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顺着指缝哗哗往下流，付言澈的手腕被握住。
沈轻书走路步子轻，再加上付言澈方才走神了，没察觉到，不自觉哆嗦一下。
“水龙头往左拧是热水，天还凉，别用冷水洗手。”沈轻书扶着她的手缓慢转动水龙头，直到水流变温：“我白天要上班，你自己在家小幅度拧，别烫伤了。”
付言澈无奈：“姐姐，我早就开智了。”
沈轻书牵着她用温水过一遍手，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干毛巾，擦干付言澈脸上、手上的水珠：“我没想说你傻，是舍不得你疼。”
感情越好越难分开，付言澈闭上眼睛想，如果沈轻书对她很坏就好了，那样她就不用一遍又一遍的纠结，陷入两难的境地。曾经忍着痛苦推开过沈轻书一次，耗尽所有心力、勇气，她做不到离开沈轻书第二个五年。
“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想先洗澡。”
“好，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沈轻书退出卫生间，付言澈装衣服的行李箱还放在车上，刚刚忘记拿上来了，好在家里有新的内裤，睡衣用她的就好。
下去拿是不可能的，上班是件损耗心力的事，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每逢节假日，沈轻书总想着去旅游。和付言澈一起，去哪都安心。付言澈是有条理的人，每天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旅游必定提前做详细攻略，出门沈轻书只要跟着她走就好了。
上班后，工作日累的筋疲力尽，逢节假日只想在家躺着，别说出去玩，下楼去驿站拿个快递都要叫跑腿。
把衣服拿进去之前，沈轻书先理清楚前后，统一背面朝上放，付言澈待会儿能直接穿。
她从来没有如此细致的照顾一个人，包括五年前的付言澈。
沈轻书家里的浴室用的是玻璃门，里面开着灯能看清楚外面，但在外面看不到里面。
沈轻书没事做，静静靠着浴室门站立，掌心的指纹稳稳印在玻璃上，能距离付言澈近点，就是发呆也心安。
付言澈在里面调洗浴设备，看不到无非调的慢点，也不是第一天失明，已经完全适应这种生活。
洗发水、沐浴露……
洗漱用品全是用沈轻书的，水汽弥漫，熟悉的气味散开，付言澈感觉好像坠入了沈轻书的怀抱，梦幻又真实。
手臂上的淤青应该消了，虽然看不到，但摸得到，之前指尖轻轻按压会有痛感，现在按不会痛。
付言澈洗漱完换上睡衣，冬季款，毛绒绒的，很温暖，她在门前驻足片刻，背过身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如果没有这块玻璃门，此刻她应该靠在沈轻书的背上。
水流声停止有一会儿了，几秒后，沈轻书开口：“为什么不出来？”
付言澈这才知道她在门口，心虚似的拉开门迈过门槛：“姐姐在这多久了？”
“刚过来。”
付言澈默住，感觉她好适合当小偷啊，真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姐姐，洗衣液在哪里，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沈轻书探头看一眼：“放那吧，有洗衣机，等会儿我来就行，外穿的衣服那么厚，湿水之后你洗的动才怪。”
付言澈解释：“我把内衣内裤洗了。”
“说了我洗。”沈轻书不由分说。
“……”
气温没有转暖，现在还在供暖的阶段，在家就算穿的单薄也暖和，付言澈整日冰冷的手终于温了。她倚在门边守着沈轻书洗她的衣服，有点尴尬，欲言又止：“……抱歉，给你制造麻烦了。”
“我爱你，愿意为你付出，就像你说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事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我不需要你的内疚自责，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给我拥抱，或者对我笑一下也好。”
但不能是道歉，太陌生了。
付言澈的外形条件很青春疼痛文学的女主，五官精致，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眉眼间总有一丝落寞，浑然天成的破碎感，净身高169，特别特别特别瘦，没生病之前虽然也瘦，看起来比这时候有力量感，如今沈轻书甚至担心风一吹她人就散架。
付言澈有颗虎牙，笑起来治愈，不过她笑点高，冷脸惯了，沈轻书偶尔见她笑一次，问她为什么不多笑笑，她说显得傻还容易生出法令纹。
无话可说。
沈轻书洗完衣服刚好点的外卖到了。
五十多分钟才送到，饭点配送偏慢，沈轻书拎着外卖盒放到餐桌上弯下腰开盖，亏得摸着还温，否则还得倒锅里热一遍。
付言澈缓缓靠过来，从后面拥抱她，脸颊贴在她后颈处轻声询问：“姐姐，抱一下就可以不生气吗？”
钝感力这种东西完全不存在于付言澈这种高敏感人的身上，她轻易能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转变。
沈轻书吃软不吃硬，有点作也好哄：“当然喽。”
是情侣不是仇人，一个拥抱解决不了就多抱几次，静下来听听彼此的心跳，她们两个从没大吵大闹过，方方面面都合拍。
沈轻书开完餐盒转过身回抱她：“我先帮你吹头发吧，五分钟。”
付言澈点头。
家用吹风机功率大，风速也快，付言澈头发算不上长，到肩胛骨的位置，不用完全吹干，三分钟差不多。
“晚上要和我睡一张床吗？我明早第一节有课，六点半起床，可能会打扰到你休息。”
沈轻书问完就后悔了，万一她说不要呢？假客套她可别真……
沈轻书生怕她听不清楚，关掉吹风机补充：“其实我起床的动作很轻的。”
“没关系，我醒的也很早。”如果沈轻书不提，付言澈本就默认和她睡一间卧室。
想圈着姐姐，想躲进她怀里，想用耳朵贴着她的胸腔问她，你想不想我，有多想我。
想法多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付言澈不敢落实任何一条，她只会像尸体似的躺平等着沈轻书靠近。
沈轻书松口气，重新打开吹风机，边理着付言澈的头发边抱怨着：“上班好焦虑，等下还得备课，真想把学校炸了。”
付言澈失笑：“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想。”
“说明我返老还童了。”
逻辑鬼才。
“差不多了，完全吹干就太毛燥了。”沈轻书把吹风机关上放回支架，刚好在洗手台前，临时起意刷牙。
暖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鼻腔中渗入细微的薄荷味，付言澈有种预感。
沈轻书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