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花轮霞那张常年略显苍白的脸和始终单薄瘦弱的身体,总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感。
但事实上在萩原研二细致关照下,这些年,他几乎没怎么真正病过。
然而这一次,病魔来得格外汹涌彻底,加上一直得不到很好的修养,以至于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
仅仅是从游乐园出来这短短几步路,被风一吹,花轮霞便觉得天旋地转,视野发黑,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在他脑中不断提醒着自己还在外面,还不能倒下。
然而意志终究无法驾驭失控的身体,花轮霞膝盖毫无预兆地一软,整个人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诸伏景光的反应很快,几乎在感知到异样的瞬间,揽在花轮霞脊背上的手臂猛地收紧,稳稳托住了那副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
花轮霞异常的滚烫体温和无法抑制的虚弱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让诸伏景光的心也跟着一沉。
花轮霞下意识地将滚烫的侧脸,蹭向诸伏景光温热的肩颈处,声音又软又哑,透着浓重的鼻音:“走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诸伏景光回头瞥了眼身后几步之遥、灯火通明的游乐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机车停在游乐园外不远的街边,可眼下这几步路对花轮霞来说已是天堑。
诸伏景光抬手将花轮霞的腰背更紧密地揽向自己,俯身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膝弯,腰身一沉,直接将他打横抱离了地面。
骤然拔高的视野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花轮霞短促地惊喘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挣动。
但随即,闻到诸伏景光发丝上熟悉的廉价的洗发水味道后,紧绷的身体便松懈下来,安静地蜷缩在对方怀里。
诸伏景光抱着他,步履沉稳地穿过嘈杂拥挤的人潮,终于抵达机车停放处。
他将怀中人放下,让他侧坐在机车后座上。
花轮霞意识昏沉,身体软得像抽去了骨头,刚离开支撑,上半身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侧脸不偏不倚直接贴在了正准备替他戴头盔的诸伏景光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花轮霞滚烫急促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毫无阻隔地熨烫着诸伏景光的心口位置。
诸伏景光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因高烧而异常烫热的脑袋。
他用头盔轻轻套在花轮霞低垂的头上,仔细调整束缚带的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他滚烫的脸颊和下颌敏感的皮肤。
调整好位置,诸伏景光松开手,那颗沉重的头盔带着主人的重量,再一次软软地、结结实实地砸回了他的胸口。
震动让花轮霞不舒服的咕哝了一声,在他胸前蹭了蹭,头盔的阻隔让他找不到更舒服的角度,便委屈的瞥了下嘴,安静下来。
诸伏景光一直低头任他摆弄,等他安分了,才迅速给自己也扣上头盔,随即解开自己黑色机车外套的金属拉链。
秋日雨后的风寒意刺骨,他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宽大外套仔细地裹在花轮霞身上,拉链一路严严实实地拉到最顶端,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紧闭的、烧得有些湿润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长腿一跨坐上机车。
结实的手臂自然地环过花轮霞隐藏在宽大外套下的纤细腰身,将那个因失去平衡而微微歪斜的身体,稳稳地揽进自己怀里。
引擎轰鸣,机车载着两人,驶离喧嚣,一头扎进城市深沉的暮色之中。
回到公寓地下车库,诸伏景光熄火下车,再次将已然陷入沉睡的花轮霞打横抱起,走向电梯。
电梯的金属门在车库层无声滑开。
诸伏景光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怀中熟睡的花轮霞更稳地托起。
怀里纤细的身体陷在他臂弯,轻得让人心头发紧,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
花轮霞身上裹着的,依然是那件属于诸伏景光的机车服,过大的尺寸更衬得他骨架玲珑,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手腕。
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电梯平稳上升,在一楼大厅处“叮”一声停下,让诸伏景光回神。
门开,吵闹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呛人的烟味涌了进来。
四五个显然刚从酒吧等类似场合出来的年轻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挤了进来。
他们嗓门洪亮,眼神带着醉意的浑浊,在狭小的空间里毫无顾忌地四处乱瞟。
几乎是那股浑浊气味侵入的瞬间,诸伏景光怀里的花轮霞就不安地动了动。
长长的眼睫如同受到惊扰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微微掀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朦胧的、水汽氤氲的眸光。
原本松松搭在诸伏景光肩上的双手,倏然向上攀紧,小臂缠绕上他的后颈,因为动作,原本盖住脚面的裤子蹭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细踝骨。
那张烧得绯红的脸也下意识地埋得更深,小巧的鼻尖几乎陷进诸伏景光锁骨处的衣料里,整个人嵌进了他怀中,寻求着他体温和气味的包裹。
“哟,哥们儿,艳福不浅啊!”一个染着刺眼黄毛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目光黏腻地在花轮霞被宽大外套遮盖的后颈,以及露出的那截纤细白皙的脚踝上打转。
“这是喝多了还是玩晕了?抱着还挺乖嘛,啧啧,细皮嫩肉的。”他旁边一个戴着耳钉的同伙也跟着猥琐地笑起来,挤眉弄眼。
“嘿,玩得挺花啊,都醉成这样了还舍得抱出来显摆?让哥几个也开开眼呗……”
那些下流不堪的调笑和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目光,让诸伏景光不悦。
他下颌线倏然绷紧,侧脸的轮廓在电梯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刻出冷硬的弧度。
抱着花轮霞的手臂不易察觉地收紧,绷起的手臂肌肉将衬衫面料撑出极具力量感的起伏。
诸伏景光将怀中人更深地护进胸膛,用宽阔的肩背彻底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身高很高又健壮的男人仅仅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本身就已成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他缓缓侧过头,电梯顶灯光线恰好淬入眼底,那双湛蓝沉静的眼珠折射出近乎金属质感的寒芒,一寸寸碾过那几个仍在聒噪的身影,眼神里的警告和沉凝的压迫感,让电梯厢内飙升的热气和酒气瞬间冻结凝固。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切,装什么装。”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咕哝了一句,讪讪地别开脸,不敢再对视。
电梯门终于在某个楼层打开,那几个年轻人如同蒙受大赦,立刻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挤了出去,污浊的空气和令人作呕的笑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等电梯门重新合拢,狭小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机械运行的单调嗡鸣,以及怀中人那清晰可闻的急促呼吸,一下下拂在诸伏景光的颈侧和胸口。
诸伏景光低下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花轮霞安睡却带着病态潮红的侧脸上。
对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因方才过度的贴近,几缕柔软的黑发蹭得微乱,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微微张开的嘴唇呼出的气息带着不正常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
他身上属于诸伏景光衣服的气味,此刻也被蒸腾的无比鲜明,萦绕在鼻端。
诸伏景光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臂弯里那过分纤细的腰肢和温软的触感,与那些猥琐的误解和刚才自己心头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烦躁的灼热感。
指腹无意识地在那截裸露的、细腻得过分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像被烫到般顿住。
他看着花轮霞全然依赖的姿态,再想到楼下那些人毫不掩饰的、充满占有欲和恶意的觊觎目光,眸色渐深。
也许……是该换一个地方了。
想到就做。等回到公寓,将花轮霞安顿进被子后,诸伏景光直接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边,拿出手机开始查找新的房源。
于是等第二天花轮霞醒来就被告知要一起去看房子。
“为什么?”花轮霞捏着刚递来的三明治,茫然地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没什么。”诸伏景光神色如常地给面前属于花轮霞的马克杯里倒了杯牛奶,语气平淡,“就是觉得该换了。”
花轮霞皱眉,这种摸不到前因后果的感觉让他不舒服。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拿着牛奶杯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端着杯子出来,放到花轮霞手边。
花轮霞低头一看,细密的气泡在印着汤姆猫的马克杯里欢快地升降翻涌,杯壁沁出的凉意丝丝缕缕。
是可乐!
他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捧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刺激感。
花轮霞满足地眯了眯眼,将那点杂七杂八的东西抛到了脑后。
吃完早饭,诸伏景光又拿出体温计给花轮霞量了一次,确认热度已经降下去不少。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件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花轮霞身上,确认他穿得足够暖和,两人才一同出了门。
因为不赶时间,他们选择了公共交通。
正直工作日上午的高峰时段,车厢内的拥挤程度几乎令人窒息。
空气闷热凝滞,混合着汗味、各种廉价香水味以及残留早餐食物气息的复杂气味,随着车身的每一次微微摇晃而在人群中流动、发酵。
花轮霞早餐时难得喝下那口冰阔落的短暂快乐,早已被周遭令人头晕目眩的压抑彻底淹没。
他紧蹙着眉头,努力想从身前一个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挤开一点空间。
就在这时,车厢一晃,那只厚重的公文包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花轮霞被撞得往前一倾,本就因生病而格外烦躁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抬手嫌恶地捂住口鼻,仰起头瞪向身旁一直稳稳护着他、仿佛不受影响的诸伏景光,瓮声瓮气地抱怨,带着明显的迁怒:“你什么时候才能买车?”
诸伏景光低头看他,目光平静,没有立即回应。
花轮霞更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冷不防抬脚踩了他一下。
“……”诸伏景光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臂,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地将花轮霞往自己身侧一带,随即另一只手臂越过花轮霞的头顶,撑在他身后的车门玻璃上,为花轮霞圈出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小小空间,将他与身后推搡的人群隔开。
列车再次靠站,汹涌而入的新乘客让本已局促的车厢更加逼仄,像沙丁鱼罐头。
诸伏景光的和花轮霞之间的距离再次消失,身体几乎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花轮霞的额头贴在诸伏景光胸口,清晰感受到衬衫下的体温,以及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
他闻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须后水的味道。
花轮霞眯起眼,狐疑地抬眼看他,“你该不会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从很近的头顶落下。
“故意耍我。”花轮霞不甘示弱的说。
诸伏景光垂下视线,与他目光相接片刻,片刻之后,线条冷硬的嘴角倏地向上扬起一丝极淡、却又清晰可见的笑意。
这笑让花轮霞哽了下,随即像是自暴自弃般放松下来。
他干脆抬手,环住了男人精壮的腰身,直接将滚烫的侧脸枕上他的胸口。
在他视线所不及的,对面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诸伏景光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许。
被你爽到了
但是马上就要被大哥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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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公寓×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