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说起来肖世甚至比沈一更早一些认识霍宇。

肖世高中的时候跟朋友一起报名过一个艺考补习班,他是瞒着父母偷偷报的名。虽然他谈不上对表演有多么强烈的渴望,并且也早知道自己被规划好的路线是出国读大学,但这不妨碍他在每周末的表演课和朋友们一起上乐在其中。

帮他们纠正发音的老师是来兼职的表演系新生,牟足劲儿艺考的同学们都喜欢亲切地叫他“学长”。有天霍宇来等学长下课,肖世一直记着他那副桀骜不驯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刚经历过军训的霍宇晒得有点黑,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教室坐下,冲所有人开玩笑,“大家想学表演台词不好没关系,长得好就行。” 一片欢声笑语中霍宇指了指肖世,“他这样的就有戏。”

肖世在一片起哄声中直视着霍宇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笑的,似乎又带着些审视他的玩味。高中生肖世有点窘迫,却竭力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霍宇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持久的兴趣,他转瞬就移开了眼睛。

后来他们再次在酒吧偶遇,肖世的出国计划提前了些,不等到高考就要走了,他的朋友们凑在一起为他践行,十几个高中生肆无忌惮地大口喝酒,嘻嘻哈哈地跟着音乐疯狂跳舞。

肖世在喧闹的人群中发现了不远处的霍宇,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冲动,叫服务员送了几瓶很贵香槟过去。他耐心地盯着服务员在嘈杂中跟霍宇耳语,直到霍宇顺着指引向他看过来,几个围在霍宇身旁的朋友纷纷笑着向他举杯示意,霍宇的神情明显有些疑惑,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是谁。

霍宇这样的目光让肖世感到十分的不爽,他甚至有些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神经兮兮地向一个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人示好?这太丢脸了,也莫名其妙。肖世正烦躁着,霍宇已经挤到他面前,笑着说,“未成年不能来酒吧,还送我那么贵的酒?”

肖世知道他想起自己是谁了,但他不想在朋友们面前这么跟霍宇聊天,而且这儿的音乐声太吵了,说话还要贴着耳朵嘶吼。霍宇看出他的意思,颇具默契地跟他出去透风。肖世跟霍宇去酒吧对面的小巷子里吃路边摊,霍宇对这儿轻车熟路,他点了些自己常吃的,坐定后点了根烟,然后对肖世说,“这儿的辣椒酱很好吃,你能吃辣么?”

肖世挺喜欢吃辣的,但他并没有回答霍宇的简单问题,他拿出手机问,“能加个微信么?”

霍宇爽快地把微信的二维码亮出来给他,问道,“你想艺考?”

肖世摇头,“我下周就出国了。”

“能感觉到你家境挺好的,但那几瓶酒挺贵的,收小孩儿酒我不好意思。”

肖世满不在乎地反问,“你比我大很多么?”

霍宇觉得他挺有意思,故意逗他,“所以你喜欢给哥哥送酒是么?”

肖世顺着他的调戏,声音沉沉地问,“所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霍宇,你呢?”

“肖世。”

霍宇趁热吞了口蘸满辣酱的豆腐串,笑得很好看,嘶嘶哈哈地说,“宇宙和世界么,咱们两个名字还挺配的。”

肖世夹起颗牛肉丸,他很少吃路边摊,那颗牛肉丸出乎他意料的好吃,他边吃边划着霍宇的朋友圈,找不到他是否单身的踪迹。霍宇看到他在看自己的朋友圈,“找什么呢?”

多年后肖世也总会想起当时的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除了霍宇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肖世把这一切更多的归结为两人之间冥冥之中注定的孽缘。哪有那么多必然发生的巧合呢?这个人像被写好的神来之笔,从初见开始就深深地跌进了肖世的心底,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霍宇问他找什么呢,他坦然地回答他,“想看看你有没有女朋友。”

霍宇玩世不恭地笑笑,“哥哥单身。”

肖世没再说话,霍宇察觉出他眼神里的暧昧,忍不住笑出声,“不是想让我酒债肉偿吧?小朋友,跟WCN发生关系是违法的。”

肖世当然不觉得自己还是个小朋友,正常的小朋友应该不会像他这么主动地接近霍宇这种人。霍宇身上有股淋漓尽致的花花公子的气质,肖世猜得到他的滥情,却依然对他升起了一种翻江倒海的**,他莫名地想靠近这个人。

他很不满霍宇的态度,挑衅地说,“别跟我说你的第一次发生在成年之后。”

霍宇没兴趣跟他多聊自己的性/史,刚要岔开话题,不成想下一秒肖世就探身向前,他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他一下。

他们离得很近,霍宇把肖世冷淡面孔下的紧张尽收眼底。自情窦初开以来,主动向霍宇示好的男男女女太多了,更不必说他本来就是艺术生,艺校里的俊男美女们普遍对肌肤之亲持更开放的态度。

但他第一遇到肖世这么别扭的类型,他好像一边对他有好感,一边又本能地带着某种不屑,那感觉好像是他能对霍宇有意思已经很难得了,霍宇凭什么回避他?霍宇觉得家境十分优越的人都容易自我中心,这也是他不想招惹肖世的主要原因,他当然不介意跟一个长成肖世这样的尤物一起找点乐子,但他不想伺候任何人的少爷脾气,他没耐心哄床伴玩儿。

此时此刻,霍宇却有点改变了主意,肖世的亲吻暴露了他的青涩,他似乎在忍耐着尴尬,脸都红透了却依然直视着霍宇,傲娇兮兮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霍宇觉得他有点可爱,凑到他耳边问,“小朋友,你能夜不归宿么?”

肖世毫不示弱地反问,“你准备犯法了是么?”

那夜之后,霍宇和肖世又吃过一次饭,是肖世主动提出的邀约,也算霍宇请他吃的践行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滚床单的事,属实是因为当天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好。肖世全程紧绷得像个僵尸,无论霍宇怎么挑逗,他都像条濒死的咸鱼,全程予取予求却不给任何反馈,搞得霍宇最终兴致全无,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精致却无趣的充气娃娃。

肖世则是对出乎他意料的疼痛心有余悸,他硬撑着想让霍宇住手的冲动,忍耐了全程。他越紧张,痛感就越强烈,这成了他那夜恶性循环的噩梦,除了前戏时短暂的兴奋和快感,他全程没有感受到任何乐趣。跟霍宇上床的体验感简直糟透了,这大大跌破了他的心理预期。

不久后肖世就出国了,霍宇变成了他微信里唯一一个平时没有任何联系,却会隔三差五点开他朋友圈看看的人。肖世的课业繁重,却在闲暇时全程见证了霍宇事业的起步,从他客串的第一部戏开始,肖世关注着他的全部作品。肖世轻松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那有国际知名的传媒学院,娱乐产业营销更是其中的王牌课程。

不能说肖世是为了霍宇选择了将来的事业方向,可能从他当年会去上表演课开始,他就已经萌发了对文娱产业的兴趣。肖世是严重的外貌协会,没什么比在俊男美女环绕的圈层里开疆扩土更适合他的工作,更何况他笃信这其中有源源不断的商机。申请大学之前的那个假期,肖世煞有介事地带了一份计划书找父亲认真地谈过,那份计划书就是哲兴娱乐的雏形。

肖世和霍宇在他大三暑假回国时重逢,他和几个朋友自驾出游,刚好开到了霍宇拍新戏的城市。肖世微信了霍宇,两人相约在霍宇的酒店房间里一起宵夜。肖世在之前的假期里不是没约过霍宇,但总是因为霍宇的工作错过。又因为霍宇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肖世就多少有了点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后面回国时也没再联系过他。

这次霍宇爽快地答应见面还是让肖世挺开心的,毕竟他已经开始红了,社交媒体上早就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如果不是他的站姐公布了他的行程,肖世也不会知道他跟自己在同一个城市。

见面之前肖世特意去给霍宇选了份礼物,是根名牌领带,他很喜欢霍宇在一次商业活动中的造型,西装革履的精致模样很适合他。几年未见,霍宇在逢场作戏的情爱之事上变得更加的游刃有余,肖世不会知道霍宇近乎病态地沉迷于这种低级的快感,甚至已经把这当成了某种工作之余的解压方式。他之所以会愿意见他,不过是因为突发奇想地想试试他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霍宇把领带绕在手里,满意地看着肖世变得更帅了的脸,坏坏地笑着说,“正好想把你绑起来。”

肖世没有让霍宇失望,当年那条不谙风月的咸鱼早已翻身,两个人都在酣畅淋漓的快感中得到了无尽的释放和满足。霍宇喘息着解开了肖世手腕上已经微湿了的领带,刚想跟他事后温存一下,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霍宇看到屏幕上沈一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对肖世说,“别出声,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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