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强烈的鼓点，喧嚷的人群，灯红酒绿的诡谲让人迷醉。
绚烂灯光映照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上，细细的，浅浅的。
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色调侵蚀着麻醉的男男女女。
角落里，王涵独自一人，好像怎么喝也喝不醉。
女人好像不似以前那样体面优雅，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嫌眼镜碍事，也被她扔在一边。又连续几杯酒灌进喉咙，好像已经麻木了。
期间，有几个男人上前搭讪，她泛红的眼眶满是怒意，冷着眼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像似在撒气也是在保护自己。
她看着手臂旁边的手机屏幕，断断续续地亮起来，接二连三的来电显示，却不能接。
她喝了不知道多少酒，胃绞痛，反胃,支撑着桌面吃力地站起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往卫生间跑去。双手撑在洗漱台上，艰涩地干呕，久违地吐了。
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看着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不禁发出冷笑，不是对别人的，是对自己笑的。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那样阳光的女孩。
好像确实不配。
她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浇了一捧刺骨的冷水，冷水夹杂着眼泪顺着清冷又惨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她想起慕雪那双温暖的手捧着自己的手，怕自己受凉，温温柔柔地焐着，想着她的笑脸，想到她的拥抱，心闷痛。
原来，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突然给了你温暖，你不好容易挣扎出来，又猛地被拽进深渊。
她垂眸，看着自己冻红的双手，眼眶红肿，自言自语低声呢喃：“小雪，这水真的好冷。”
这时，卫生间进来了人，她草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出去了。
回到位置上，脑袋沉得厉害，泛红的眼眶像似要炸裂开来，意识迷迷糊糊的，虚脱般地倒在桌子上。
她就这样侧趴着趴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再次震动才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十点了。
她手掌扶着额头，大拇指使劲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摸索着桌上眼镜和包，起身，踉踉跄跄地挪动脚步准备出去。
迎面撞到一个女生，嘴里习惯性地说着，“不好意思。”
那女生垂眸看了她一眼，笑盈盈地说，“没关系，老师。”
王涵抓着眼镜，抬头，眼神迷离恍惚，“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她又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定睛一看，是慕雪病房的那个女生。
雪白衬衫，高腰黑色裤，脸上化着成熟精致的妆，旁边还有几个和她同行的女孩子。
她慌地从她身上离开，退了好几步，扎稳脚跟，端然站好，“同学，抱歉，刚刚可能弄脏你衣服了。”
徐薇同那两个女生说了几句话，走进她，满脸带笑，“没关系的。”
“老师你是一个人吗？”
王涵：“嗯嗯。”
徐薇：“也是奇了怪了，慕雪那家伙竟然会放心你一个人来酒吧喝酒。”
王涵轻轻笑了一下 ，“她……她不知道。而且，而且我们……”
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没继续说，只是很快地道别，“那个，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徐薇视线不受控制地打量着她。面色红润，美眸斜睨，迷迷蒙蒙。
特别是那双没被眼镜遮挡 ，灵动的眼睛迷离飘渺，似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泊，深邃又吸引人。
她稍稍一动 ，发丝零零散散的飘落在清冷的脸颊两侧，褪了少许一尘不染的气质，反倒加上了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加上又穿的白色，像含苞待放的郁金花，禁欲又清纯。
她轻佻眉，开玩笑似的又说：“你这么好看，还喝这么多，不会被人盯上吗？
王涵闻言，条件反射地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走了。”
她起步掠过她，想到她们是慕雪的好朋友，又回头叮嘱道：“你们玩了，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清香拂过，徐薇愣了几秒，听见她的关心，眉眼弯弯地回应，“好的，老师。”
王涵轻轻应了一句：“嗯。”
她前脚刚走，徐薇就给慕雪打了电话。
慕雪还闷在被子里，看见手机屏幕亮了，瞪大眼睛，发现不是王涵的，又黯了眼眸。
有气无力地接通，“喂，有事吗？”
徐薇不禁调侃道：“你这个女朋友当的不太称职啊！”
不嫌事大的开玩笑又说，“要不，你把她让给我？”
慕雪听她调侃的语气，没心情和她怼，“什么女朋友男朋友的？让谁？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我难受着呢！”
徐薇：“你女朋友啊！就那个老师。”
“我看见她了。”
慕雪慌得从被子里一骨碌爬起来。
“你看见阿涵了？”
“她在哪里？”
徐薇被她嚷得耳朵疼，“我的耳朵啊，你能不能小声点。”
“就我们经常去的那个酒吧。”
“我看她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估计喝了不少酒吧。”
慕雪心一颤：酒吧？伤心？？喝酒！？
所以，我哥真的欺负她了。
她又急忙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不行，我马上过去找你。”
徐薇：“额……你确定？”
“你那个腿，还是别乱跑吧。都这么晚了，阿姨也不会让你出来的。”
“她没事儿，她已经走了，应该是回学校了吧！”
慕雪一边下床一边悄悄咪咪地说：“我妈去上厕所了，我可以偷偷出来，你先帮我照顾一下她吧，她一个人，喝那么多酒，回去肯定不安全，你先帮我把她追回来，我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我不放心她。”
徐薇：“啊？追……追回来 ，我怎么追？她都走了几分钟了。”
慕雪想了想，“那你帮我去门口看看吧，她喝酒了，应该在打车，走了的话就算了，我明天再想办法去找她。”
徐薇起步往酒吧门口走，“哎，行吧，我去看看，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真是欠你的，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慕雪一手穿好外套，“哎呀 你别说了，你快帮我看看她走了没有，我马上就过来。”
徐薇出了酒吧，果真看见王涵纤弱的背影站在飘雪中，双手抱着胳膊，在等车。
她快步跑过去，“老师，等一下！”
王涵顺着声源往前，见又是那个女孩，微不可觉地蹙了蹙眉，“同学，还有事吗？”
大概是被冷风吹醒了，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
徐薇停在她面前，把手机递给她，“给老师，慕雪打的。”
王涵眉目泛起波澜，十指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抱歉，我不能接。”
徐薇震惊地“啊”了一声，“你们吵架了吗？”
王涵极力表现得淡然和礼貌，“我们没有吵架，但我不能接。”
“哦，那，那好吧！”徐薇尴尬地缩回手，侧着身子，压低声音地，“喂，慕雪，你到哪里了？她要走了。”
慕雪：“我刚下楼，她还好吗？”
徐薇嫌弃地开口：“啊，你这速度。”她又用余光觑了王涵一眼，“感觉挺好的，不过她不想接你电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慕雪：“你帮我多看着她点，我应该10分钟左右就到了。”
徐薇没控制好音量，”啥，10分钟！？等你来了，她都走了。”
慕雪：“那你就帮我拖10分钟，我尽快……来”
话没说完，王涵大概是听见了，眉头紧锁，转过身子，伸出手，“同学，把手机给我吧！”
徐薇慌得把手机递给她，“哦，好。”
王涵用力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里面听不出什么感情，“慕雪，是我！”
慕雪刚出大厅，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眼眶立刻红了，鼻子发酸。
她顿住脚步，手撑在一旁的柱子上，眼泪慢慢盈满眼眶，带着哭腔，“喂，阿涵，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哭着笑了，心疼地询问，“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喝酒了？难不难受啊？下雪了，你穿得多不多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听着一连串的关心和爱意。王涵咬紧颤抖的下唇，同样也是红了眼眶。她闭了一下眼睛，狠下心，冷冷地说道：“慕雪，我以为我这样，你会懂我的意思，我以为我……”
慕雪闻言，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打断她的话，“你怎么样了？” 她指甲用力地扣着柱子，情绪失控地冲她大吼，质问她，“你什么都没有说，我要懂什么啊？”
心发抖，突然就哭得泣不成声，失控喊道：“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王涵听着她的哭声，心被戳得千疮百孔，她攥紧手机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不舍和心痛，狠下心，“那我现在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们不合适，所以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来打扰我了，我累了。”
“就这样吧！”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再多说一个字，她可能就要憋不住了。
电话这头，慕雪沾着眼泪的唇还没有来得及张开 ，刺耳的挂断声音钻进耳膜。
整个人僵硬了，手机滑过手指，重重地摔在地上，和着心脏的声音，碎了一地。
她又心慌意乱地蹲下去捡手机，想再打电话给她，黑屏了。她手指疯狂地搓着手机屏幕，徒劳无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又拒绝我？
她死死捏着手机，指腹被碎片划开了几条细细的口子，不停地在渗血。她神智慌乱，心脏绞痛，痴痴地看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碎屏。
为什么又不要我了？
我就不会痛吗？我就……不会痛吗？
终于，她手脚失去控制，瘫软在冰凉的地上。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揪着自己的心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
我为什么没有死。
死了，就不会难过了。
王涵疯狂藏好眼泪，慢慢转身，看见徐薇整个人愣住了。她伸手把手机还给她，嘴角不停地抽动，用力挤出一个微笑，笑得难看又悲凉。
“抱歉，麻烦你了。”
她侧目看见车来了，“同学，我先走了，再见！”
她打开车门，缓缓转身，对着徐薇，带上乞求的语调，“同学，有空的话，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到底是成年人，情绪收放自如。
她说完，一个跨步，头也不回地进了出租车。
徐薇愣在原地，木讷地点头，“嗯嗯，好。再见！”，她抓紧手机，浑身哆嗦，“卧槽卧槽，她们这怕不是吵架吧，这是闹分手了吧！”
坐在回去的车上，王涵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是怎样回的学校。
邓娉婷找了半天，在门口找到她 ，急忙跑上去，刚才因心慌和害怕而生出来的气恼见她坐在地上瞬间消散不见了。
“小雪，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她心慌地抱着她起来，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心疼地摸了摸她小脸，“你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是腿痛吗？还是头疼？啊？”
慕雪借着她的力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妈妈满脸的担忧和深陷的眼窝，黑眼圈。
她好像，突生许多内疚和自责。
她的心脏没了，她的血液没了。
慕雪扑进妈妈的怀里，闷着声音，嘴巴一扁，接着大哭，“妈，我好难过，我好痛，我真的好难受。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明明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明明就……她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说不要我了就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邓娉婷听她说这些，想来是自己猜对了。她喜欢昨天那个女人。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没有时间深究。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她，“乖了乖了不哭，她不要你还有妈妈呢，还有你爸爸，你哥，我们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别哭别哭。”
慕雪抱紧她的肩膀，脑子空空的，心也空空荡荡的。委屈地吐露着心里的苦水，“妈，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她，我…… ，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为什么就不能……不能选择我一次，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点。”
她咬破了自己的唇，抽了抽鼻子，“我甚至都不能看她一眼，甚至，甚至连她冷漠我的原因我都不知道，我……我好没用，好没用”
邓娉婷听着，好心疼。可是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根本听不进去话。她抱着她的手臂起来，哄着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冷，会感冒的。”
“来，妈扶你。”
慕雪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乖乖地跟着她进了医院大门。
回到病房，躺在床上。她已经哭得再也没有一滴眼泪了，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
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握着那个平安福。
阿涵，我和你好像两条交叉的直线，我们好像已经过了相交点了。
我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她拿过手机，想再看看她的照片，可发现手机已经坏了。
她不禁苦笑，“所以就连这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吗？”
所以，你说我该怀念什么呢？
怀念你的好？怀念你的温柔？怀念你的冷漠？
还是怀念你的一次又一次的避而不答？
我有什么资格啊？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一分一秒都没有。
王涵回到宿舍，就连洗漱都没有力气，整个人倒在床上，抓紧被子，蜷缩成一团，身子不由地直哆嗦，从隐忍啜泣到崩溃大哭。
“小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数句“对不起”充斥着空旷又寂静的室内。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她也希望自己碾压成泥的生命力，能得到那束阳光，照亮她晦暗又无趣的人生。
可是，她好像亲手把那束光关在了门外。
慕雪：我要是离开了，你会来找我吗？
王涵：会吧！
慕雪：……那我还是不走了，我怕我找不到你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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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