
像他之前那样?
不过在农村时,我们俩已经确认对方电子产品里有联系方式。
他说让我用诺基亚,我硬扯说他明明上大学刚需要电子产品,不需要为我着想,最后两个人还因此拌了嘴,他实在拗不过我,说那就手机交换着用,平等对待。
其实两部都是烂产品,但没办法。
穷人爱纠结是非。
据哥所说,他在离开我的两年后老年机报废,都没舍得扔,修了又修,硬是没给处理好,带回家里来,结果被我碰巧撞到,摔到地上零件碎了几块,反而冒出一些滋滋滋的声音了。
然后就这样邪乎地修好了。
所以这方便的多,我干脆直接给他发短信好了。
可是如果留下一张字条,那会显得我很成熟啊!
写什么呢?
我突然想到儿时那张字条,有了!
「看你睡的安稳,就不叫你了。
宋累同学要去上学了,周末见。」
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撕下作业本的一角,痛快淋漓地写完字,刚要走时瞅见了他放在书桌角落的眼镜盒,尝试搭在鼻梁上,发现正合适!
看得更清楚了。
让宋束可以吃瘪且邪恶的点子在我脑海中生成……
但我不明白,这么低的眼睛度数,按宋束省钱的性格,不可能专门配一副眼镜啊?
不过,我哪想那么多,一不做二不休,戴了眼镜,兴冲冲跑去上学了。
让破松树当个瞎子乱跑吧!我管他呢!
到班后,我发现周围的同学都盯着我看。
邹皖蒂和祁淮天是同桌,两人坐在我前头,而我的同桌就是邹皖蒂的好伙伴,陈蔓。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我有了好一会儿,还是陈蔓这个最内向的女孩子开了口:
“眼镜挺适合你。”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们三个人盯了我这么久,就为了这件事?”我又鄙夷地看向另外两人。
祁淮天反驳:
“不是……邹皖蒂,你的想法跟我一样,你说吧。”
女孩畅快地说:
“他和我都想说,你戴上眼镜,像凶猛的野兽被封印了一样。”
我一听,这尼玛啥奇怪的形容啊?
说我很凶的意思呗?
“我长得很凶?”我不爽。
“现在很乖了。”祁淮天回应。
“有毛病吧。”我低声咒骂。
“你们国庆去哪玩了?”
“我去看了我女神的音乐会……”
没想到祁阔少还有一个追星梦。
“待在家里。”这也符合陈蔓的风格,少说话的宅女。
“你呢,宋累?”
做题被打断,我头也没抬:
“和宋束回农村了。”
其实,这三人除了邹皖蒂,因为坐在附近,自然而然能搭一两句话。
邹皖蒂在之前和我说,其实是由于我长得凶,所以陈蔓看到她一和我接触,就不太想过来,祁淮天不会怕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然后我和他们说了,你脑子不太正常,人还是很不错的。”
听完后我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亏我和宋束之前还在农村对他这么好,结果就是这么在外面讲我的?!
一片安静。
“宋……宋束?”陈蔓吓得偷偷摸摸玩的手机都掉落在抽屉里。
“那个在荣誉墙上的?那个天天被沈老师提的状元?”
邹皖蒂倒是肯定不震惊,回复两人。
“宋束是他哥啦。”
靠,其实我现在已经做不下题,满脑子都是,
宋束,你还真让我在外面长了脸面啊。
有点暗爽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为什么要突然戴眼镜?”
还没上课,就邹皖蒂这小姑娘叭叭个不停,前面的男孩居然饶有兴致地后脑勺往后凑了凑,身旁的女孩其实早已竖起耳朵,我都知道。
我肯定不好意思说是从我哥那里套来的啊!
“就近视啊。戴眼镜还需要什么原因?”
她穷追不舍。
我真是给她惯坏了!
邹皖蒂,你这一身喜欢追问的功夫倒是真没变!
“我警告你啊,别揭人家老底。”我阴着脸回。
“行,行……我不问了。”
主要是因为,铃响了,班上安静了,她才不愿问。
直到在沈老师喊“上课”的时候,所有人起立。
她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反问:
“不会是你哥的吧?”
我感觉头顶上有几只乌鸦飞过。
紧接着我猛地被女孩的第六感吓到,而大力转身抽了椅子,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刺啦声——
靠!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巨大的动静当然引起了全班的注意,处理完后我脑子里乱嗡嗡的一片,不仅是因为对邹皖蒂太直接的憎恶,更是对自己的看不起。
怎么一提到宋束就这么过激?
下课时,陈蔓,祁淮天没离开座位,几个人围在我座位旁追着问:
“你咋提到你哥反应这么大?”
人群喧闹,唯独我在安静中看书。
可是我的心安静不了。
我要怎么说?
说我喜欢他到神经过敏?
我做不到啊。
陈蔓好像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我随便敷衍了她几下,但奈何女孩子好奇心重,邹皖蒂本来说好了要替我保密,私下还是偷偷跟她说了。
以至于她每次都会偷偷看我,所以我才知道邹皖蒂和她说了我和我哥的事。
“你怎么说的?”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说,你特别喜欢你哥而已。”
“就这样?”
“嗯对,就这样。”
“我不知道陈蔓有没有脑补很多戏,她一直闷头不说话,只敢在网络上大放厥词,我生怕她有什么毛病。所以她自己也承认,被互联网毒害了很多,经常内耗以及会想非常多的不相干的人和事。”
“祁淮天呢?他没问?”
邹皖蒂摇摇头。
那天我通过她加到了陈蔓和祁淮天的联系方式。
或许,也该认识新的朋友了吧?
那是发生在晚自习课间的对话,我抬头和邹皖蒂仰望黑夜中的星河,吹着晚风,和2005年的夏天一样聊着普通的人,普通的事。
回到家,十点多。
我已经默认宋束在周末回来,见到空旷的床上放着叠地整齐的被褥,我不耐烦地啧了啧嘴,眉头一皱,埋头就睡了过去。
忙到忘了把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书桌上。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吧,我察觉到一丝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明明困到不行,却隐隐约约地在一片黑中见到了宋束的脸。
他摘下我的眼镜,坐在床沿,一手撑在被褥上。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迷迷糊糊喊了声哥。
他听完诧异一下,俯身,在我冰冷的脸颊上留下滚烫一吻。
我顿时清醒。
翻了身,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活的宋束,又抚摸着我的脸庞,以确保真实性。
“你你你你你不是……”
你不是在大学吗!
“不不不不不不你你你亲……”
不对,你刚刚亲了我的脸?!
语言组织能力都被损坏了,宋束,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这个时候才戴上眼镜,狡猾地侃侃而谈:
“本来是想给你留个额头上的晚安吻就走的。”
偏头,卷起我的刘海。
“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小同学,拿走了我的眼镜,搞的我看不清楚,就亲到你的脸了。”
放他妈的狗屁!就一百多度的度数怎么可能看不清!
“那为什么亲脸颊!”
“反正都是脸上的肉,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喜欢亲额头,那哥再补一个就是了。”
亲个屁!滚!
我早知道就不该拿走他的眼镜……
“行了,哥走了。”
他起身。
“——看你睡得安稳,就不吵你了。
明天见,宋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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