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沈清禾合上谱子，“先去吃饭，下午继续。”
几人收拾好东西，陆续往外走。欧阳尚弦把贝斯靠在角落的音箱旁，确认位置稳妥后，才转身离开。
……
午饭时间，餐厅里人声鼎沸。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苏天何放下筷子，“我先回去一趟。”
“你不午睡？”林挽月抬头。
“我回去练会儿鼓。”他摆摆手，推门而出。
排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苏天何一进门，视线就被角落里那把贝斯吸引住了。
“啧。”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琴身，“这玩意儿，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把贝斯抱了起来。
“反正他不在，我弹一下应该没事吧。”他嘀咕着，手指按上弦。
平时打架子鼓习惯了用全力，他这一按，直接用上了鼓槌的力道。
“嘣——”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格外刺耳。
最粗的那根弦，直接崩开，甩在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苏天何整个人愣住，“哎，你别讹我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点发虚——
虽然以他家的条件，赔一把贝斯完全没问题，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欧阳尚弦的声音：“我落了个东西，先回去拿一下。”
苏天何心里一紧，手一抖——
“啪！”
贝斯从他怀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琴身本来就不算结实，这一摔，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
他看着地上的贝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想把琴扶起来，结果又“咔嚓”一声，琴颈和琴身彻底分家。
那是欧阳尚弦攒了很久钱买的贝斯。
因为没钱，只能买材质一般的便宜货。
也正因为材质一般，才会这么不结实。
贝斯碎了一地。
苏天何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他慌乱地把碎片往舞台底下一推，用脚踢了踢，勉强遮住，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鼓前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
门被推开。
“哎，我的贝斯呢？”欧阳尚弦走进来，习惯性地看向角落。
角落里空空如也。
“你看到我的贝斯了吗？”他看向苏天何。
苏天何干笑了两声：“我说……它被蚂蚁搬走了，你信吗？”
欧阳尚弦嘴角扯出一个笑，眼神却冷得吓人：“你觉得我信吗？”
“大概……可能会信吧。”苏天何硬着头皮说。
欧阳尚弦一步一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快说，我的贝斯到底被你放哪了？”
“我真不知道。”苏天何下意识往后缩，“可能……不见了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我看你那把贝斯也挺旧的了，要不——我看马上要到你生日了，我送你一把新的？”
欧阳尚弦愣了一下：“过几天是我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他似笑非笑：“现在已经 12 月份了哦，而我的生日在 10 月份就已经过了。”
“啊……”苏天何尴尬地笑，“原来是这样啊。那——大过年的时候我送你一把？”
“我过年要回老家。”欧阳尚弦淡淡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我先走了。”苏天何干笑两声，转身就跑，“回见！”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排练室里，只剩下欧阳尚弦一个人。
“贝斯呢……”他皱着眉，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打扫卫生时，他下意识往舞台底下看了一眼。
“……”
他蹲下身，伸手一拉。
几片熟悉的木头碎片被拉了出来——琴身上，还刻着他的名字缩写“OYS”。
“……”
他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苏、天、何——”
……
走廊里，苏天何正准备溜之大吉，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给我站住！”
他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欧阳尚弦提着那几片贝斯残骸，眼神像要杀人：“你怎么把我的贝斯弄坏了？”
苏天何干笑：“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欧阳尚弦冷笑，“你把它拆成这样，跟我说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赔钱。”
“多少？”苏天何心里一紧。
“一万。”
“一万美金？！”苏天何差点跳起来。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欧阳尚弦咬牙，“人民币。你跟我装什么装，还用上洋元了？”
“哦哦，OK OK。”苏天何赶紧掏出手机，“转你转你。”
他熟练地打开转账界面，输入“10000”，备注：“贝斯赔偿费”。
对他这种小康家庭来说，这一万块，不过是半个月的伙食费而已。
“转过去了。”他把转账记录递到欧阳尚弦面前，“你点点。”
欧阳尚弦看了一眼，确认到账，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是你弄坏的。”他冷冷道，“你赔，是应该的。”
苏天何挠了挠头：“那……你要不要考虑用这笔钱买一把好一点的？”
欧阳尚弦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
这一万块，对苏天何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但对他来说，却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心血。
“以后。”他看着苏天何，“别再碰我的东西。”
苏天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欧阳尚弦“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贝斯碎片。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把碎片收好，走向了乐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