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只剩下湿漉漉的街道和被风吹得直响的树叶。
苏天何吃过感冒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头已经不那么晕了。
“……退烧了？”他摸了摸额头，发现温度正常了不少。
“醒了？”厨房里传来欧阳尚弦的声音，“去洗个澡，别感冒加重。”
苏天何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被雨淋透的衣服。
“我没带换洗衣服。”他有点尴尬。
“先用我的。”欧阳尚弦从房间里翻出一件宽松的黑 T 恤和一条运动裤，“凑合穿。”
他的身高比欧阳尚弦高了一两厘米，那件在欧阳尚弦身上松松垮垮的 T 恤，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略微有点紧，但还不至于小。
“……凑合。”苏天何对着镜子扯了扯衣服，心里却有点别扭——
这衣服上，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和欧阳尚弦身上的味道很像。
……
洗完澡，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要不……”苏天何试探着说，“看个电影？”
欧阳尚弦“嗯”了一声，拿起遥控器：“看什么？”
“恐怖片。”苏天何脱口而出。
他本来的打算很简单——
想看看欧阳尚弦被吓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然后趁机嘲笑他几句。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看起来冷冷的贝斯手，应该是那种表面淡定、实际上很怕鬼的人。
……
电影开始。
片头的音乐就有点诡异，画面偏暗，镜头晃来晃去。
苏天何一边看，一边偷偷观察欧阳尚弦的反应。
结果——
对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连眼睛都没眨几下，只是靠在沙发上，表情异常平静。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苏天何在心里嘀咕，“看恐怖片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完全没察觉到，欧阳尚弦其实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只是强撑着维持一个“淡定”的姿势。
电影进行到一半，一个女鬼突然从镜头前“啪”地一下扑了出来。
“啊——！”
苏天何整个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他尴尬得耳朵都红了，赶紧咳了一声：“我、我刚才是不小心磕到桌角了，所以才叫的。”
欧阳尚弦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哦。”
电影继续。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
电影结束，屏幕黑下来。
苏天何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欧阳尚弦——
对方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表情依旧平静。
“……连结束都不吱一声，真淡定。”苏天何撇撇嘴，“算了，我回房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尚弦才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得厉害。
“……吓死我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他不是不怕，而是被吓得差点喘不过气，最后干脆直接吓晕了过去，只是恰好保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姿势。
……
晚上，两人各自回房。
苏天何的房间是欧阳尚弦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
灯一关，房间立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电影里的女鬼、突脸、诡异的笑声。
“……不行，我一个人睡会被吓死。”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到了欧阳尚弦的房间门口。
……
另一边，欧阳尚弦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门口，慢慢朝自己的床边走来。
“……？”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心里一紧——
电影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鬼——？！”
他条件反射地抓起旁边的枕头，对着黑影猛地砸了过去。
“啪！”
枕头精准地砸在黑影的脸上。
……
苏天何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就感觉一个黑影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一个不明物体“啪”地一下砸在他脸上。
“——！”
他被砸得一个踉跄，直接倒在地上，脑袋磕到了床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几秒后，他慢慢缓过来，揉了揉头，又坐了起来。
“谁啊……”他捂着头，声音有点发虚，“尚弦哥，你砸我干嘛？”
他没开灯，只是顺着记忆往床边摸过去。
……
欧阳尚弦的视角里——
那个黑影被自己砸倒后，又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脚步，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还能动？！”
他整个人汗毛倒竖，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抄起旁边的棒球棍，对着黑影就吼了上去：“别过来！！！”
“啊——！！！”
一声惨叫在房间里炸开。
这声音有点熟悉。
欧阳尚弦愣了一下，手一松，棒球棍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摸索着打开灯。
灯光亮起。
苏天何捂着腿，半跪在地上，一脸痛苦：“你、你疯了啊？！”
“……”
欧阳尚弦沉默了两秒：“你别死我家里呀，要死死外面去啊。”
说完，他赶紧蹲下去，一巴掌拍在苏天何脸上：“喂，醒醒！”
苏天何被扇得一愣，彻底清醒了：“我本来就没晕！”
“那你叫那么惨干嘛？”
“你拿棒球棍打我，我能不叫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视线。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苏天何咳了一声，“我就是有点怕……想跟你一起睡。”
“你怕？”欧阳尚弦挑眉，“你不是说你看恐怖片很厉害吗？”
“那不是电影吗……”他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房间这么黑……”
欧阳尚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还算宽敞的床，最终还是别过头：“……上来吧。”
“啊？”苏天何没反应过来。
“我怕你半夜又被吓醒，跑过来再被我打一顿。”他淡淡道，“省得麻烦。”
……
半夜。
可能是恐怖片的后遗症，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有点心虚。
睡梦中，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抱在了一起。
一个人从背后圈住了另一个人的腰，另一个人下意识往对方怀里缩了缩。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苏天何先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欧阳尚弦怀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
“……！”
他猛地弹开，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欧阳尚弦也被他的动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
他也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缩。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红了耳朵。
“你——”
“你——”
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
最终，还是欧阳尚弦先开口：“你晚上居然想对我图谋不轨，为什么要抱着我睡？”
苏天何立刻炸毛：“明明是你先抱着我的！你是不是想侵犯我？！”
“我什么时候抱你了？！”
“你刚刚手还在我腰上！”
“那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你还说我图谋不轨？！”
两个人就为了这点小事，从床上吵到了卫生间门口，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先抱的谁。
但他们谁都没提——
昨晚，那一个短暂的拥抱，其实让彼此都睡得比平时更踏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