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周一咖啡馆更忙一点,任爽迅速做好了冰淇淋和咖啡端上来,甚至来不及和他们聊几句,又回去和另一个店员一起热火朝天地做东西。

江月澜眼睛滴溜溜地转,又在思考该怎么揪了这社恐鱼的坏毛病。

余溯生无可恋:“还要练啊?”

江月澜没好气道:“明天就要面试了,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啊,怎么就说不好呢。”

余溯嘴硬道:“至少我不会变出触手被遣返的。”最坏的情况也就这样了。

江月澜却没因为他这自暴自弃的话生气。她视线扫过余溯身后,眼睛蓦地一亮,俏丽的面庞顿时光鲜亮丽起来。

“诶~妹妹!来这边坐!”江月澜招招手。

余溯想看看到底是谁能让江月澜发出如此甜蜜的声音,回头看见了一小只白团子。

闻瑾书今天没穿裙子,一身运动风的T恤短裤,马尾球鞋棒球帽,青春朝气有活力。

她走进来先是被咖啡馆里热烘烘的人气吹了满脸,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熟悉的漂亮姐姐冲她招手。

店里没有别的空位了,闻瑾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江月澜就觉得一阵亲切,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

“姐姐你好呀~又见面了,我可以坐这里吗?”闻瑾书甜甜的声音差点把江月澜这段时间消失了的母爱都给逼出来了。

她连声说“可以可以”,挪着屁股给小朋友让位置,又问她需要喝点什么,牛奶可不可以。

闻瑾书噘着嘴,看着余溯俏皮地笑了一下:“那我要这个哥哥一样的吧。”

余溯这次不为所动,挖一大勺冰淇淋就往自己嘴里塞,企图靠冰的来冷静下来。

人类小学生的眼神也好可怕啊啊。

相似的要求倒是提醒了江月澜,她问道:“今天你……哥哥没和你一起来吗?”

别的不说,繁华的市中心工作日人流量大,一个小朋友单独出来还是有点不安全,尽管闻瑾书看起来鬼灵精怪的很难被骗。

“那是我小叔啦,不是哥哥。”闻瑾书说,“他还在工作,我一个人在那里无聊,就出来了。”

她把手放桌子上撑着下巴:“这不就遇到你们了嘛~”

江月澜沉默了一下:“……你、小叔,上班还带着你啊。”好变态哦,又不是小猫小狗。而且,公司里其他人——尤其是老板——不会有意见吗。虽然闻瑾书看起来不像是会添乱的样子。

余溯竟然开口了:“他们公司氛围好成这样?”

闻瑾书拖着声音道:“毕竟他们老板很平易近人啊。”

平~易~近~人~

余溯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他应该没有把冰淇淋吃到鼻子上。

“你好看呀。”闻瑾书歪了歪头,问刚好来送冰淇淋的店员,“姐姐你觉得这个哥哥好看吗?”

店员忙得脚底下好像踩了风火轮,放下冰淇淋就跑去给别桌的客人点单,急冲冲地说:“好看好看!每天下午往这儿一坐店里生意都变好了!”

余溯:……那真是不好意思。

江月澜却叹气:“脸要能当饭吃就好了。要不你和我一样来当主播把?”她开始异想天开了。

真要当主播了,余溯应该会给观众老爷们表演一个大变章鱼。

余溯默不作声地继续在冰淇淋碗里挖洞,上辈子可能还是只老鼠。

闻瑾书贴心道:“怎么了呀?”

也许是因为小朋友的表情非常包容、声音又太过和风细雨,江月澜仿佛听见了族群悠远的呼唤,情不自禁地开口,呆呆说出了这几天被余溯的面试折磨得掉了好多头发的事。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临近高考却只能考300分、为此感到忧心忡忡的老母亲,双手掩面欲泣。

“真的没有这么严重。”余溯耷拉着眼皮。要上岸是他自己的决定,那什么人类观察笔记也是自己的兴趣,做不到就算了。余溯是只很豁达的章鱼,他现在还有心思帮忙给闻瑾书的冰淇淋碗里倒酸奶再拌一拌。

闻瑾书甜甜地说了谢谢,嘴里嘀咕着“原来是这样吃的”。她看着余溯的眼神更热切了,摸了摸下巴:“那……可以找闻、找我小叔帮忙呀。”

江月澜迅速从从手掌底下抬起头:“找你小叔?”

“对啊,虽然我没和他说我出来了。”闻瑾书指了指自己腕上的电话手表,“但我没带钱呀,他一定会出来找的,这个有定位功能。”而且她也只可能来这里。

咖啡馆门前的风铃一阵一阵地响,闻瑾书抬了抬下巴:“看,这不就来了吗?”

余溯转身往后看,门口的男人依旧西装革履,只有发丝稍微乱了一点,衬衫扣子松了一颗,露出精致性感的喉结,看起来是跑过来的。

店里的客人都因为他莽莽撞撞的进门和帅气的脸蛋对他行注目礼,闻知韫却没在意。他的视线先在余溯脸上停顿了一瞬,表情有些许愣怔,但迅速调整过来,很快盯住了余溯背后笑得满面春风的某出走小朋友。

“闻、瑾、书!”

闻瑾书率先控诉道:“那还不是你不和我玩,我一个人很烦很不舒服的,只能出来找江姐姐了,再说我也没有跑很远呀。”

闻知韫盯着一脸倔强的小朋友几秒,叹了口气,妥协道:“下次先和梁轩说一声才能出来知道吗?”

闻瑾书乖巧点头,又嘴皮子飞快地解释了刚刚答应江月澜的事。

“帮他们面试?”闻知韫疑惑地抬起了半边眉毛。

在闻瑾书江月澜甚至余溯殷切(存疑)的目光下,他很快把“出走”事件抛在了脑后,但听见闻瑾书的要求后还是愣了一下。

小朋友无视了他的疑惑,凑在他面前,双手捧脸开了朵花:“对呀对呀,江姐姐请我吃了冰淇淋,你帮个忙呗?”

还是第一次见她撒娇,闻知韫状似无意地点了点下巴,移开了视线,又撞上了正一脸灿烂的江月澜。

“闻先生工作忙的话也不用强求的。”江月澜以退为进,“我再和小余聊聊就好了。”

闻知韫面不改色扯了个谎:“小瑾突然出来,我已经和老板请假了。”

江月澜一拍手,感谢感谢,来来店长大人给闻先生点杯拿铁。又戳了戳余溯,示意他识相点。

余溯正缩在沙发角落里装不存在,头顶仿佛盖了一团浓密的乌云,映得表情阴郁印堂发黑。

人事部的面试……好像就是明天?

如果明天也是这个状态那确实过不了。

“余先生面试的是原画师?简历带了吗?”闻知韫既然答应了,立即转变为工作状态,身上的气质也不再懒散,审视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具有攻击性,十指交叠,气场骤然收拢成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锐利。

虽然余溯完全没细想闻先生一个策划怎么身上一股老总的气质……

现在和聊天的氛围完全不同,余溯真有一种自己在被“拷问”的错觉。江月澜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余溯现在还没软下来,硬着头皮说:“今天没带,但平板上有。”

余溯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平板。

闻知韫被他这姿态刺了下,有点哽住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就随便看看随便问问。”

闻瑾书握了握拳头:“没事的小余哥哥,他不敢骂你。”

闻知韫让她闭嘴,仔细看着平板上的简历。

证件照上的男生也很年轻,比坐在他面前的人多了几分在镜头下的青涩和紧张。简单扫了一眼后,闻知韫注意到余溯的本科学校后面是一串有点奇怪的名词。

“临市美术学院、国家海洋人才联合培养项目?”

临市美术学院他知道,国内一流的学校。但海洋人才和美术专业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余溯在海里上的学校是和人类社会联办的,也就是说岸上的只能算空壳子,真正办学地点在海里。他的学业在人类社会这边有留档,警察来了也查不出错。再有族中长辈的打点,他是有美院文凭的,但规定必须要备注是特殊培养项目。

江月澜解释道:“我们村那边的一个项目,上了能免学费,我们小余是那一届里成绩最好的呢。”那一届里就他一个上岸的。

闻知韫不太了解这方面,这块内容也不怎么重要,他没再细问。

他把平板界面切到了同一个文件夹里的作品集,视线在眼神闪躲的某人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在余溯抿紧了的唇上。

“你不要紧张,眼睛看着我。”闻知韫重新调整了坐姿,没再像刚刚那样板正,手肘也不再撑在桌面上。他略微放松地往沙发上靠了靠,把领带也扯松了。

对视是人类面对面交谈时最基本的礼貌。

余溯想起来凌爷爷说过的这句话。他长舒一口气,撩起眼皮看向闻知韫。

年轻稚嫩的脸上还有长期熬夜后的黑眼圈,双眼皮的褶皱都比普通人要深一些。余溯的眼睛又大,这样对视的时候,他看起来很认真,似乎此时眼里只能全心全意容下一个人。

闻知韫不自觉抿了下唇,很快定下心神,垂眸微动指尖,调出余溯作品集里的一张图。

面试要交的作品集里余溯没有放很多线上接的稿子,大部分是他空闲时间里画的,也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手癖来的。

“你的作品里克苏鲁风格占了七成以上,描绘最多的场景是……海洋?”闻知韫也不太确定那乱石堆砌的墨蓝色水域是不是大海,打了个补丁,“——如果我认错的话非常抱歉。”

“确实是海洋。”余溯轻声回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我家、离海边很近,所以对这种场景刻画比较顺手。”

闻知韫点点头:“辨识度确实很高。但对要求风格统一的游戏公司来说,未必是好事——如果我是你未来的主美,需要你画十张画风统一、走可爱明亮路线的角色立绘,你会怎么调整?”

这套问题不在余溯背题的范围之内,他脑子里准备好的几套答案瞬间卡壳。

为了不打扰他们,江月澜刚刚带着闻瑾书做到了后面另一个沙发上,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把他掐回人形了。

在结巴之前,余溯眼神一动,盯住了闻知韫衬衫领口处的衣褶。

原来领带扯松了后的褶皱是这样的好像又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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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人观察笔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