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前徐庭鹤特意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什么都不说只问他奶娘熬得银耳汤好不好喝，临走前他馋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奶娘也没舍得给他盛一口。又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最后又绞尽脑汁的讲公司员工的趣事糗事给他听。
实际上徐庭鹤怎么会有空闲关心公司员工那些无聊的八卦呢，不过是顺耳听一耳朵为了逗徐乐至开心才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瞎说罢了。
徐乐至当然也能听出来，可不得不说这一番废话还是很有效果的，徐乐至郁卒的心情有了好转，甚至赏脸的给了两声笑声，徐庭鹤便很满足的挂了电话。
只是临挂电话前嘱咐他好好吃饭，每天他吃多少吃什么都要管家报给他听的。
徐乐至挂了电话心情好了很多，等管家来问午饭是在房间吃还是去餐厅吃时便很给面子的说去餐厅吃。
要不说徐家宠孩子能把孩子宠到天上去呢。
长长的一张餐桌老太爷坐主位，徐乐至身为最小的孙辈能坐到老太爷的身边。便是连他以前的亲爹都只能坐在他的下位。
两位老人知道孙子要在餐厅吃饭就在楼下等着，老太爷还好一些，好歹已经坐在了餐厅位置上。
老太太就在楼梯口守着，徐乐至一下楼就拉着孙子的手不放，一直握到餐桌前才舍得松手。
徐乐至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了，两位老人对他实在是好。身份的巨大转变让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他们便已经用行动表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这不禁让徐乐至心里感到愧疚。
可等都在餐厅落了座，佣人又拿了一把椅子房子老太太身边时，徐乐至的心就揪了一下。
等到那人被管家引着坐在老太太身边时，徐乐至的心就彻底沉下去了。
他努力劝告自己不要这么狭隘，看看那张属于徐家人的脸，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留在这个家，至少是为了爷爷奶奶呢。
可徐乐至就是控制不住，他心眼就只有这么大，就算他拥有一百分的爱他也不愿意分享出去一分。
而且，万一呢，万一那人说得是假的，只是和徐鹤庭长得像，就凭借着这一点来徐家招摇撞骗，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看呢。
其实徐乐至心底里已经接受了那个残酷的事实，以上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厢情愿而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这样想，甚至迫切的希望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可看见他在奶奶身边落座，奶奶反而小心翼翼看向他的方向探究他的表情以防他生气时，徐乐至的幻想就彻底破灭了。
是真的，他说得都是真的。
想必亲子鉴定结果早早的就送到了这栋房子里，那薄薄的一张纸证明着，他，徐乐至才是这个家毫无血缘的唯一外人。
徐乐至垂下眼，假装没有注意到奶奶的眼神，也不对那边拉椅子摆餐盘弄出来的动静投以任何注意。
他忽然很想念他的爸爸，确切的说不再是他爸爸的爸爸，徐庭鹤。
他想投进他的怀抱里，像以往任何一次投进他的怀抱一样汲取温暖，哪怕他已经无数次投进他的怀抱中，这一次也会是最与众不同的一次，因为这次是他伤心时才迫切的需要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来疗愈。
可早上关于“让他走”的一番争论再次涌上心头，徐乐至霎时间心脏都揪疼了起来。
他明白，就算爸爸此刻就在餐厅，估计也会默许一切的发生。
那是徐家的亲生子，流着徐家的血脉。
正如他所想，一切都已发生了改变，所有的一切都不在独属于他，他在17岁这年要重新学会分享这一从未需要学习的课题，而且是要分享他最重要的东西。
奶娘在旁边贴心的为徐乐至夹菜，看着孩子垂着眼小口小口的吃东西她的心简直疼的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
她终于忍不住了，端起碗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哪怕是能多吃上一口也是好的。
她心里甚至忍不住埋怨起了老主顾，怎的就这样着急，非得要今天就让孩子见这样的场面。亲生子是要认，可怎么就不能缓一缓呢，让心肝接受了之后再说。难道在他们看来养的就真的比不上亲生的吗。这样倒不如咬牙让她把小少爷带走算了，至少她会一直把人当成心肝疼，她没有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一个心肝了。
老太太从那孩子进屋起就悄摸的一直看徐乐至，生怕这孩子有一点不舒服。老太爷面上不显，实际上也悄悄看了好几眼。
从小放在心里疼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的也早就和肉长在一起了，要说不要，那不亚于剜心了。
可另一个毕竟流着徐家的血，而且据调查的人说，那孩子从小过得苦。父母虽都是城市职工，可还未出生父亲就去世了，一个寡母带着孩子讨生活，日子实在过得清苦。
前几年养母也重病缠身，眼看没几年日子了，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又怎么会在此时透露孩子身世，让孩子自己来找亲生父母呢。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老爷子和儿子商量过了，徐家又不是养不起再多一个孩子，这样的大户，就是养上十个孩子也是不怕的，干脆两个都要了。
徐庭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可既然没明确反对那就说明方法是可行的。
老太爷一排板，当即决定快刀斩乱麻，让俩孩子见面，再跟孙子好好说说该是他的依旧是他的，一切都不会变。
至于亲生孙子原名叫陆文，直接把户口迁过来，名字不改只改姓，也算是报养父母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按出生时间算陆文比乐乐还小上两月，干脆把生日再改大两月，让他当乐乐的大哥，以后也算是多一个人疼乐乐爱乐乐。
老爷子到现在还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注意一定便不容别人更改，昨天新的户口簿就叫人送了过了。
长孙位置赫然写着徐文二字。
老太太是不同意的，她觉得这件事得慢慢来，至少要看看乐乐的反应。而且生日改大两个月是怎么回事。这不平白让她的长孙被压了一头？以后万一百年之后涉及到家产财产的事该怎么是好。
老太爷却觉得夫人的担心没道理，到时遗嘱一立，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难道害怕乐乐吃亏吗。乐乐不用承担哥哥的责任，依旧是全家最小的，照样受全家人的宠爱。甚至对徐文那边也是一个交待。
事情就这样办下来了，徐庭鹤没对老爷子的意见表示赞同，但也没阻止，基本上是默认了。
以至于徐乐至和徐文的第一次见面就都没在双方的预料之内，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突然。
徐老太爷虽然决定做得快，可到底是很忐忑的。
眼下见乖孙子没什么表示，心下稍稍放松了一分。
于是待众人差不多吃饱后，便开了口，语气也尽量柔和，跟乖孙子商量似的介绍亲孙子。
姓名之类的交待清楚，并说了一些希望两兄弟日后互相照顾，扶持，互敬互爱之类的话。
老爷子这一番话是很真心的。他是真心希望两兄弟能没有芥蒂，真正的亲如一家。
可他显然没有很好的顾及到任何一个人的心情。
徐乐至的难受自然不用再多说，一张小脸愈加惨白。
徐文心底也嗤笑一声。
他看着一桌子的人很冷然的想，这就是有钱人家，没有受过一丝苦，自然不知道真正吃过苦的人心是什么样子的。
凭什么呢，连亲生家人也偏心成这样，一举一动都要看一个小偷的脸色。他被偷走了17年的人生难道还不够吗？小偷以那样可耻的方式盗窃走他的一切还不够吗？这本该是他的人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却反倒要被那一点施舍而感动到痛哭流涕才够吗。
甚至到现在，所谓的亲人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要计较谋划并实施造成两个孩子命运天翻地覆之主谋的罪行的意思。
凭什么呢？
他辛苦走进徐家可不是为这个结果的。
于是他放下筷子，很慢条斯理的用餐巾擦了一下嘴，一举一动甚至很有大家公子的风范，可见血缘在他身上发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是我有一点意见，爷爷。”
整个餐厅骤然安静下来，连奶娘喂食的手都停了下来。
徐乐至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
就听那人又说，哦，应该是徐文了现在。徐乐至分神想着。
听见徐文又说：“爷爷，我认为既然错误已经有机会被更正，那就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啪嗒一声，瓷勺落地的声音。
只有徐乐至抬头看了一眼奶娘，她已经惊得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
“你什么意思？”老太太发问。语气已然很不善了。
徐文笑笑，“我是说，我和他之间只能留一个。”
徐乐至终于看了一眼徐文，不想正迎上那人的目光。
他看见徐文甚至对他也笑了一下，却并不知徐文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真可怜啊，就是这样乖的一张脸才让一家子人把他宠成心肝，哪怕亲孙子回来了也要给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偷让路吗。
“不行！”老太太激动起来，“乐乐不能走！”
“这就是奶奶的决定吗？”
徐文很轻飘飘的问。
徐乐至对徐文的话甚至很赞同的，他们两个之间确实只能留一个。
他刚才一直在想，却在此刻忽然就想清楚了。
他做不到分享，所以就留一个好了，至于留哪一个，已经无所谓了。
徐乐至想开口赞同徐文的观点，顺便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被老爷子打断了。
“够了，你回去自己房里反省。这样重大的事轮不到你决定。”
老爷子只差用手指着徐文的鼻子了，可也没有再表态了。
于是徐乐至闭了嘴。很多时候答案并不需要明说出来，沉默就自然代表了一种态度。
奶奶选择了他，爷爷选择了徐文。
至于他的，那个最重要的人，他的爸爸，他的选择是什么呢？
是不是他也已经作出了决定，在今天早上的时候。
徐乐至决定不再问了。
徐乐至回了房，老太太在身后叫心肝。
他很想对奶奶说他很好，确实在没有力气了。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像往常一样，却不知道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游魂。
时间慢慢的过去，在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徐庭鹤当晚回来听闻事情的经过，偷偷潜进徐乐至的房间，把熟睡的人从头亲到脚，连脚指头都不放过。搂着人一会叫乐乐，一会叫心肝，把小舌头含出来吮了又吮。
最后再次很认真的保证，在他心里徐文根本不重要，甚至连屁都不是，他这一辈子有他的乐乐一个人就够了。
徐乐至听着，在心里发问“那为什么不让他走呢？”
所以有时候，不选就是一种选择对吧。
徐乐至心疼极了。他从娘胎里出生心脏就不好，含到嘴里才养到这么大。以往有一点风吹草动全家上下都不能合眼，可这一次他连说都不想说了。
可是转念他又想到了徐文那副让人讨厌的嘴脸，那么的志得意满，正如奶娘说的那样，生恩怎么会比养恩大呢，他在这个家里待了17年，他不应该让一个外来人把他赶出去。
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样，他就是小气的不要让出一分一毫。
于是徐乐至睁开眼，对徐庭鹤说：“爸爸，你把他赶走，我不想见到他。”
清凌凌的眼神看得徐庭鹤心都要化了，立马指天发誓“乐乐放心。我一定会让他离开。”
徐乐至满意了，很任性的提要求“明天就走。”
徐庭鹤打马虎眼，逗他，“傻乐乐，过了12点了，你还要多看他一天了。”
徐乐至气得要扇巴掌，被人一把捉住了手放在嘴边一下一下啄。
“乐乐，给爸爸一些时间。”
“就要现在！”
徐庭鹤避而不答了，很爱惜的揉搓他的手指。
徐乐至于是闭上了眼睛，再不开口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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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