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沈一的运气可能不太好,从他决定抛售自己的基金开始,股市就在一泻千里的路上狂奔不止。吴玲显然高估了他的赚钱能力,作为一个尚且年轻的金融打工仔,跟同龄人比起来他的薪资可能还算不错,但他离拿年薪的级别还差得挺远。

沈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对金钱和物质看得挺淡泊的人,但无奈地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卖光了自己的基金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心痛。这对沈一来说当然并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他的性格可能就是这样,只要自己能解决,哪怕吃一点亏也行,他都不愿意开口寻求别人的帮助。比如这次他不是没想到去跟吴乐林借钱缓一缓,但几乎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觉得这只不过是自己跟霍宇在接下来的漫长关系中的开端,吴玲既然是他们之间避无可避的存在,那他就应该开始试着习惯去着手解决她的问题。

沈一很快就把二十万转给了吴玲,他只在微信里简短地留言,“阿姨,房子的钱我尽快转给你,希望你不要再赌了。” 吴玲文字回复了句谢谢,连带着一个俏皮眨眼的表情。沈一看着手机,忽然感受到了压力。这种钱对吴玲来说真的来得太容易了,沈一并不相信赌徒的承诺,更不要说他甚至都没有得到过吴玲的承诺。

沈一不会想到,吴玲和她的男友很快就到了澳门,肖世妥帖地帮吴玲安排了免费的机酒,他打着自己正在澳门谈项目的幌子邀约吴玲过来再聊一聊和霍宇合作的可能性。等吴玲输光了二十万,肖世才不紧不慢地露面。他当着吴玲的面,拨通了霍宇的电话。

霍宇事件的转机来得十分突然,沈一在工作的时间接到吴乐林的电话,他的声音高昂到沈一下意识地起身离开了工位,“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你家那位有戏了!你快看看微博,他的粉丝们都沸腾了!哲兴作为资方帮霍宇出了律师函,要告那几个出来撕他的人造谣,最开始发声的那个女配角已经发声明道歉了。”

沈一听到哲兴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没有吴乐林想象中的轻松,只是淡淡地问道,“哲兴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帮他?”

吴乐林听到他语气冷淡,立刻想到了肖世这一层,连忙说,“开公司肯定是为了赚钱嘛,传闻归传闻,这么好的戏哪能说断就断啊?眼看着这事儿闹大了不划算呗,霍宇这一阵儿被骂得也算一波黑红的热度吧,你看那些喜欢他的人,任天下人口诛笔伐,人家照样爱他爱得声嘶力竭,这就叫虐粉儿懂吧,你放心吧,等霍宇熬过这一波,他肯定能更红。”

沈一在那一瞬间察觉了自己的本心,原来他并不希望霍宇更红。往阴暗了说,他甚至毫不在意霍宇钟爱的演艺事业,他希望霍宇能找到另外的爱好,足以支撑他在断送了演艺生涯之后安然地待在自己身边。

沈一本能地反感这样的自己,这显然与他所期待的足够有质量的感情大相径庭。他选择和霍宇重新在一起,却又无法真正的信任他,如果可以交换,他在心底不惜选择埋葬霍宇的才华。这些想法在沈一看来都是变相的禁锢,是他发自内心厌恶的东西。

沈一扫了一圈关于霍宇的新闻,稳了稳心态给他发了条消息,“和哲兴谈妥了?” 霍宇没有回复。沈一在开回家的路上给霍宇打了两个电话也都是未接状态。晚高峰有些堵车,沈一一路开得堵堵停停心神不宁,进了家门难免有些烦躁,他从冰箱里翻了根冰淇淋,瘫到沙发上边吃边微信霍宇说,“在干嘛?我到家了。”

在等到霍宇的回复之前,沈一在沙发上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到账提醒,他看到付款方的名字是肖世,紧接着不久就收到了吴玲的微信,“小沈,钱已转回,谢谢。”沈一面无表情地回复,“收到,阿姨,不要客气。”

霍宇在快十一点的时候才给沈一回了条微信,“一直在应酬,你先睡不用等我。” 沈一往上看了眼自己前几条微信的时间,想说你今天连轴应酬得可真他妈的够久的,索性撇开手机不再回复。

他仿佛在旁观着自己的愤怒一点点地灼烧自己的理智,那点理智已经追问他小半天了,他究竟在愤怒什么?他觉得自己非常可笑,竟然因为霍宇和哲兴的和解而感到烦躁。他竟然在吃一个传闻中的人的醋,那个叫肖世的神经病。

沈一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见到这个神经病了,凌晨两点多肖世送喝得烂醉的霍宇回家,他一边架着霍宇一边抓着他的手指试密码锁的时候,沈一开了门。肖世故意拒绝了司机要一起送霍宇上楼的提议,他有点享受沈一此时此刻眼神中的错愕,无所谓地笑了笑,“今天大家都挺开心的,他喝多了。”

肖世说着就要扶霍宇进门,沈一却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他一把拉出了把脸埋在肖世颈窝里的霍宇,挺礼貌地说了句,“这么晚麻烦你了。” 沈一把霍宇拖到沙发上躺下,没想到一回身就看到肖世竟然也跟了进来,他双手插兜站在门口,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目之所及的陈设。

肖世迎着沈一看过来的目光,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我是肖世,霍宇的新老板。”

沈一没什么耐心跟他闲聊,“已经很晚了,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肖世挺张狂地笑了下,“我帮他妈解决了不少债务...” 沈一现在没心情听他说这些,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和霍宇工作上的事情与我无关。”

“当然跟你有关,公司跟霍宇签约的条件包括他不能谈恋爱。” 肖世语带不屑,“霍宇让我给他点时间处理,我怕他拖太久耽误正事儿,想当面通知你一声。”

可能因为此时站在对面的人不是霍宇,沈一并没有**对一个陌生人宣泄他压抑已久的愤怒,他安静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神经病,只想让他立刻滚出去。肖世并不在乎沈一的沉默,他看了眼沙发上昏睡的霍宇,挑衅般地冲沈一昂了昂下巴,带着笑说了句晚安。

清晨的时候霍宇从沙发上爬起来上厕所,朦胧间看到沈一穿了件大T恤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霍宇睡得腰酸背痛,他在路过沈一的时候下意识地揉了下他的头发,嘟囔了句,“我再睡会儿。” 这个无比亲昵的动作让沈一一窒,他抬眼盯着霍宇晃晃荡荡地爬回了床上,临时决定请一天病假。

沈一几乎整晚都没睡好,随意对付的早餐也吃得食不知味,他此刻依然毫无困意,只是感觉头有点重,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给霍宇冲了杯解酒的蜂蜜水。沈一把蜂蜜水放在床头,顺势蹲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霍宇,这是一张过分耀眼的面孔,沈一自诩品味不错,难得这人让他这么多年都看不腻。

是因为自己太外貌协会么?沈一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会一次次地对霍宇妥协,并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无法自拔地衍生出一系列完全超出自己预计的情绪。如果他也很有钱,那么他可能就不会在跟肖世的对峙中沉默以对,哪怕这很离谱,但如果可以,他真的也想豪掷千金地把霍宇买下来。

沈一很想质问霍宇知不知道什么是言而有信?明明才跟他承诺过要好好在一起,转头就答应肖世会尽快把他处理掉,这样的霍宇让沈一觉得自己的一往情深显得廉价又可笑。但现在沈一看着熟睡的他,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所有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还期待霍宇解释什么呢?他没有能力负担吴玲全部的债务,霍宇又不可能丢下她不管,肖世就是霍宇唯一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里没有沈一的位置,霍宇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沈一轻轻地抚过霍宇的眉眼,想到了他们之间关于豪门的金丝雀的玩笑,不免感觉人生挺讽刺的。如果注定变成豪门的金丝雀,他也希望霍宇会是最快乐的那只。

霍宇昏睡到下午,醒了之后赖在床上一边喝蜂蜜水一边回复微信里已经热闹了起来的消息。很快他就看到了沈一的微信,对话框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句祝福,“前程似锦,乘风破浪。” 霍宇发了个表情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沈一消失的很彻底,退租辞职换手机号码高效地一气呵成后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跑去了云南。等霍宇联系到吴乐林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们又分手了,吴乐林在微信上试探着问沈一,“我看他还挺惦记你的,这次真不回头了?”

沈一正顶着烈日在苍山里徒步,他在中场休息时接过领队递过的茶,抽空给吴乐林回复,“嗯。” 想了想又紧接着发了条,“真的不合适,没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领队很快招呼大家再次启程,沈一置身山中,心情不错,完全看不出是个失恋的人。

这算个不错的故事收尾,看着苍茫的云海,沈一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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