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发烧

许阳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无耻操作看懵了。半响他干巴巴地说:“我从未见过如此……”

江树远替他说下去:“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顺带一点风流倜傥的年级第一吗?好吧我输了。”

江树远认真的解释:“因为我的确是。”

许阳瞪大眼睛,无助地张着嘴,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你……”

江树远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要回教室了宝贝。”

还顺带摸了把许阳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就真的返走回去。

走进后门,刚拉开凳子,坐在前面的杨时就回了头:“刘辰来找你拿作业了。”

江树远点点头:“知道。”

见杨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江树远一脸疑惑:“还有事?”

杨时:“没看手机吗?”

江树远明白过来,打开了手机。

果不其然,杨时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杨时]: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江树远一头雾水。

[江树远]:?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杨时]:您二位今早上一来就双双拉拉着脸

[杨时]:但凡我胆小一点都不敢跟你说话了好吗?

[杨时]: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心情好不好

江树远:“……”

他当然知道自己今早上心情不好。但至于为什么,好像又不是很能说的清。

原本昨晚只是因为林壑清的话让他觉得别扭,给人一种“被照顾”的感觉,所以他当时纯属羞恼而已,成怒倒不至于。

但今早发生的事让他非常、非常地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林壑清突然说走就走了两年?

凭什么林壑清可以哥哥长哥哥短地喊了两天之后又突然换回了五年前那副样子?

他是对林壑清有些不一样的感情、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荒唐的想法,但林壑清又凭什么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这样对他?

真的烦躁。

如果放在两年前,江树远绝对要抽他。

尽管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收敛了很多气性,不再那么容易生气动怒甚至动手,对人客客气气,但林壑清真当他没脾气吗?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是你,突然回来又说变就变的也是你。

凭什么?

江树远真的很想站起来揪着林壑清的领子好好问问他。

然而铃声很快响起,江树远没有机会再想下去。

虽然他从小就脾气大,但他向来脾气来的快去的快,不说收放自如,至少可以做到“得当”。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再怎么不爽,也不会胡乱发泄,更不会用自己的学习去赌气。

一年前和老师吵架时不会,现在也依然不会。

他知道很多人会说他天赋异禀家境优渥……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命好。

但他更清楚自己认真花在课堂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从不走神犯困的每一节课,定期定时做的每一套题。

天赋如何家境如何,那些都是自我之外但东西。

而真正属于他的,是他从不懈怠的努力。

他自知成绩好的不是没有缘头,所以他从来坦坦荡荡,既不故作谦虚,也不以此炫耀。

是他的就是他的,既不需要谦让,也不需要强调。

下了课,杨时难得没有立刻跑去找沈哲栎,也没有倒头就睡,而是拉着江树远去厕所。

倒是旁边那位,下课铃一响脑袋就趴下去了。

江树远懒得多看一眼,从桌洞掏了瓶水喝了两口。

“嚯。”杨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江树远皱着眉拧瓶盖,根本没意识到水的味道不对:“你什么毛病?”

“……”杨时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计较,举手投降。

江树远:?

杨时没说话,冲他手里的瓶子挤眉弄眼。

江树远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

好一个茉莉蜜茶。

还是林壑清版。

江大少爷果断放了瓶子冷着脸走了出去。

倒也没真去厕所,两人默契地拐到了走廊尽头的小平台。

杨时挑了个话题:“校运会练的怎么样?”

江树远如实回答:“练屁。”

杨时:“……”

江树远:“能跑。”

杨时配合着鼓了鼓掌,正经道:“……到底怎么回事?”

江大少爷一想这个就没好气,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杨时“嘶”了一声,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大少爷毫不留情:“能办就办,不能办凉拌。”

杨时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真住校啊?”

江树远这会已经冷静了,闻言“嗯”了一声。

这事还没定下来的时候他就提过,后来林壑清拒绝又答应杨时也知道。

杨时此刻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分好寝室了吗你们?”

江树远不明所以:“没,老姜让课间操找他。”

杨时一脸果不其然,抬起胳膊肘捅了江树远一下:“你知道咱们班男Alpha宿舍满着吗?”

“不知道,”江树远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不是还有混合宿舍吗?”

“是有混合宿舍,”杨时突然凑过来问他:“但你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江树远:?

“你俩没法住一间宿舍吧?”

江大少爷没明白:“什么意思?”

杨时指指他:“你,男Alpha。”

又指指江树远的左侧胸膛:“他,未正式分化的准Omega。”

江树远明白了。

他的确忘了这一茬,或者说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些。

他根本没想过两个人不住一块的可能。

虽然他提住校并不是为了和林壑清从隔壁房间关系变为同一房间,但他的确下意识地把“住校”等同于了“一起住校”。

江大少爷其实是本能地排斥和其他人住在一起的。

尤其是和其他Alpha。

因为信息素于他而言是很私密的东西,而一群人住在一起就难免会有所接触。尽管大家都会备好抑制贴和抑制剂之类的。

江大少爷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默认了和林壑清住在一起自己就不会排斥这件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杨时那句“没法住一间宿舍”上。

思绪飘着,但那点不满的神色很快消失不见。

“这没什么,”江树远轻轻地开了口,“命中天定。”

杨时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歹和江树远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虽然江树远长大后变了许多,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就比如,江树远向来不信神佛不信情缘不信天命。

就比如,江树远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也会拿这些从来不信的东西做哄骗自己的借口。

就比如,两年前林壑清突然离开,大病一场后的江树远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说,缘分是抓不住的,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杨时没有问你们之间是有是无。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明说的,尤其是在这样一种离别的背景下。

足够汹涌时,无言胜有言。

不足珍重时,有言亦无言。

其实倘若有第三个人在场,大概率会问杨时了。

“你为什么觉得江树远会想和林壑清住在一起呢?”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明明江树远只是徒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并且对外也没有宣讲什么。说到底,两人实际不过是认识的比较早的朋友。

是啊,为什么呢?

杨时后来想起这个细节的时候也问过自己。

后来,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真的见过江树远性格突转的时样子,而这前后他只用六天的时间——一场病痛和正式分化。其实于那个用了十五年的性格而言六天仅仅是一瞬而已。

是什么样的情感支撑着一场由离别带来的突变呢?

尽管后来的两年里江树远从未提起过那个人,但那个人在江树远心里的份量,于江树远本人、于好友杨时而言,都是不言而喻的。

尽管重逢后江树远也从未挑明自己的情感,但江树远内心对那个人的喜爱与珍重,都是不需任何表达而已汹涌无比的。

课间操的时候江树远去了一趟办公室。

课间操的办公室满是学生,问题的、补作业地、挨训的……

老姜刚好从桌前起身,看见江树远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你过去等着。”

没一会儿老姜又端着杯水过来了。

面对这么一个一米九的学生站着还要抬头说话很是费劲,老姜拉着座椅过来坐下。

“咱们班男Alpha的宿舍刚好满了两间,男Beta也没有空床位,你的话可能要住混合宿舍,没问题吧?”

杨时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江树远点点头:“没问题老师。”

老姜似乎颇为满意地笑笑,又说:“还有你弟弟的事,他的个人档案上显示未分化,咱们班男生未分化的宿舍一间也没有,所以他应该也要住混合宿舍……”

江树远再次点头,表示听到了。

“不过昨天学校领导下了通知,宿舍楼过段时间就要翻新,到时候你们可能还要重新划分宿舍……”

这一点倒是江树远没法预料到的。他之前去过学校宿舍,虽然都是八人寝,但宿舍各种条件还是不错的,看不出哪里需要翻改的地方。

常业一中的宿舍楼大体分A、B、O、未分化四类,其中除“未分化”之外其他三类都是年级独栋——大部分同学在高中以前就已经完成了分化,未分化的同学数量很少,因此三个年级同住一栋。

老姜最后才安排了他和林壑清的具体宿舍,林壑清在未分化-201,江树远在A-2-417。

江树远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先去了趟南门。

南门是常业一中的正门,不过江树远是来看鸟瞰图的,去南门仅仅是因为离得近。

回教室的路上,江树远满脑子都是那张鸟瞰图——他和林壑清的宿舍楼已经不是远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南北极。

他原本想告诉林壑清宿舍情况后去找刘辰拿作业,结果刚进后门就发现这人竟然还在睡。

林壑清的长发散铺在后背,除去垫在桌子上的左手,他竟然还留了一只手搭在后颈上。

如果他不是已经知道了林壑清还没有分化,江树远简直要觉得他这个动作是在下意识地保护腺体了——这个是很多Alpha和Omega午睡时常见的小动作。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

江树远没来得及细想,刘辰就已经来了。

江大少爷接过作业,伸手一指,刚要即兴说点什么,刘辰已经抢先一步:“我错了,我写字慢你知道的江哥——”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了什么挂在了江树远伸出地手指上。

一杯黄色的不知道是橙汁还是橘汁。

杨时刚好从后门进来进来,挑眉看向江树远:“鲜榨橙汁?”

刘辰没有否认,暼向江树远的桌洞,抬眼,充满笑意地看向江树远:“记得江哥你不爱喝瓶装饮料。”

江树远和杨时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了变。

倒是杨时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江树远手上的橙汁。

“哟,哥哥——”杨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刘辰,语气耐人寻味:“有心了,你江哥的朋友我就爱喝这一口,橙子可是我的本命水果。”

江树远回过神来,拍了拍刘辰肩侧,客气笑笑:“多谢,一会儿转给你。”

杨时挑了挑眉,插好吸管立马就着喝了一口,冲江树远开口:“谢谢哥哥请我喝鲜榨橙汁儿。”

“鲜榨”两个字被他咬的尤其重。

刘辰走后,江树远果然转了三十块钱过去,杨时又喝了口橙汁,随后把包装袋连同大半杯饮料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江树远没有开口,也没有制止。

“下顿吃饭我请,”杨时走过来在江树远身侧站定。

江树远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不用。”

杨时皱着眉:“他故意的吧。”

江树远没说话。

“今早他来拿作业的时候那谁也在,”杨时往林壑清那边瞥了一眼,继续说道:“你桌洞的饮料他可能看到了。”

江树远“嗯”了一声。

杨时骂了一声:“他不会是——”

江树远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拍了拍杨时的肩膀:“先回去吧,要上课了。”

江树远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第三节是物理,课照常上着一半,江树远余光里有个人影缓缓向前趴了下去。

江树远心里一紧,用手推了推林壑清的胳膊,整个人也靠了过来:“你不舒服吗?”

没有得当回答,江树远下意识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手伸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料,贴上去的一瞬间更是把江树远吓了一跳。

得是烧成什么样才会这么烫!

一时间,座椅拖动的声音、老师同学的说话声、以及不知道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乱成一团。

江树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老师说明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同学的帮助下背起了林壑清,又是怎么一路跑到了医务室。

杨时赶到的时候,校医刚用耳温枪给林壑清测完体温。

“三十九度三,布洛芬不过敏吧?”

“他不过敏。”江树远木然回答。

杨时试探着叫了他一声:“江哥?”

江树远没有动,目光停在病床上的林壑清身上。

杨时干脆走到林壑清旁边,试图看清江树远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江树远——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神情,空白、游离,整个人茫然而又不知所措,眼眶发红,整张脸都没什么血色。

杨时张了张嘴,刚想再叫一声,校医已经拿药走了过来:“饮水机有热水,把药喂他吃了。”

杨时抬手,但江树远先他一步接过来。

道谢,然后是接水,然而就在江树远起身的时候,杨时见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江树远!”

江树远猛地回神,看向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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