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好心先生
接连三个临时会议让叶乔生完美错过了阮苡安的电话，一打开微信，果不其然就收到了她的狂轰乱炸。
在表达了一系列对当初选择医学专业的后悔后，她甩过来一个地址，并叮嘱他一定要赶在五点之前取到衣服送去。
取衣服这事儿还要从上周说起。
上周末阮苡安约他吃饭时说起今天叶云湘要参加一个老同学的结婚纪念晚会。
这个年纪的人聚会，不管男男女女，排场派头是一定要的，所以阮苡安就早早替叶云湘在一个朋友订好了礼服，原本约好下午要去拿，可没想到被急召回了医院，一直忙到现在还没忙完，眼看就要错过时间，只能求助他。
阮苡安发来的工作室的地址在一个十分偏僻的经济开发区，叶乔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停下车，又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对应标号的写字楼。
老旧电梯嗡嗡作响，运行得极慢，破旧的写字楼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闷得人透不过气。叶乔生等得有些心烦，便掏出手机，借着回复几条消息来分散注意力。
叮咚声响起时，叶乔生看也没看，就抬脚进去，却没想到与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这人瘦瘦高高的，上身是一件宽大的纯白短袖，下身则是条做旧的牛仔短裤，露出小半截细瘦白皙的小腿。
不知道是特意做的造型还是天生就是如此，男人的头发是栗棕色天然卷，刚才撞过来戳到他脸上时，硬硬的，有点扎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电梯外有人。”
男人低着头瑟缩着身子后退一步，很是小心翼翼，这模样活像是一只遇到危险自保的刺猬。
“没事，刚才我也只顾着看手机，没注意到你。”
叶乔生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他绕过男人，刚踏进电梯，却被人一把扯住袖子。
叶乔生回头，不悦地皱眉。
“还有事？”
“那个……这位先生，我眼睛看不见，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盲杖在掉在什么地方了？”
*
刚才只顾着回消息，叶乔生并未没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异常。
闻言，他仔细打量起他的眼睛，确实不太正常，两颗眼珠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白痂。
“稍等。”
叶乔生走出电梯，找到盲杖后递给男人，对方十分感激地对他说了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
重新按了电梯，叶乔生刚走进去，男人竟也跟着进来，他缩在墙角，看上去似乎是不敢和他靠得太近。
“去几楼。”
“八、八楼。”
“可你不是刚从八楼下来？”
男人闻言一僵，连忙改口：
“忘记拿东西了，回去拿东西。”
“哦，帮你按了。”
“谢谢。”
比起外面，轿厢里更加燥热，再加上有三块大屏幕不停播放的洗脑广告，令叶乔生烦躁地解了解开了衬衫的领口。
“刚才的事多谢先生。”
“这话刚才你已经说过了。”
“哦。”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叶乔生本以为他会到此为止，可片刻后男人又开口：
“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一点小生意。”
“哦，那来这里是看房子还是来找朋友啊？”
“都不是。”
叶乔生并不想和这个看起来过分奇怪的人有什么牵扯，只随便应了两句敷衍了事，等电梯门一开，赶紧离开。
设计工作室很好找，因为这一层一共就只有一个商户。
进门后，一个打扮很前卫的设计师接待了他。
男人是阴阳头，侧剃成板寸那一边的耳朵上挂了三只银环，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穿了一身格外显眼的哥特露背装，
见他进来，他再三打量，
“苡安的朋友？做什么的？”
“抱歉，个人私隐，不方便告知。”
“那怎么称呼？”
“随意。”
随意？
设计师撇了撇嘴，趾高气昂的顾客他见过不少，可却没见过连职业和姓氏都懒得说的。
不过看在这人大方结账的份上，他还是“热情”把人送到电梯口，目送着人上了电梯，他却忽然主动开口。
“对了，八楼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设计师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这种破地方，都是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才租的，所以应该是什么快活不下去的艺术工作室吧。”
*
出了写字楼，叶乔生又遇见了那个自然卷男人，这次他老老实实靠在花坛边上，一手攥着盲杖，一手拿着手机，手指灵活滑动，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懊恼叹气，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太阳已经很烈了，
他就这么径直站在太阳地地下，微卷的发被照出一层浅褐色的光晕，发尾湿哒哒地堆在耳后。
一张小脸被晒得泛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他习惯性的半垂着眼，睫毛在发烫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唇微抿。
“在找什么？”
叶乔生走过去，男人闻言立即转向他，似乎是认出了他的声音，他朝他裂开嘴憨笑。
“是你，好心先生。”
“我叫叶乔生。”
男人立马改口：“哦，是你，好心的叶先生。”
……
“你呢？你叫什么？”
“姜南。不是烟雨江南的江南，而是长在南边的生姜的姜南。”
……
叶乔生不知道为什么姜南要刻意强调他的姓氏，还用了这么诡异的解释。
“我在打车。”
姜南把手机递过来，冲他晃了晃。
“这里偏僻，很难打到车，但有个软件算法很厉害只要设置好地址，就算再偏远的地方也会有司机接单，只是我的手机旁白模式好像出了点问题，找不到填写地址的选项。”
叶乔生瞥了一眼说：
“嗯，你的这款机型比较旧，应该漏做了旁白适应。”
“哦，原来是这样。”
“那叶先生你看的见，你可以帮我设置一下吗？地址就选择这里。”
叶乔生从姜南手中抽出手机，三两下设置好后并未塞回他手里，而是直接塞进了背包。
“先生？”乖乖伸手但没接到手机的姜南疑惑抬头。
“已经设置好了，但这次就不用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姜南面露惊愕：
“叶先生要送我？真的？”
“嗯，如果你没什么着急事的话。”
“不着急，不着急，我很闲的。”
*
被满满熟悉的气味包裹着，姜南心跳如擂鼓。
身下的真皮座椅柔软地简直不像话，凉丝丝的冷气打在身上驱赶了周身的燥热，舒缓的音乐在周遭缓缓流动，
这本应该是最舒服的环境，可姜南却一点儿都放松不下来，他死死握住盲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很热？我再调低点温度。”
姜南连忙摆手，
“不不不，不用。”
“可你满头都是汗。”
等灯间隙，叶乔生抽了张纸巾塞到姜南手里。
“对不起，叶先生，我有点紧张。”
“紧张？”
“嗯，因为第一次坐陌生人的车。”
“可打车不也是做陌生人的车？也紧张？”
姜南擦汗的手顿时僵住，满脸窘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叶乔生瞥了一眼，没再说话。
车缓缓开入小区，却没有直接开到单元楼底下，而是远远停着，不敢太过靠近。
叶乔生打开手机下了个单，约莫一分钟后，电话响起。
“喂，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我这边有点事突然去不了，这样我帮您取消订单，你再下次一单好吧？”
“可我的事情也很急，重新再下单就来不及了，这样吧，我加钱。”
一听加钱那边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拒绝了。
“这位先生，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这单距离太近，就算加了钱，也只能保证这一单不亏，但会被被系统判做是异常，影响以后的派单质量。”
“你这意思是取消这单后，其他的跑腿也不会接？”
“呃……是这样。”
叶乔生皱起眉头，还要继续说服对方，却被姜南拦下。
“叶先生，你是要找人送东西吗？”
“嗯。”
“不如让我试试？”
“不行。”
叶乔生果断拒绝：“这里是老旧小区楼，既没盲道也没电梯……”
“可我有这个。”
姜南打断男人的话，晃了晃手里的盲杖，“先生可不要小瞧了它。”
“如果先生实在不放心，那就时刻保持通话好了。”
话筒那边的跑腿人一听这话，赶紧道：
“那这位客人，既然有人帮忙那这边订单就帮你取消了，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得猝不及防，眼看着就要到五点，叶乔生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允许，他叮嘱：
“若是对方问起，你就随便编个理由，千万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哦，知道。”
姜南乖巧点头。
虽然是个老旧小区，但却是旧电厂宿舍，环境比起他之前住过的鱼龙混杂商业街区的地下室可是好不知道多少。
停车的地方到单元楼虽然远了些，但却是一条直路，只要小心顺着边边走，不撞到车就好。
路上，姜南压低声音问叶乔生：
“先生，我这样说话你还听得见吗？”
“听得见。”
“哦。”
“先生，我可以问问包裹里都装的什么啊。”
“一件衣服。”
“哦。”
“那是什么样子的衣服，好看吗？”
“一件裙子，还行。”
“先生……”
“别光顾着说话，注意脚下，不要分心。”
“哦。”
虽然慢是慢了些，可就像姜南说的，他真的行。
爬楼梯比起平地行要简单的多，只是姜南太久没有运动，体力不足，只爬了两层就喘得要命。
好不容易爬上去，却迟迟未有敲门声传来，叶乔生还以为姜南出了什么事，刚下车，就听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没事没事，就是感觉肺要炸了。”
……
很快，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叶云湘的声音清晰叶乔生的耳朵里，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
*
姜南没想到让叶乔生避而不见的竟然会是一个中年女人，听口音像是江城本地人。
“你是……”
隔着铁栅栏门，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浓重的戒备。
“你好，我是跑腿代购，这边有你的东西，麻烦开下门签收。”
“东西？什么东西？我可没买过什么东西。”
显然这人是把他当成了骗子，姜南正要解释，却听见屋内传来了电话铃声。
对方开了免提。
“喂。”
“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很抱歉今天医院临时有事过不去，不过我喊了跑腿替我送衣服，现在应该就在家门口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原来是你叫的啊，东西送到了，正要签收呢。”
“真的？那就提前祝母亲大人聚会愉快。”
电话挂断，铁门打开。
姜南赶紧稍稍后退一步，将袋子递过去。
“对不起，我的眼睛不方便，劳烦您拿好。”
姜南说着抬起头，叶云湘这次看见他不同于常人的灰白色眼珠。
“你们这个工作，看不见也能做？”
“当然不行，这份工作要开车的，瞎子看不见路怎么做？其实，这份工作是我妹妹的，只不过她昨天扭到脚，爬不了楼梯，所以才喊上我来替她跑腿。”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对了。”姜南嘴角咧开一丝笑容：
“好香的味道，阿姨是在煮枇杷水吗？”
叶云湘关门的动作忽然一顿，“你这小伙子，眼睛不好，但鼻子倒是挺灵的。”
姜南不好意思笑笑：
“那您能送我一些吗？我妈以前也时常会煮给我喝，不过她七年前去世了，自那之后我就再没喝过家里煲的枇杷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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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