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车刚在指定停车场停稳，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他回头看去，一辆重型机车从入口甬道疾驰而入，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个甩尾，精准地刹停在他车旁。
轮胎在泥地上蹭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橡胶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青烟在空中弥漫。
车上的骑士长腿一撑，稳稳落地，摘掉头盔，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上视线，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标志性眼尾上挑得蓝色眼睛也很平静，平静的让降谷零的心倏地一沉。
今天他收到了一封令人不安的邮件，来自朗姆，让他来基地，说要处决背叛者，而那个背叛者，是花轮霞。
降谷零第一时间问Hiro怎么回事。
Hiro一直没回消息，让他越来越不安，直到在这里见到他，那种不安被放得更大。
降谷零面上表情几度变换，最终定格成一个略带戏谑的挑眉，晃了晃手中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来得真快啊。你也是接到消息了吧。”
诸伏景光沉默地点了下头，利落地翻身下车，将沉重的头盔卡在车头。
降谷零一翻手，收起手机，朝诸伏景光走近一步，说：“早就提醒过你，花轮那家伙迟早是个麻烦。现在，麻烦来了。”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无意识地顶了下腮帮，“小心点吧你，苏格兰。”
“我的事，不劳费心，波本。”诸伏景光看似不想搭理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降谷零对着他的背影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但下一秒，嘴角却又勾起一个微妙的笑意。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两步抢到诸伏景光前面，倒退着走，“喂喂，别这么冷淡嘛，”
降谷零试探的问，“你知道花轮君到底做什么了吗？邮件了只说他背叛了组织。”
诸伏景光目不斜视，降谷零耸耸肩，也不介意，“花轮君真不得了啊，这才从美国回来没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该不会——他真的是条子吧？”
紧接着，他像是才想到什么似的，做作地吸了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假得不能再假的同情，“哎呀呀…那和你岂不是……”
诸伏景光猛地站定脚步。
感应式的顶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明灭，远处的灯光在他们停步的瞬间次第熄灭，只剩下头顶这孤零零的一盏，光线也骤然黯淡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昏昧不明的光晕里。
不远处，电梯上方指示灯的方形窗口，正散发着不祥的、血一般的红光。
那诡异的光线流淌过来，给降谷零耀眼的金发镀上了一层猩红的边沿。
诸伏景光蓦然抬眼，瞳孔收缩，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那一点刺目的红芒，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渐渐扩散开来，沉沉地压在降谷零身上。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动，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头顶那盏昏黄的感应灯突兀地闪烁了一下，像被一只手拨弄，紧接着骤然恢复了稳定的亮度，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嘿，男孩们。”
一道沙哑慵懒的女声，从阴影处的转角悠然传来。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金发如瀑，在灯光下流淌着莹亮光泽，贝尔摩德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白烟盘旋上升，紧身的黑色皮衣勾画出她起伏的曲线。
饱满的红唇微微勾起，慵懒、迷人，又深不可测。
她吐出一口薄烟，烟雾在灯光下氤氲，目光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间流转，“为什们堵在这里。”
“贝尔摩德。”降谷零瞬间收敛了面对诸伏景光时的挑衅，脸上迅速切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笑容，语调也带上了熟悉的轻快尾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波本。”
贝尔摩德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近，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看似随意地停在两人之间稍偏的位置，没有更靠近亲昵的波本，也没有疏远沉默的苏格兰，微妙地形成了一个不偏不倚的三角形站位。
她可不想掺和进男生们的事里。
降谷零歪了歪头，金发随着动作轻晃，故作惊讶地问，“没想到，贝尔摩德你也来了。”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动作优雅而慵懒，指尖的香烟烟灰轻轻弹落。
“朗姆大人亲自传唤，”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语义模糊，“当然得来。不是吗？”
诸伏景光自始至终没有回应贝尔摩德的寒暄，在贝尔摩德开口的瞬间，他已再次迈步，径直走向电梯。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红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玩味：“诶呀，苏格兰还是这么酷。”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降谷零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却追随着诸伏景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叮——”
诸伏景光按下了电梯按钮，心，沉到了谷底。
连贝尔摩德都来了——霞这次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至少不能把Zero牵扯进来。
电梯向上运行，各怀心思的三人呈三角对峙姿态，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有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红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轮流扫过，照出各自藏在阴影里的心思。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沉默，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没有常见的走廊，门外直接对着一间封闭的房间。
墙面是冰冷的浅灰色水泥，没有窗户，唯一的装饰是正面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单向玻璃，将空间一分为二。
玻璃内侧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折凳，凳脚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花轮霞就坐在那张孤零零的凳子上。
他的双手被黑色尼龙扎带反绑在身后，手腕处隐约透出红痕，头顶唯一一盏筒灯直射下来，惨白的光线精准地笼罩住他，将他的脸照得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青白。
花轮霞闭着眼，下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眉眼，肩膀塌陷着，如果不是还有起伏的胸口，简直就和死人一样。
诸伏景光率先踏出电梯，目光掠过玻璃内侧时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一眼，就不再关注，脚步未停便走到房间右侧的金属桌旁站定，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夹上。
降谷零紧随其后，视线刚触及玻璃里的人影，眉头便不自觉地拧起，“他还活着吧？”
“当然，亲爱的波本。”贝尔摩德慵懒的抱着手臂，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姆还没问完话，怎么会让他轻易死掉。”
她顿了顿，目光同样扫过花轮霞毫无生气的模样，语气里掺了点怜悯，“只是不知道，这可怜的小男孩，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要被这样对待……”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意味深长的说：“苏格兰，我记得你们感情相当不错？现在看来，好像也就那样。”
诸伏景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声音平静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他是成年人，该明白这个道理。”
贝尔摩德轻轻“呵”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玻璃内侧，又重复了一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真是个可怜的男孩。”
话音未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琴酒高大的身影像一片阴影蔓延进来，标志性的一身黑，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伏特加紧随其后，宽阔的身影几乎要占满门口的空间。
一进来，伏特加就看到了玻璃后的花轮霞，惊讶道：“这？这小鬼还活着吧？”
琴酒也径直走到玻璃幕墙前，蛇一样的绿眸扫视着里面生死不知的花轮霞。
仅仅几秒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耐的鼻音，转身大步走到房间角落一张空置的金属桌旁坐下，翘起腿，点燃一支烟。
随着琴酒和伏特加的到来，“咔哒”一声轻响，房间四角的隐蔽音响同时启动，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流淌出来。
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带着电子非人的质感：“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吧。”
琴酒手指扣了扣桌面，打断了对方的铺垫，“朗姆，说重点，这小鬼到底做了什么？”
下一秒，房间前面的屏幕闪烁着亮起，播放了段监控片段，正是花轮霞在日化研究所B4层尾随棕衣男人、开启暗门、进入地下服务器室的整个过程。
降谷零心念一动，这里是……
贝尔摩德挑眉，她去过那里，自然看出来了。
现在站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恐怕只有波本和苏格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停顿，朗姆仿佛在享受这无形的压力，轻飘飘的说。
“私自潜入核心数据库区域……花轮君，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旺盛了点？”
经过合成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阴沉、缓慢，“或者说，你是在替谁踩点？替谁清除障碍？替谁——传递信息？”
单向玻璃内侧，花轮霞缓缓抬起头，原本低垂的下巴微微上扬，露出了被灯光照亮的完整脸庞。
他面前是一整块镜子，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但他很清楚，镜子的另一边，正有人在观察自己。
花轮霞轻轻叹了口气：“合格的研究员都有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否则怎么探索生命的边界。”
“探索？”电子音里满是嘲讽，“你要探索的不是这里，花轮君，好好解释下，为什么要进入你不该去的地方。”
“我说了，好奇。”花轮霞重复道。
“别再装模作样了。”朗姆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根本就是警视厅派来的卧底，对吧？”
花轮霞的深海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原来Boss是这个意思吗。
“证据。”琴酒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和花轮霞的声音重叠。
玻璃外，琴酒指尖夹着的香烟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一下，“没有证据，少在这里浪费时间。”
玻璃内，花轮霞也说：“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是否可以认为朗姆大人这是在排除异己。”
“哦？嘴硬是吗？”朗姆的声音透出更深的恶意，“那么，‘天才班’这个怎么说？”
“天才班？那是什么？”仿佛听到了陌生的词，降谷零好像很好奇的插话，打断对方步步紧逼的诘问。
“都是警视厅那帮无能的老鼠们搞出来的东西。”朗姆不屑回答，“专门搜罗各行各业的年轻天才，妄图培养后渗透各个领域。”
降谷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玻璃内。
他当然知道天才班，当初为了查这个小鬼，他想了很多办法。
只是当触及花轮霞的表情，降谷零发现被叫破之后，对方丝毫不慌乱，甚至无趣的切了一声。
朗姆自然也发现花轮霞近乎轻蔑的反应，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尤其是这感觉来自他本就极度厌恶的对象，瞬间点燃了他更深沉的恶意。
“花轮君看来有不同的意见。”
“我没有。”花轮霞耸肩，“只有这个做不了证据，证明不了我和警视厅的联系，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是建议朗姆大人再查查。”
“看来你真的有恃无恐。”
紧接着，一副画面替换了原本暂停的影像，画面里也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花轮霞目前所在的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凳子上坐着的是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耳边的雪花状耳坠一动不动。
花轮霞呼吸毫无变化，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玻璃外，降谷零看到屏幕里的人呼吸一窒，月见春明。
朗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花轮君，认识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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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怀疑×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