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071

潘俞给谢昀亭发那段视频,出发点是一片好心。

他太懂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了。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爱得那样纯粹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把一个人放进自己对未来的所有设想里。

爱得那样死去活来,以为那个人就是全世界,分开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经历多了,再回头看,才发现这都不是事儿,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正因为他自己经历过,所以不能看着谢昀亭跳入火坑。

潘俞觉得,谢昀亭眼下这点非他不可的执念,纯粹是感情重又经历得太少。

要是他多遇几个人,多喜欢几个,现在这点执念,慢慢也就淡了。

潘俞也知道,谢昀亭眼光高,加上现在他心里头正搁着个人,这时候把其他人往他跟前带,谢昀亭肯定横挑竖拣,怎么看都觉得不如心里那个好。

可这人刚推开酒吧门走进来,也就那么一眼——身形、眉眼,连带着身上那股气质,比他看到过男男女女都要出挑好几倍。

潘俞心里立刻有数,这个人,绝对是谢昀亭喜欢的类型。

他赶紧给谢昀亭发了视频,见对方问地址,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此刻谢昀亭真的来了,潘俞又不由得心里一紧。

谢昀亭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就像是从地府里出来的杀神。

这哪像来看天仙的,反倒像提刀来捉奸的。

潘俞顿时心里一咯噔,等谢昀亭坐下,他惴惴不安地问:“亭哥,那人你认识啊?”

谢昀亭抬眼睨了他一下,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潘俞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赶紧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这……这可真巧啊。谁能想到这么个小破酒吧,还能撞上你的心上人呢……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呵、呵呵……”

谢昀亭不紧不慢地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喝酒?”

潘俞一般不往清酒吧钻,他嫌太素净,不够劲儿。现在到这里消遣,纯属被人看得太严。

他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说:“哎哎哎亭哥,我先说清楚,我可没想撬你墙角!”

谢昀亭眼皮懒懒地掀了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圈:“你撬得动吗?”

潘俞悬着的心就落下了,松了口气似的往后靠了靠,又赶紧补充:“亭哥,他进酒吧那会儿,我就看到了。看样子跟那些人是朋友吧,就普通聊天,挺规矩的,没其他事,你别多想……”

谢昀亭不冷不淡地抛出一句:“我多想什么了?”

潘俞哪敢说啊,刚刚谢昀亭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他真怕谢昀亭一个冲动,就直接过去,全部砸了。

谢昀亭是真的气坏了,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进了酒吧就看到陈凛了,明明陈凛抬头那下也看见他了,可就跟没看到似的,别说打个招呼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谢昀亭恨不得直接冲过去,直接把人抓回家,扔到床上,狠狠地问他:“跟姓林的凑一块儿喝酒,就那么有意思?胆儿肥了?下次还敢不敢?还想不想喝?”

陈凛嘤嘤嘤地哭:“不敢了,嗝,求放过。”

谢昀亭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恨恨地想罢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敢那么做,陈凛当场把床都给拆了!

潘俞见状,连忙给谢昀亭搭了个台阶:“亭哥,我挺想跟你那位认识认识的,要不我过去碰个杯啊?”

谢昀亭横他一眼:“他会自己过来。”

-

这边。

俞妄看到谢昀亭的瞬间,下意识惊讶出声:“那不是谢昀亭吗?”

林琮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抬头就看了过去,皱着眉头:“他怎么会来这里?”

俞妄转头问:“耳东哥,你喊过来的啊?”

陈凛:“跟我没关系。”

几人正聊着,就见谢昀亭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不认识一般,径直往里面走去。

俞妄望着他背影,又说:“看来他跟他朋友也是约在这里喝酒,这可真够巧的。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林琮一点儿也不想跟谢昀亭打交道,就说:“又不是很熟。”

俞妄看了眼陈凛:“这也是。”

这时,陈凛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起来,是谢昀亭的电话,他指尖一划,接了起来。

谢昀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陈凛挂了电话,才看到谢昀亭打过来的数十个未接来电,他就跟其他两人说:“我过去一下。”

林琮问:“谢昀亭找你?”

陈凛:“嗯。”

林琮皱了皱眉,忍住不快,说:“那一起吧,过去打声招呼。”

陈凛没所谓。

潘俞还以为谢昀亭有什么高招,结果就是打电话喊人过来,忍不住说了句:“他能过来吗?”

谢昀亭:“嗯,他会过来的。”

潘俞压根不信,就谢昀亭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儿,谁会过来找死啊,这不是缺心眼吗。

他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酒,眼角余光一瞥,却猛地顿住了。

陈凛步子从容,神情淡淡的,施施然地过来了。

潘俞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他真过来了啊?”

谢昀亭睨他:“谁跟你开玩笑。”

潘俞讪讪地喝了口酒。

陈凛一走近,潘俞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气质,长得是真好看,可那好看里总带着点冷冷的距离感,安安静静的。

陈凛先开口说的话:“找我有什么事?”

这语气,听着不咸不淡的,潘俞都有些发紧。

他算是明白了,谢昀亭为什么会感情里受挫了。

这样性格的人跟谢昀亭压根就不合适。

谢昀亭那脾气,身边得是那种温顺听话的,做事服服帖帖的,他说东绝不往西,哪怕他急眼了骂两句,对方也得能受着、顺着、哄着,这才能跟处到一块儿去啊。

而眼前这个人,要的是那种懂事知趣、分寸拿捏得当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关系不松也不紧。

需要时就恰到好处的出现,不需要时,也能毫无怨言地退开,不纠缠、不闹脾气。

他们两人硬凑一块儿,到头来不是你吼着让他滚,就是他冷着脸让你滚,没别的可能。

潘俞想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眼下两人这情况,他还是别瞎掺和了,省得火上浇油。

谢昀亭目光直直落在陈凛脸上,淡淡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干嘛呢?”

语气里竟没有多少火气。

潘俞却感到一阵凉意,谢昀亭压着自己的脾气,反倒让人觉得更加惊悚。

陈凛淡淡地回了句:“刚刚在聊事情,没注意到。”

谢昀亭笑了。

那么多电话石沉大海,偏等他本人找上门了,才肯理一理。

他是不是该谢谢陈凛肯赏脸接这通电话,肯赏脸过来,至少还装在乎他,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谢昀亭懒懒地靠着卡座沙发,长腿一伸,不情不重地勾了勾陈凛的小腿,语气亲昵:“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林琮目光在他那只不安分、带着轻佻意味的脚上顿了顿,当即皱紧了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这两个字精准踩中谢昀亭的雷区,他那点漫不经心全散了,要笑不笑地看着陈凛:“他问你呢,咱俩什么关系。”

陈凛顿了顿:“我们回去再说。”

这话里的缓和意味再明显不过,分明是递了台阶。

潘俞在旁边看着,心说换其他人,这会儿该顺着坡下了,可眼前这人是谢昀亭。

谢昀亭跟没听见那话似的,往酒杯到了点酒:“就在这儿说,边陪我喝点,边说呗。”

潘俞赶紧转头去看陈凛。

陈凛不冷不淡的:“我从来不喝酒。”

潘俞心里头咯噔一下,暗叫完了完了。

谢昀亭原本想着,只要陈凛给个笑脸,说几句软话,喝几口酒,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都觉得自己够好哄了。

可谁知道,到了这地步,陈凛还死不承认,还想着骗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是他,明明是他没理,还敢这么硬气地甩脸子!

谢昀亭顿时噗嗤笑出声,那笑声又轻又冷,透着股说不出的讥诮。

他抬眼扫了陈凛一眼,眼底那点笑意散得干净:“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空气顿时凝固住。

潘俞见状不对,连忙抢在陈凛开口前打圆场:“唉,还没正经介绍。我叫潘俞,是亭哥的发小。幸会幸会。”

他这话一出口,僵着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只有谢昀亭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戾之气,紧紧看着陈凛。

几人顺着这台阶,互相报了姓名,算是认识了。

刚有点和气融洽的样子,谢昀亭突然猛地踹了一脚茶几,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哗啦啦乱响。

除了陈凛,几人顿时吓了一跳,潘俞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好过去了,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亭哥……”

谢昀亭没理他,目光死死钉在陈凛脸上,一字一顿地问:“喝不喝?”

陈凛不避不让:“不喝。”

谢昀亭心里那股戾气猛地翻涌起来起来。

林琮看谢昀亭那越来越吓人的眼神,担心再待下去陈凛会有危险,就说:“我们走吧。”

陈凛:“嗯。”

就这一个字,彻底点燃了谢昀亭憋了半天的怒火。

上回跟秦现走,这回又要跟林琮走,是个人都忍不了!

谢昀亭猛地攥住陈凛的手腕,跟着狠狠一拽,将人狠狠压在沙发上。

陈凛刚要挣扎着起身,谢昀亭已经抄起桌上的酒杯,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就把那杯酒狠命往他嘴里灌!

酒液顺着陈凛的嘴角往下淌,弄湿了好大一片衣领。

陈凛没喝过酒,这一下子被硬灌进去,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忍不住,瞬间涌了上来。

谢昀亭就那么看着陈凛的眼泪流出来。

不为所动。

潘俞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方面骂谢昀亭下手太狠了,这样欺负人,回头还得自己去哄;一方面又觉得陈凛活该,跟别人能喝,到这谢昀亭这儿,死活不行,这不是诚心给人添堵吗,臭毛病就得治治。

“谢昀亭你疯了!”

林琮当下脸色都变了,他大吼一声,几步冲上去就想把谢昀亭拉开。

潘俞哪能让他坏了事,眼疾手快地伸胳膊拦住林琮:“哎哎,哥们儿,别冲动,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话没说完,林琮已经狠狠一把甩开他。

潘俞没防这一下,咚地一声撞到后面的沙发扶手,顿时眼冒金星。

他咬着牙,手撑着沙发边沿想挣扎着起来,却见林琮往前冲了两步就停住了。

只见陈凛轻轻抬起手,拦住了林琮。

潘俞被撞了一下,脑袋本来就有点晕,看到这个情况更是懵,这算什么事啊,怎么说不拦就不拦了。

俞妄也看到了,他可没那心思猜来猜,就要冲过去呢。

谢昀亭猛地回头,眼神直勾勾剜着林琮跟俞妄两人。

林琮心头一跳。

俞妄也被他的眼神吓得停了下来。

谢昀亭仰头把灌剩下的那点酒含在嘴里,他捏着陈凛的下巴,当着众人的面,嘴对嘴地喂了下去!

潘俞当场就定在那儿了,眼仁瞪得溜圆——谢昀亭这是真疯了吧!当着陈凛朋友的面,干出这种事,半点儿余地都不给人留!

俞妄哪受得了陈凛这样被欺负,当下就要冲过去,却被林琮一把拉住。

俞妄急得直喊:“大林!”

林琮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摇头,嗓音有点干涩:“你别插手。”

俞妄咬了咬牙,对此气恼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过头去。

谢昀亭搞了那么一通宣示主权,心里痛快得不行,恨不得让在场的都看明白——陈凛是他的!陈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痛快之际,却撞进陈凛的眼睛里面——被酒气熏得蒙上层湿雾,死水般的平静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怜悯。

谢昀亭的心颤了颤,他在可怜他?他在可怜他什么?!

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就松了,那口酒也喂完了。

谢昀亭指尖还搭在陈凛下巴上,竟有点发僵。

陈凛被这么硬灌了口酒,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胸前的衣领子也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

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抬手一把推开还僵在那儿的谢昀亭,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谢昀亭看他还要走,猛地醒过来,喊:“我让你走了吗?!”

陈凛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谢昀亭,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还要喝是吗?”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子,伸手抄起一瓶刚开封的XO。

旁边的林琮赶紧按住他的胳膊,无不心疼:“你别折腾自己。”

谢昀亭目光落在林琮抓住陈凛胳膊的那只手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喝啊!”

陈凛一把甩开林琮的手,抓着那瓶XO没半分犹豫,仰头便对着瓶口猛灌下去!

潘俞常年泡在酒局里的,各大酒吧转着圈儿混,他一看就知道陈凛不是经喝酒的。

这猛地一口灌下去,绝对够呛,说不定要吐。

谢昀亭就那么看着,目光落在陈凛仰头灌酒的动作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在想,只要陈凛皱一下眉,哪怕只是放慢动作,顿一顿,有半分受不住的样子,只要他停下不喝了,自己这口气就算了,再也不逼他了。

可是陈凛没有。

陈凛一口气没歇,直到整瓶酒见了底,才松开瓶口,他把酒瓶反倒过来,字字真言,问谢昀亭:“够了吗?”

谢昀亭看着陈凛,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陈凛又说:“不够我奉陪到底。”

谢昀亭脸色变的特别难看,他就不明白了,陈凛为什么死犟死犟,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肯说两句好话哄他?!

陈凛瞥了他一眼,五指松开酒瓶,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去。

林琮两人连忙跟上。

几人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乱响,应该是谢昀亭掀翻了桌子。

陈凛脚步没停,直到出了酒吧门口,他身子一软,林琮连忙扶住他:“我带你去医院。”

陈凛:“不用,吃点药就好。”

林琮就带着陈凛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氯雷他定,又跟店员要了杯温开水。

陈凛就着水,把药服了下去。

旁边的俞妄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嗓子都炸了:“耳东哥,你酒精过敏啊?!”

陈凛不冷不淡:“嗯。”

俞妄火了:“谢昀亭那孙子还死命灌你酒,他安的什么心,这是想害死你啊!”

陈凛:“他不知道。”

林琮看了陈凛一眼。

俞妄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也不能那么灌你酒啊!居然还嘴对嘴灌你……我操,想想就他妈膈应!”

陈凛不想多说,他刚刚一下子喝了那么多酒,有点难受,就问店员:“方便借个洗手间吗?”

林琮跟俞妄两人在药店门口等着。

晚上七八点,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俞妄一肚子话憋得难受,终于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琮:“说实话,你真的喜欢耳东哥吧?”

林琮承认:“嗯。”

俞妄皱着眉,有点想不通:“那你刚刚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甘心啊?”

林琮睨他:“不甘心有用吗?”

俞妄哑口无言,过了会儿,又说:“那谁知道呢?怎么也得试试啊。反正话放这儿,作为朋友我肯定挺你。妈的,谢昀亭那孙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横什么横!”

林琮想起谢昀亭刚刚的所作所为,冷冷一笑。

俞妄皱眉:“话说回来,他跟耳东哥什么关系,我看耳东哥也没推开他,两人谈了?”

林琮语气很淡:“玩一玩吧。”

陈凛从里面出来的时,俞妄有事先走了,只剩下林琮一个人。

林琮抬眼先往陈凛脸上扫了一圈,又顺着往下看向脖子,没看到过敏的红疹,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

目光刚落定,他又看到陈凛颈侧那枚暧昧的红痕,顿时五指握成拳,问:“谢昀亭跟秦现有什么区别?”

陈凛不说话。

林琮嘲讽地勾着嘴角:“他们这种人,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摘下来给你捧着。可是只要你稍微不顺他们的意,立马就换了副嘴脸,逼你、压你,有想过怎么学会尊重你吗?”

陈凛说:“我自己选的。”

林琮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凛听了,反而淡淡笑了笑:“不会。”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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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让他们滚!
连载中姜姜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