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欧德的决定

欧德古堡的会议室里,烛火在铁壁上跳动。

长桌是黑胡桃木的,刨得能照出人影。桌面上纵横交错着细密的划痕——几百年的笔墨、刀锋、酒杯底留下的印记,一层叠一层,像是一部沉默的编年史。桌上摆着银质烛台,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凝成一道道白色的痕,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墙上有画。画的是历代欧德家主——七个人,从三百年前到现在,一个比一个威严,眼神一个比一个冷。他们穿着锦缎,佩着家族徽章,站在画布上俯瞰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最新的一幅是奥古斯特本人的肖像,挂在大门正上方。画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二十岁,头发还是黑色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石头墙,石头缝里渗着潮气,混着陈年蜡烛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葡萄酒酸味。三百年来,欧德家族的所有重大决定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做出的——每一次压价、每一条法案、每一次对农民的收割。墙上的画像是见证者,也是共谋者。

奥古斯特·欧德坐在长桌的主位。他今年六十三岁,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往后抿着,露出宽阔的额头。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像是刀刻的,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在烛火中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领口绣着欧德家族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鹰,脚下踩着一串葡萄。金线绣的鹰眼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像是活的。

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敲的是固定的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心跳。笃。笃。笃。每一声都在石头墙壁间回荡,像一声声警告。

桌子两侧坐着五个人。财务总管马库斯坐在奥古斯特右手边,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堆账本。他对面是市场部的汉斯,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再往下是两个莉莉安不认识的中年人——大概是奥古斯特从省城请来的顾问。莉莉安自己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离父亲不远不近。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裙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起来很安静,像一尊瓷器。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桌子底下绞着裙摆,绞得指节发白。

“说说吧。”

奥古斯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石头墙壁间回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那声音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她犯了错,父亲就是这样坐在椅子上,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叫她过来。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现在她只觉得冷。

莉莉安抬起头:“父亲,我回来了。”

“我知道。”奥古斯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收获周。比我预计的久。”

“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说。”

莉莉安深吸一口气。她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乐客酒庄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她说,声音平稳,“他们的地窖下面还有一层。我下去了。”

奥古斯特的手指停止了敲动。

“那下面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字,我拓了一部分。”莉莉安把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她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指尖在纸边压出一道白痕。那不是一次光明正大的调查,是她趁夜下去、趁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做的事。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乐小米如果看见这张纸,会用什么眼神看她。“还有一个人。乐客家族有一个姑姑,叫乐甜甜。三十六岁。二十年前,她离开希望平原,十六年前从欧德古堡消失,十五年前回到乐客酒庄,从此再也没有公开碰过酒。他们一直藏着她。”

“和土地说话?”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他叫马库斯,是欧德家族的财务总管,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民间的说法。”莉莉安说,“我没有亲眼见过她品酒。但我在地窖里闻到了一股味道。那种味道……”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和欧德酒窖里的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墙上那些画像里的人仿佛都在盯着这张桌子。

“你确定?”奥古斯特问。

“确定。”莉莉安说,“甚至比欧德酒窖里的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更活。更真实。”

马库斯又笑了一声:“小姐,您是不是被那些乡巴佬灌了什么**汤?欧德家族三百年的传承——”

“马库斯。”奥古斯特抬了抬手,制止了他,“让莉莉安说完。”

莉莉安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留下了。帮他们收了一季葡萄。”

“什么?”马库斯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收葡萄。”莉莉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波动,“我想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酿酒的。”

“你疯了吗?”马库斯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欧德家族的人!你怎么能——”

“马库斯先生。”莉莉安打断他,眼睛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在乐客酒庄喝了他们的酒。我吃了一顿饭。我和那个叫乐小米的女孩聊过天。”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葡萄被欧德家族压到三块钱一斤。那是公开收购价。”

“三块钱已经是高价了。”马库斯说,“普通酿酒葡萄的市场价才——”

“乐客家的私市价能到八块。”莉莉安说,“不是因为包装,不是因为标签,是因为那些酒坊知道它能酿出什么。”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马库斯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奥古斯特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莉莉安说,“如果欧德家族不收购乐客酒庄,迟早会有人收购。不是因为他们的地窖,不是因为那个乐甜甜。是因为他们的酒。”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他们的酒太好了,父亲。好到让人害怕。”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又开始敲动扶手,节奏和刚才一样。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但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外套,领口绣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串葡萄,没有皇冠,没有鹰。

是托马斯。欧德家族的首席酿酒师,在这座古堡里待了五十年。

“托马斯叔叔。”莉莉安站起来。

托马斯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长桌旁边,站在奥古斯特的斜对面。他没有坐。

“听说你在开会。”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没有被邀请。”

“你不需要被邀请。”奥古斯特说,“这是家族内部的事。”

“我在欧德家族待了五十年。”托马斯说,“我酿了五十年的酒。我认为这不只是家族内部的事。”

奥古斯特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你想说什么,托马斯。”

“我听说你要加快收购乐客酒庄。”

“你消息很灵通。”

“不是消息。”托马斯说,“是常识。每年的葡萄季节你都要提一次收购,今年特别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奥古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朝莉莉安点了点头。

莉莉安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说得更详细:石板,乐甜甜,那个叫乐小米的女孩,还有她的绝对味感。

托马斯听完,一言不发。

“你怎么想?”奥古斯特问。

托马斯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那些画像上。他看了很久。

“三百年前,”他终于开口,“欧德家族的祖先制定了一条法案。血脉法案。他们说,只有贵族的血统才能酿出真正的好酒。”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段历史。

“我一直相信这个。”托马斯说,“我在欧德酒窖里工作了五十年,我相信我们的酒是最好的。但是这些年,我开始怀疑。”

他转向奥古斯特:“我喝过乐客的酒。就一杯。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

马库斯冷笑道:“托马斯,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托马斯看都没看他,“我在欧德酒窖里闻不到的东西,我在乐客的地窖里闻到了。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乐客家族的葡萄酒,有欧德酒窖里没有的东西。你不能只用账本衡量它。”

奥古斯特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灵魂?”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托马斯,你太天真了。”

“天真?”托马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那笑容很苦涩,“也许吧。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了五十年,我相信一些东西。也许是傻。但我不相信血脉法案从来就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奥古斯特,我求你。不要对乐客家族动手。”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奥古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这个家族里待了五十年。”托马斯说,“我有资格说这句话。”

“你有资格?”奥古斯特站起来,“托马斯,我敬重你。但你只是一个酿酒师。欧德家族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托马斯看着他,没有退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乐客家族真的有那种力量——能让酒变得'活'的力量——你以为收购了他们,把他们变成工人,那种力量还会存在吗?”

奥古斯特没有回答。

“你以为可以把葡萄从土地上拔起来,移植到别的地方,把那种力量也一起搬走吗?”托马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错了。奥古斯特。那种力量不是葡萄,不是酿酒师,是整片土地。是农民的血汗。是三百年的根。”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可以把人赶走,但土地会记得。你可以把酒窖毁掉,但那些葡萄藤会记得。你可以把一切都买下来,可买下来的未必还会是原来的乐客。”

奥古斯特站在桌子后面,背对着墙上的画像。他看着托马斯,眼神很复杂。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奥古斯特说,“收购不会停止。不管乐客有什么,我们都要得到。这是欧德家族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抬起手,拍了拍。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仆人。

“托马斯累了。”奥古斯特说,“送他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托马斯看着那两个仆人,没有反抗。他的眼神甚至有些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在这里待了五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古堡的门,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

“奥古斯特。”他在被带出门之前停下来说,“你还有机会。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要把这条走了五十年的路再认真走一遍。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会议室的烛火晃了一下。墙上那些历代家主的画像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交换什么眼神。三百年了,他们见过太多人被带出这间屋子——农民、背叛者、不服从的管事。但这一次是托马斯。那个在这座古堡里待了五十年、酿了五十年酒、教了五十年学生的老人。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一声:“那我们……”

“继续。”奥古斯特说。

莉莉安站起来:“父亲——”

“坐下。”奥古斯特说。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她僵在那里,坐了回去。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奥古斯特重新坐下。他的手指又开始敲动扶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笃。笃。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从现在开始,”他说,“加快收购计划。价格可以提高,但不能超过五块。必要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可以动用一些手段。”

“父亲!”莉莉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托马斯叔叔他——他只是在说实话。你没有权力——”

“权力?”奥古斯特打断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莉莉安,你姓欧德。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失望?”

“你在那里待了一个收获周。回来的时候,你带回的不是他们的弱点——你带回的是对他们的同情。更可笑的是,你明明背叛了他们,却还在替他们说话。”

莉莉安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奥古斯特已经站起来了。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深处的一扇门。那扇门通向他的私人书房。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莉莉安。”

“在。”

“你今天表现不错。”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冷。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和托马斯那扇门的响声一模一样。

---

那天晚上,托马斯被关进了古堡三楼的房间。

说是软禁,其实和坐牢差不多。房间不大,一扇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葡萄园,能看到大片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但这扇窗是锁死的——锁在外侧,从里面打不开。

他没有被虐待。每顿饭都有人送来,衣服有人洗,书籍也有人给他拿。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人,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他每天早上起床,在窗户边站一会儿,看着那片葡萄园。然后坐下来看书,或者写东西。他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他每天都往里面写点什么。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首诗,有时只是那天窗外的天气。

看守他的仆人是古堡里的老人,在欧德家干了三十年。他叫老霍,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他每天来送三顿饭,放下就走,从不说话。

但托马斯知道——老霍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是愧疚。

他被关进来的第二周,老霍来送早饭的时候,在托盘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纸条折得很小,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托马斯等老霍走了之后,才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有封信要给您。明早。”

托马斯把纸条烧了。灰烬扔进喝剩的粥碗里,用勺子搅了搅,谁也看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老霍来送饭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

“花匠送来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托马斯手里,然后快步走出门,把门带上了。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但托马斯把信封一翻过来,就看见了那个印记——在封口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图案。

一只鹰,脚踩葡萄。但不是欧德家族的那只展翅的鹰。这只鹰收着翅膀,低着头。

那是二十年前,乐甜甜还在古堡的时候,在他给她的每一本书上画下的记号。

托马斯被软禁在古堡三楼的房间里。窗户对着葡萄园,能看到大片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没有被虐待。每顿饭都有人送来,衣服有人洗,书籍也有人给他拿。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人,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他每天早上起床,在窗户边站一会儿。然后坐下来看书,或者写东西。他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他每天都往里面写点什么。

这天早上,有人敲了他的门。

不是仆人送饭的时间。托马斯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是古堡里的花匠,平时负责打理花园。他低着头,把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有人让我转交。”花匠的声音很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托马斯接过信封。花匠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托马斯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告诉他们,大地之书第四条。”

托马斯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葡萄园。

阳光照在葡萄叶上,泛着金光。风吹过,绿色的波浪一直滚到远处。

托马斯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片葡萄园,看了很久。

---

三百里外的希望平原。

乐客酒庄的地窖里,乐甜甜正在整理架子上的酒瓶。

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一个酒瓶从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酒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

乐老汉从楼梯口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乐甜甜蹲下来捡碎片,“手滑了。”

她捡起一块碎片,放到鼻子边闻了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姑姑?”乐小米从地窖更深处走出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酒液,愣住了,“你怎么……”

“没事。”乐甜甜站起来,把碎片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去拿拖把来。”

乐小米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上了楼。

乐甜甜一个人站在地窖里。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纸条是从旧衣服里掉出来的。她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也许是那个花匠,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但她认得那笔迹。

她认得那笔迹。

那是二十年前的笔迹。

“大地之书第四条。”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地窖深处的那块石板。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她从小就认识。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

除了那个人。

那个人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她。

那个人说,等到那个时候,就把第四条告诉乐客家族的人。

她等了二十年。

乐甜甜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她的指节发白。

楼上传来脚步声。乐小米拿着拖把下来了。

“姑姑,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乐甜甜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去把外面的乐肉喂了,它该饿了。”

乐小米还想说什么,但乐甜甜已经转过了身。

她的背影消失在酒架后面。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在跳动,把那些酒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托马斯被关在房间里,窗户锁着,门从外面闩着。但他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恐惧。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葡萄园,心情出奇地平静。他在这座古堡里待了五十年,酿了五十年酒,教了五十年学生。他见过太多人被这扇门关出去——有些人是被赶走的,有些人是自己走的。乐甜甜是自己走的。她走的那天晚上,他站在这个房间的窗户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没有叫住她,因为他知道她必须走。留在古堡里,她会被奥古斯特毁掉。离开古堡,她至少还能活下去。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大地之书第四条"。他知道这条信息最终会传到该去的地方。他只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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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客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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