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柏因太久没有走路了,走得极慢。
盛泽笑:“儿臣不知晓父皇何时醒来了,喜不自……”
盛尧柏将拿起那件正服,随手丢在了地上,直接踩着干净的正服走了过去,将起弄皱弄脏,坐在了高台的位置之上,看着桌上整齐或散乱的文书,精心批注的奏折,手指动了动。
一旁的侍卫便直接将桌子抬起,扔到了外面,纸张飞扬遍布整个天行殿的院中。
“!!!”
盛泽面容紧绷!说到一半的话语也不再说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后同样踩塌着那件正服从自己面前走过,跪在了父皇身边,不曾停留。
盛泽面容狰狞,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是因为他最近不肯好好听母后的话了吗??
果然,还是母后狠!
盛尧柏没正眼瞧跪在地上的盛泽,他的目光盯在了这个屋子之中唯二坐着的人——左夜。
左小爷就坐在墙边靠窗的位置,在满屋子跪倒一片的情景之下,她与盛尧柏仿佛对立而坐两边般。
盛尧柏震慑地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左小爷。
左小爷扯起玩味一笑,气势不输地与其对视着。
她眼睁睁看着盛尧柏眼里越来越聚集的怒气,狰狞着,疯狂着。
左小爷想,这才算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这个皇帝吧。
华贵,沉毅,威严,还带着浓浓的戾气,沉睡时尚未感觉,此刻发现尤其那双眼睛最让人厌恶,俯视蝼蚁般傲慢。似乎盛泽秉性之中,有一部分确实是像他的。
不得不说,瞧见这人……
左小爷心中火气就不断涌了上来!一种名为愤怒的火气在胸腔四处乱窜着!!!无处发泄!
整个屋子,无一人敢言语。
盛尧柏的手指指向左小爷,带着沉重的压迫,逼着她低头叩拜般。
左小爷却忍不住嗤笑出声。
瞬间,这摄人的气压像是要压死人般沉下来,让众人的腰弯了又弯。
屋内的两个侍卫起身,铁甲利刃,走向左小爷,要压着她跪下,趴下。
左小爷身形如风,直接抄起十分沉重的椅子砸了过去!!
椅子砸中侍卫,却没有碎开,反而将两个侍卫砸倒在地!
寂静到能听到风的流动,她的轻笑能让所有人都听清般:
“我就说了,这皇宫的东西手艺与做工是真不错!”
侍卫们向着她冲了过去!!
盛尧柏,乐佑雅,盛泽皆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屋外一大群侍卫闯了进来!
左小爷快速闪身至那一直长青的盆栽旁,手往下一摸便拿出一把菜刀!
盛泽看呆了。
疑惑着快速起身躲到了一旁,他实在不清楚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藏的?不对,她是怎么带进来的啊???!
她是打算反抗到底吗?有什么意义吗?
她打的过一整座皇宫的人吗??
她总是做这般没意义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左小爷根本没在意冲进来的侍卫,直接转身用尽全力冲着盛尧柏的方向将菜刀飞了过去!!
站在盛尧柏身旁的公公连忙扑了过去,被割下一层肉,血溅在盛尧柏的衣摆之上。
菜刀是直接冲着盛尧柏的头顶飞了过去,快到连肉眼捕捉不到!穿透了盛尧柏的冠帽,直接砍进了墙体一半!只剩下那冠帽的带子在空中飘动了两下。
若是那刀冲着盛尧柏的头颅,那此刻那个公公怕是已然没了命。
侍卫们惊呼,一拥而上死死将左小爷压在了地上!!
盛尧柏没动,没说话,依旧坐在高位,眼神向下,怔怔地看向自己的衣摆。
左小爷贴着冰冷的地面,笑得更随性,问候般挑衅:
“皇上,这觉睡得还算美妙吗?”
盛尧柏想说话,动了动嘴唇,难掩微微颤抖,遂又紧紧闭上嘴巴。
乐佑雅在一旁看的最清楚,盛尧柏的手紧紧握着扶手,在微微颤抖着。
而盛泽这辈子最震惊的时刻就是现在。
他第一次要伤左夜,左夜说为什么要乖顺被伤。
母后要伤左夜,他去救,左夜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认定她活该被打。
此刻,盛泽依旧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命比天大,明面之上没有胜算,是应当乖乖臣服,可左夜却直接将刀砍在了天子的头顶!!!
天子口含天宪,绝对威仪!
左夜她是不知道吗……
盛尧柏轻微的呼吸,带着丝丝颤音,开口依旧是天子皇权的威严,是问话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你医治的朕。”
左小爷笑,抬头看了一眼乐佑雅,没回答,反笑:
“我看到你的手在颤抖,你怕了。”
骗盛尧柏的!
以左小爷的视角根本看不到盛尧柏的手。
可她忍不住激怒他,嘲讽他,她恨不得刚刚那刀是冲着盛尧柏的头颅飞去的!知晓杀不了他,但是她要让他怕,让他畏惧,让他吓破了胆子,惶恐终日!!
就像是此刻他身后墙壁之上,在他头顶上的那把刀!!
然而盛尧柏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可怕了!!!
无人敢去看!
可盛尧柏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了!
这种感觉…他在自己的梦魇之中所感受到的恐惧,在梦醒之后仍没有摆脱掉……
但是就凭这么一个低贱的,不知好歹的,他最瞧不起的小小女子,竟然也敢如此与他对话!!!
盛尧柏怒从中起,用颤抖着的手扶着胸口,喘着粗气。
当他醒来时,乐佑雅神色倦怠地陪其左右,他也已经宣黄院使来看过了,说身体虚弱,其他并无大碍了。
所以,这个人没用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她死!!!
他盯着左小爷,宛如看着洪水猛兽般,混浊的眼珠傲慢地睥睨着她,微微晃动暴露了他的恐惧,浑厚的声音,带着气愤响彻东政殿:
“此刻,将她给朕凌迟!”
“等下!!陛下!!!”
范央人的声音从外传过来,他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直接扑跪在左小爷面前:
“稍等,陛下!”
“国师?”
“陛下!”
范央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喘气平息:“天佑我景北国,幸得陛下苏醒!”
盛尧柏也平复着自己的怒火:“国师,朕正好等会要去找你!”
然而范央人却回头看了一眼左小爷,眼神亮了:
“陛下,还有一件幸事!微臣算过,此小小贼人火德正旺,实属罕见!明日便是金元大祭了,最近横事滋生,恐死魂盘踞不肯散去,转化不了,不如行燔燎之举。”
他一磕头,说道:
“焚此血肉,以赎万民之罪!而此非杀之,乃送之归天也。以身当薪,烟火载其魂,告于天地以繁盛!”
乐佑雅不可置信地微抬头,悄悄看向左小爷的方向。
盛泽低下头,握紧拳头。
左小爷奋力挣扎了两下,愤怒且疑惑着。
盛尧柏听此,眉眼舒展开来:“好!就按照国师所言去办!”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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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以身当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