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化学品甜腻的混合气味,如同粘稠的毒雾,死死缠绕着四楼仓库的每一寸空气。
松田阵平半跪在那个盛放着诡异荧光蓝与荧光粉色粘稠液体的装置前。
这个形制的炸弹装置之前在日本没有见过,他一边用在这里找到的工具拆卸金属面板,一边在脑中飞速检索着与之匹配的任何已知炸弹图谱。
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正在缓慢的跳动——
00:08:47。
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声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萩原研二冲了进来,目光瞬间被那眼前的装置攫住。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惊叹:“嚯……这造型,真是头回见……”
松田阵平猛地回头,低吼卡在喉咙:“萩?!”
视线触及幼驯染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萩原研二左肩一大片深色污渍正在迅速扩大,浓重的血腥味狠狠撞进松田阵平的鼻腔,瞬间让他冷汗浸湿了鬓角。
“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擦伤。”萩原研二皱着眉低头瞥了眼,伤口处的麻木感暂时盖过了疼痛,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已经隐隐袭来。
就在这时,伊达航急促的声音强行切入一直保持着通讯的电话,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嘈杂人声:“松田!萩原!听好!涩谷警署和机动队刚刚扫描排查,除了你们发现的这颗,在商场西北角的后勤机房下层通风管道里,发现了另一处异常热源。”
这个消息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心头一沉。
萩原研二急道,目光焦急地看向松田,“小阵平,你这边……”
“我一个人能行。”松田阵平打断他,头也没抬,“时间紧迫萩,你去吧!记得保持通讯!”
“……我知道了,我拆完立刻回来!”萩原研二狠狠一咬牙,深深看了幼驯染一眼,转身朝着通讯器里伊达航提供的坐标位置狂奔而去。
仓库里只剩下松田阵平一人,以及那如丧钟般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强光手电的光柱照亮装置内部如同迷宫般的线路和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液面。
松田阵平进入一种专注状态,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炸弹和他手中的工具。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汇聚,坠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摔碎成微小的水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
降谷零紧咬着鸟嘴面具犯人冲上了商场主体建筑的屋顶天台。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满衣襟,吹散了下方的噪音。
涩谷绚烂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流动的星河,却与天台上的生死搏杀形成残酷的对比。
鸟嘴面具犯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利用巨大的冷却塔、通风管道和堆积的建材作为掩体,与降谷零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打在金属管道上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降谷零的射击迫使普拉米亚不断躲闪。
在一次惊险的交叉火力压制后,降谷零抓住对方换弹夹的微小间隙,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扑出,瞬间拉近距离,一记凶狠的侧踢狠狠踹在鸟嘴面具犯人的肋下。
对方抗下一击,一声不吭,踉跄后退,但下一秒就欺身而上,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攻击接踵而至,每一击都奔着关节要害。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激烈缠斗,拳拳到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突然,鸟嘴面具犯人放弃了防御,硬生生扛下降谷零一记重拳打在肩胛,借着这股冲力猛地向后翻滚,同时右手从衣服侧袋里闪电般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物体掷出。
保险销已在翻滚中被他用牙齿咬掉。
降谷零的瞳孔因极度危险而缩成针尖,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整个人再次前扑。
他伸展手臂,在半空接住那个手榴弹,借着前扑的惯性,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将手榴弹朝另一侧上空扔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天台猛然炸响。
火球在夜空中膨胀开来,炽热的气浪混杂着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破片横扫而出。
降谷零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狠狠撞在后背,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从左侧肩胛和肋下传来。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浓重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入口腔。
鸟嘴面具犯人从掩体后缓缓走出,看到不远处倒地不起、浑身是血的降谷零,眼中爆发出残忍的快意。
他一步步走近,举起手中捡起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降谷零的头颅,食指,缓缓扣向扳机。
“砰——!”
枪声骤响。
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狠狠贯穿了鸟嘴面具犯人持枪的左手肩膀。
“呃啊——!”鸟嘴面具犯人终于发出一声变调的痛呼,整个人被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猛退几步,手枪脱手飞出,掉落在远处。
他捂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左肩,剧痛让他面具下的脸孔扭曲变形,充满怨毒地扭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通往天台的消防楼梯口,诸伏景光手中的枪口还残留着一缕青烟。
他猫眼般的蓝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没有任何犹豫,枪口迅速下移,瞄准了鸟嘴面具犯人的膝盖。
下一枪,他要彻底废掉这个危险分子的行动能力。
然而,鸟嘴面具犯人的凶悍远超想象。
在剧痛下,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扒住天台边缘的矮墙,身体借力一翻,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矮墙之外。
下方,商场主体建筑与旁边一栋老旧办公楼之间有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缝隙,鸟嘴面具犯人贴着粗糙的墙面滑落,消失在缝隙的黑暗中。
诸伏景光冲到天台边缘,探身下望。
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缝隙的轮廓,哪里还有犯人的影子?
他立刻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伊达航说:“目标左肩中弹,翻下天台,逃入主楼与西侧旧办公楼之间的缝隙。”
说完,诸伏景光迅速蹲下查看降谷零的伤势,撕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进行紧急止血包扎,“Zero,没事吧。”
“……Hi…ro……”降谷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音。
“嗯,我在。”诸伏景光低沉回应,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而此时,鸟嘴面具犯人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凭借着对建筑结构的模糊记忆,在狭窄、布满管道和废弃物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他满心都是暴戾的愤怒和不甘,这一切都怪那些该死的警察。
鸟嘴面具犯人跌跌撞撞地从缝隙另一端,靠近旧办公楼后巷的一个狭窄通风口钻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冰冷潮湿的后巷地面上。
夜风一吹,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在他前方不远处响起,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俄语:“晚上好——普拉米亚?”
鸟嘴面具犯人猛地抬头,面具下那双疯狂的眼睛瞬间瞪大。
巷口昏暗的路灯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静静站在那里。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颜色泛白的不算健康的唇。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是谁?”普拉米亚的声音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扭曲变调。
花轮霞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稍褪,露出他帽子阴影下隐隐流动着幽光的深蓝色眼睛。
“我是你的朋友。”花轮霞看着他。
“朋友?”普拉米亚喉咙里滚过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仅存的右手猛地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手枪。
他要将这个知道他的臭虫打成筛子。
“去死吧!小杂种!”他猛地拔枪、抬臂。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致命穿透力的破空声划过夜空。
一枚高速旋转的狙击子弹,精准无比地擦着普拉米亚的耳际飞过,“噗”地一声深深嵌入他身后的砖墙。
飞溅的碎石屑在他脖颈上划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狙击手!
普拉米亚的动作瞬间僵住。
花轮霞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颗擦着普拉米亚飞过的子弹只是幻觉。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看来你的仇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普拉米亚。”
普拉米亚面具后的脸因屈辱而扭曲,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冒出。
他狞笑着,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炸弹引爆器。
普拉米亚狠狠按下了那个按钮。
“嘀嘀嘀嘀——!!!”
刺耳、尖锐、如同丧钟般的倒计时蜂鸣声,瞬间同时在两个地方疯狂响起。
正在四楼仓库全神贯注破解最后一条关键线路的松田阵平,心脏猛地一沉。
他面前那跳跃着猩红数字的计时器疯狂闪烁,原本规律的“嘀嗒”声变成了催命般的、连续不断的“嘀嘀嘀嘀”。
倒计时数字从00:01:03猛然加速跳动。
00:00:59…00:00:58…
“该死!”松田阵平目眦欲裂,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他手下动作更快,几乎化为残影,汗水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
两边粉蓝色液体随着倒计时归零,开始顺着导管向中间会和。
冷静,冷静……松田阵平一瞬间想了很多,突然,他灵光一闪,从口中吐出忘了咀嚼的口香糖,塞进了即将会和的导管中。
粘稠的胶体堵死了液体交汇的通路。
“呼……”他松了口气,成功了?!
松田阵平立刻抓起手机,打给萩原研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撕裂了涩谷的夜空。
脚下的地板如同遭受重击的鼓面般剧烈震颤、拱起,松田阵平猝不及防,被剧烈的晃动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抬起头,脚步不稳的朝外冲去,“萩!”
商场西北角,靠近后勤区域,狂暴的烈焰混合着浓烟、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那个通风管道所在的区域冲天而起。
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瞬间震碎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玻璃窗。
整栋大楼都在剧烈摇晃,尖叫声、警报声、建筑结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浓烟与烈火,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萩——!!!”松田阵平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
“萩原研二!回答我!!”
松田阵平对着始终没有接通的通讯器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变调。
后巷中,按下引爆器的普拉米亚听到那震撼的爆炸轰鸣,看到远处腾起的火光浓烟,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微笑。
趁着花轮霞的视线被爆炸吸引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踉跄着扑向巷子另一端的黑暗。
天台边缘,诸伏景光刚刚将最后一条止血带在降谷零肋下打紧。
那毁灭性的爆炸轰鸣和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让他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扭头看向西北角冲天的火光,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阵平,研二!
被他半抱在怀里、意识有些模糊的降谷零,也被爆炸声震得清醒了一瞬,紫灰色的瞳孔映照着远处的火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萩原?”
夜色下的涩谷,火光冲天,警笛长鸣,混乱与哀嚎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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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普拉米亚(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