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松田阵平就被外面鸡飞狗跳的声音吵醒。
昨晚加班回来,他和萩原都累的不想上楼。
萩原嘟囔着要等花轮霞,倒头陷进了客厅沙发,他则一头扎进一楼书房那张硬邦邦的小床。
感觉才睡下不足5小时,这会儿醒来,脑袋都是晕的,天生敏锐的听力和空间感发挥了作用。
他听到楼上浅川铃“咚”的从床上跳到地板上发出的动静,接着那小丫头就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外面——应该是在客厅的位置,萩原那家伙声音高亢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语速又快又混乱,中间还夹杂着花轮霞那臭小鬼的小声辩驳。
松田阵平烦躁的爬起床。
在小床上蜷了几个小时,肩酸脖子酸腰酸,没一处舒服,他用力抓了抓满头炸开的卷发,带着一身低气压推开书房门。
几乎是同时,穿着卡通小恐龙睡衣的浅川铃正咚咚咚从楼梯上往下蹦,他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像拎小猫崽似的把她凌空截住,顺势稳稳墩在地上。
“萩,你在搞什么?”他揉着脖子,不耐烦的走进客厅。
清晨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从阳台门斜泼进来,汹涌地漫过地板,将整个客厅浸透在一种几乎耀眼的亮堂里,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沙发上,黑发小鬼裹在一条厚厚的毛毯里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蔫头耷脑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皮向下耷拉着,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萩原研二叉腰站在沙发前,眉毛倒竖,头发也没打理,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皱皱巴巴,难得不是很有形象。
浅川铃不知何时已溜过去,紧挨着花轮霞坐下,摆出一副“有骂同听”的姿态。
这小丫头最近简直是被“矫正”过旺了,什么热闹都爱凑,也不知跟谁学的。
萩原研二看见幼驯染出来,立刻告状:“小阵平!你看!”
他把枪亮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惊怒,“小霞晚上在外面鬼混,认识些不靠谱的人!居然送他枪!”
是的,今早萩原就是被这把枪吓醒的。他惊恐地摇醒睡得迷糊的花轮霞,逼问枪哪来的,花轮霞张嘴胡诌“朋友送的”。
松田阵平表情一变,快步上前接过枪仔细翻看:“警用枪?”
花轮霞懒洋洋地撑起下巴,看着他们俩表情变幻。
浅川铃已经又靠着他打起小呼噜了,这丫头昨晚跟着他们加班在外面,也没睡好。
“哪来的。”松田阵平问,声音沉了下去。
花轮霞歪头,没什么精神的重复:“朋友送的啊……”
“什么朋友?什么时候?”松田阵平压低身子,没有遮挡的鸦青色眼睛怀疑的看着他,“你昨晚不是和同学出去了?”
“和同学见面之后,又去见了其他朋友。”花轮霞不怎么走心的敷衍着。
松田阵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着了火,“你——”
眼看幼驯染要发火了,萩原研二习惯性的拉偏架,“嘘嘘,不要生气小阵平。”
“你这家伙!”松田阵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撬开幼驯染的脑袋,惯孩子有点下限啊,而且,“不是你先生气的吗?”
生气归生气,日子还是要过的。
最近花轮霞和浅川铃都放假,萩原家已经打了几次电话来问要不要把两个孩子接过去。
今早的事情一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当即拍板,赶紧给他们送回乡下老家好了。
只是花轮霞身份特殊,声称自己要离开东京必须向上司汇报。
于是,用过早饭,四人一起前往警视厅。
被轮番念叨了一早上、耳朵差点聋掉的花轮霞,到警视厅楼下时还在赌气,连早饭都没好好吃。
松田阵平气得想揍他屁股,却被宠孩子无度的萩原研二死死拦住。
萩原研二振声:“交友不慎是那个人的错!怎么可以惩罚小霞呢!他还是个孩子呢!”
“……”松田阵平觉得,就算这小鬼把天捅个窟窿,萩原研二也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多少给我清醒一点啊萩!
车子还没停稳,花轮霞就一把推开车门,急匆匆地跑了,生怕晚一秒又被揪住念叨。
“喂——!”松田阵平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冲着车外吼,“你这死小鬼!给我回来!”
车库里,同样刚下车的佐藤美和子循声扭头,恰好看见花轮霞一阵风似的从她车后掠过,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
为了避开人群,也是为了消磨时间,花轮霞顺着楼梯往上爬。
到了高层,依旧是没有敲门,花轮霞直接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小田切敏郎正在打电话,抬眼看到他,忍不住按住太阳穴。
花轮霞很不客气的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电话上,被小田切敏郎推开。
挂了电话,小田切敏郎看着靠坐在办公桌上,用印满文字的打印纸卷成筒状,从里边看着他的花轮霞,“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还不是你安排的。”花轮霞丢了手中的纸筒。
轻飘飘的纸页落地,他跳下来正好踩在上面,一手撑着桌子,从兜里掏出那把早上被萩原和松田反复审视过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安稳坐在椅子里的人。
小田切敏郎脸色丝毫未变,只是肃容看着他。
没看到预期的反应,花轮霞觉得无趣,手腕一翻,将枪随意丢在了办公桌上。
小田切敏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警用的?”
“没错。”花轮霞说,“猜猜我是从哪儿弄到的?”
小田切敏郎沉默地注视着他。
花轮霞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是的是的,我从高盛组的二把手家里找到的。”
“但警用枪怎么会流落在外?”他倾身向前,几乎是带着一种愉悦的恶意揭露道,“因为警务系统里钻进了老鼠啊!”
小田切敏郎摩挲着枪身,沉思,突然说:“昨晚港口抓到的那伙非法交易的人,是高盛组。”
花轮霞笑容扩大:“是。”
“你故意的。”小田切敏郎冷声道。
“哈哈哈哈对!”花轮霞觉得有趣,“高盛组现在一定很惊慌,很快,他们那位二把手就会发现,昨晚出事的同时,自己家里失窃了……”
小田切敏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好。需要配合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花轮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要警视厅保持沉默,他们会自乱阵脚。”
何况昨晚还有被另一个人带走的东西,那个组织也会马上动手。
高盛组,不足为惧。
“对了,”花轮霞说,“昨晚西餐厅的监控你最好马上找到,然后里边有个女侍应生你留意下,如果不想‘那些人’出事,最好把她控制起来——记得随便寻个理由。”
说完,花轮霞从兜里掏出塑封的记忆卡,丢到桌子上,起身,“找人破译吧,里面应该有点有意思的东西。我先走了。”
“花轮。”小田切敏郎在他手搭上门把时沉声开口,“很多时候,你可以更相信我。你非常重要,不要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地。”
花轮霞背对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听见了。
拧开门的刹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扭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对了,小田部长,你圣诞节……家人一般会送你什么礼物?”
“是小田切。”小田切敏郎挑眉,“我太太送我了包,我儿子送我了一个手工陶艺。”
严肃的长官先生眼中掠过一丝促狭,“如果你考虑送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礼物,手工品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动手做的,即使简单粗糙,那份心意也足够特别,我想他们会非常高兴。”
“哈?谁要自己动手做那种肉麻兮兮的东西!”花轮霞立刻嫌弃地皱起鼻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建议,“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摔上门离去。
冬日的街头比往日喧嚣了许多,许是放假的缘故,街上的年轻人多了很多。
花轮霞随着人流在街上乱晃,不经意间,看到了路边的一家手作店。
橱窗里,柔和的光线打在木制八音盒、烧制的陶器、编织的手链上,让那些不够精美的手工品都散发着亮晶晶的光泽。
他脚步微顿,隔着玻璃凝视了片刻,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微凉的宝石。
*
在组织的这两年,诸伏景光一直稳扎稳打,一步步从外围成员跻身更上层的圈子,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真正踏入核心。
他也没有很着急,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诸伏景光揣着U盘坐在咖啡厅,等待和他关系还不错的一位成员过来。
面前的咖啡杯冒着热气,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选择的位置背靠实墙,视野开阔,既能将入口和店内大半情况尽收眼底,自身又巧妙地隐在立柱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咖啡馆那扇挂着褪色铃铛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
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壮硕的男人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闯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店内,很快就锁定了诸伏景光所在的角落。
“绿川。”男人大大咧咧地拉开诸伏景光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震得小圆桌晃了晃。
“山口先生。”诸伏景光恭敬地向他点头。
山口健太不在意地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火气却依旧灼人:“行了,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你不知道,昨晚他妈的,气死老子了!下面那群饭桶,全是废物!连盯个梢都能跟丢,还他妈打草惊蛇!要不是老子反应快,亲自去擦屁股,差点就捅了大篓子!”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桌面,他喘了口气,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倾听的诸伏景光,眼神里的暴躁略微褪去,换上一种混杂着欣赏和依赖的复杂情绪。
“不像你,”山口健太的语气缓和了些,“交给你的活儿,从来都干净利落,没让老子操过心!上面那位大人上次还问起你来着,说你办事牢靠!”
诸伏景光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谦逊地低下头,声音平稳:“山口先生过奖了,都是分内事,能帮您分忧就好。”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对“上面那位大人”的敬畏和向往。
山口健太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行了,不说那群蠢货了,你说的东西呢?”他直接切入正题,眼神变得锐利而期待。
诸伏景光谨慎地再次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从内侧口袋掏出那枚U盘。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掌心向下,将U盘贴着桌面滑到山口健太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里。”
山口健太一把抓起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正愁没机会在那些大人物面前露脸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他山口健太向上爬的绝佳台阶!
“干得漂亮!绿川!”他兴奋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这次你立大功了!”
山口健太小心翼翼地将U盘收进自己皮夹克的内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确保安全。
他身体靠回椅背,做出了决定:“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诸伏景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没有一丝紊乱。他知道,等待已久的那扇门,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诸伏景光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激、受宠若惊和一丝恰到好处野心的笑容:“是!多谢山口先生提携!”
山口健太没再多说,他急于回去查看U盘里的内容。
他站起身,越过桌子重重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
诸伏景光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冰冷的苦涩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咖啡馆那扇蒙尘的玻璃窗。
窗外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映照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手作店里推门而出。
——花轮霞。
少年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纸袋,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诸伏景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诸伏景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无声地感叹:东京,还真是小。
这个念头刚浮起,身体便快过思考。诸伏景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推开椅子追出去,截住那个身影。
脚步迈出的瞬间,又倏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花轮霞毫无所觉地汇入人流。
沉默了几秒,诸伏景光忽然无声地笑了出来,又很快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疏离。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窗外,利落地拉起冲锋衣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外面喧闹的人潮之中。
不远处,购物中心入口,花轮霞正要推开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一阵冷风卷着街角的落叶扑了他满脸,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微微蹙眉,回头朝风来的方向扫视了一圈,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鸣声在衣料的阻隔下显得有些沉闷。
花轮霞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条新信息。
【再见。——M】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发丝的阴影恰好盖住了他的眼睛和大部分表情,让人辨不清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神色。
下一秒,花轮霞的手指已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那条简短的信息连同那个号码,瞬间从屏幕上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重新抬起脸,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商场厚重的玻璃门,身影瞬间被里面温暖明亮的光线和鼎沸的人声所吞没。
时光**再次启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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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工×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