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假思索的急冲出门三两并步就到了周子忧身旁，一把搀住了来人。
周子忧一步迈出都似千斤重提气挪动着步子，看见她飞奔向他眉头拧紧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见你不在府内想来这儿看一眼你是不是安全，没想打扰但似乎没掩身好。”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黎亦欢言罢原本呆在原地的人才回过神来，翻来覆去的在他身上急切的打量着。
周子忧气息不匀说话的声量都开始有些勉强：“没事只是有些力竭。”
“别说话了，我先扶你进去。”她牵着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脖颈，一点点的寸进内室将人放在榻上。
周子忧看着她忧虑的眸色，嘴角却挤出了几分笑，缓缓闭上了眼。
已是深夜，卫府后院除了门前值守的卫士几乎无人。她出了府门，吩咐左右退下，抬头瞥向檐角，一伙属下即刻现身。
来人着一身夜行服，伏在她脚下：“将军。”
“怎么回事？”
“襄王世子尾随刺客而来，角门前又遇见卫府几日前暗藏的那伙，双方动起手。”
黎亦欢目色凝结印着卫府门前的灯火凶戾异常。
没等黎亦欢开口诘问，来人讪讪：“将军吩咐过不必理会这些人，只是没想到世子一人真的会与他们动手。不过……世子他身手不凡，应当并无大碍只是力竭之状。”
黎亦欢此刻的神情活像阎王。
“既已目睹，为何不出手？”
“将军明鉴，陛下吩咐我等保护将军安全，不管闲事且要高度隐秘寸步不离。这几日，各路刺客不断。不是我等不愿现身，实在是不敢抗旨。”
“陛下恩旨，你们既已出了皇城以后就是我卫府的人，一切行动听我调遣。
不必再一一照陛下旨意，陛下没时间过问你们的行径。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见死不救……”
卫士抬头急忙回话：“是，属下等谨遵将军之令。以后卫府其他人尤其是襄王府的人……”
“嗯？”
“不会再发生今日之事了，属下告退。”说完一个翻越消失在了屋檐处。
后堂，打了一盆清水进了内室，轻轻放在了榻侧。
烛光跳闪着，她起身四下看看又息了几盏烛火好让他安枕。取来药箱，沾了水的帕子细细在男人脸上拭去血渍，又轻轻用了药，手肘四肢一点点的查了个遍。
确认无事，才肯起身挪到了几案上，重新拾起案上的文书，两行余光不知不觉的又回到正对的榻上。
困倦袭来，俯下身来伏在案上，那段人影映在白墙上，心间浮起几分暖意。
原来牵挂也被牵挂着，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转念想起月前最后一次见他，马车上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一向高矜的襄王世子如此炙热的情谊欢欢喜喜的递到她面前，却每每被她碾的粉碎。
可没有利益牵扯，纯粹的情谊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充满了不安，想着想着眼皮沉沉的被一片黑罩住。
梦中她又回到了她满身泥泞的时候，几年前的北疆。雪原茫茫无穷无尽的苍凉之中，她孤身一人朝着中原的方向走，寒风呼啸野狼嘶嚎。每每觉得自己就要看见城门走近却又不见了踪迹，希望与绝望交替一遍遍交替。
她觉得身上的每一寸都刀劈斧凿一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可中原又有什么值得她流连的呢，父母丢下她,同伴背弃她，她视为知己的公主亲手将她推到了内卫府这样的地狱。
漆黑与纯白之间的是漫漫的人间，或许是为了人间吧，人间有灯火。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榻上的人已经不在了，身上盖着昨晚见他时，他身上的那件氅衣。
一股子泥土的芳甜味顺着窗飘了进来落在鼻尖，雨声渐息但雨滴还细细的斜织着，她方将方帕浸入水。
“将军怎么到的这么早，昨晚又没回府吗？”
傅峥立在门前看她站在窗口，面上还带着几分急切的搭着话。
她闻言看去，立时便察觉到了他面色上的不寻常。“出什么事了？满脸慌张的。”
“不知是谁从何处挖出了咱们益州的事，挑挑拣拣大做文章。”
“何事？”
“将军扮做妓子，还有…….襄王世子与您举止亲密，常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还有的更是难听，眼下这长安城各处都已传遍了，内廷传话让您小心应对。”
黎亦欢将手帕拧干，嘴角处一斜。
“不稀奇，他们这些人对待女人，向来就是这些手段。你去告诉弟兄们这几日当差要格外当心，不要与任何人因为这件事起冲突，这事我自己会处理。”
“那……世子那边要不要属下去知会一声？”
“襄王府是什么身份，用得你我传话？忙你该忙的事情去。”
傅峥见黎亦欢言语间神色镇定如旧，也稍稍放下心来，刚转身要却又被黎亦欢叫住。
“站住，知道该忙什么吗？”
傅峥慌忙俯身，嘴里也支吾起来。“属下……”
黎亦欢急速扬手过去，停在他头顶用力狠拍，吓得傅峥叫出声来。
“盯着周围那些苍蝇，从哪来到哪去什么目的搞清楚些。这点事，还要麻烦皇帝的人和周子忧下手，一群人在卫府周围嗡嗡了几天了也不见你们动作，养着要吃啊你们。”
“是，属下这就去。”
几日之间朝堂、氏族、宗室民间街坊，这朝廷新任女将举止轻浮不堪入目的脏段子几乎无人不知，甚至被编成歌谣在城中传唱。
周子忧那日回去后，黎亦欢与他的流言就传进了王府。襄王府一向家风严谨，襄王气急将周子忧禁足在房中，吩咐府中上下谁都不许给他开门。
襄王看得严，几日过去周子忧都没找到机会逃出去。他从小就乖觉，禁足这样的事襄王从未在他身上用过。
趁着门前的卫士吃饭的功夫，小唐蹑手捏脚的来到周子忧门上趴在门隙上，冲着室内的周子忧压着嗓子叫他。“哥！哥！”
周子忧闻言一个翻身来到门前：“怎么样了，阿爷愿意放我出门了？”
“您还是早点别想这事了，王爷早早叫您和黎娘子保持距离，您倒好眼下这脏段子满城传的都是，王府上下一起吃顾瓜落这王爷能轻易放过你吗？”
见周子忧完全不想搭理他转过身去，小唐急忙住住嘴。
“哥，你别走。别走啊，哎呀。”小唐从怀里掏出钥匙，一阵慌乱叮咚掉地，他急忙捡起来打开房门，闯进门周子忧愣住端坐在那儿半晌未动。
急得小唐几乎要跳起来，走过去拉扯着周子忧：“快点啊，郎君别愣着了一会儿卫士们该回来了。
我这偷钥匙偷得半条命快搭进去，你可别让我功夫白费了。”
周子忧反应过来，一把抓过小唐的衣服往外灶房送菜的小门上去。
小唐边挣扎着抵抗边嘴里嘟囔着：“郎君去哪啊，你出门受罪。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哎！”
周子忧不耐烦的应声：“不想被阿爷打板子，你就快点跟上。”
周子忧命小唐找了一套府内侍卫的披风披在身上，低着头绕过府内侍女小厮的视线。躲躲藏藏的好不容易到了小门处，刚露头查看有无人注意，就见一群侍女正站在门前勾勾的盯在他伏着的身上。
他见状有些尴尬的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婢女们：“咳，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我什么身手你们是知道的，你们让我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我……”
“不然？作何啊，你还觉得自己祸事闯的不够大？”内室里人影一闪，襄王妃缓缓走到了小门上直冲着周子忧。
小唐见王妃在这等着他和周子忧送上门，立马知道自己偷钥匙的事暴露，扑通一声跪下来头磕在地上。
周子忧闻身一脸无奈的冲着小唐的屁股踹了一脚，转身向王妃行礼。
“阿母怎么在这，这个时辰您应该在房中用过药好好休息才对。”
王妃面上威严，语调中也带着几分责难：“都会偷钥匙了，我这个做阿母可不得盯着些吗。怎么急着出门，做什么去啊？”
“阿母，儿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等儿处理完回来您和父王怎么关我都行。”
王妃紧盯上周子忧的眸色：“什么事？”
“我要提亲。”
“你就这么自己偷钥匙跑出门去提？人家娘子同意吗？你以为你和她是什么寻常人家，这嫁娶后的事你计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