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番外]

省城的初秋,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阳光金灿灿地铺洒下来,驱散了泳池常年萦绕的消毒水气息。

对于鹿明卿和江凛杨来说,一个没有训练、没有康复计划、没有老韩咆哮的完整休息日,简直太爽了。

此刻,他们正走在城西一条颇有些年头的步行街上。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特色小店,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刚出炉糕点的甜腻、咖啡豆的醇厚,还有街头艺人不成调的吉他声。

人潮不算汹涌,但也足够热闹,是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喧嚣。

鹿明卿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

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浅蓝牛仔裤,青春洋溢。

她拉着江凛杨的胳膊,一会儿被飘着香气的糖画摊子吸引,一会儿又凑到卖手工陶瓷的小铺前,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江凛杨,你看那个!”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小铺,“是不是网上说的那家超有名的梅花糕?我们去试试?”她仰起脸看他,鼻尖被阳光晒得有点微红,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江凛杨被她拽着胳膊,步伐被迫跟着她的节奏。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左臂的护具虽然拆了,但动作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僵硬。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小小的铺子门口热气腾腾,队伍蜿蜒了十几米。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对这种需要长时间站立排队的活动本能地抗拒——他的肩膀和腰背在长时间站立后还是会隐隐作痛。

“人多。”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长长的队伍,又落回她兴奋的小脸上,“站着累。”

鹿明卿立刻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顾虑。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排一会儿嘛!听说超好吃的!甜而不腻,外脆里糯……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你负责排队,我负责去买旁边那家据说超赞的冰镇酸梅汤!分工合作,效率最大化!”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那点小小的狡黠,江凛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嗯。”

“耶!就知道你最好了!”鹿明卿欢呼一声,松开他的胳膊,像只小鹿般轻盈地朝旁边的饮品店跑去,还不忘回头叮嘱,“你站这儿别动啊!我马上回来!”

江凛杨看着她蹦跳着融入人群的背影,那点因为排队而起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认命地走到梅花糕铺子队伍的末尾,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微微侧身,让过推着婴儿车的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那个在饮品店窗口前踮着脚、正跟店员比划着什么的娇小身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似乎在纠结选哪一款,侧着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鼻尖微皱,表情生动得像一幅会动的画。

江凛杨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江凛杨尽量放松地站着,但肩膀和腰背的僵硬感还是如约而至。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周围喧闹的店铺。

卖棉花糖的,吹糖人的,挂着各色丝巾的小摊,还有一家……摆满了各种亮晶晶小首饰的玻璃柜台。

他的目光在那片闪烁的小东西上停顿了不到一秒,正要移开,却鬼使神差地被柜台角落里一对不起眼的戒指吸引了。

不是钻戒,就是最简单的素圈,材质不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指内侧似乎刻着几个极小的英文字母,看不真切。

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

但不知为何,江凛杨却觉得那朴素的光泽,有点像泳池里被阳光穿透的水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脑海里莫名闪过鹿明卿在水中奋力划臂时,被水珠覆盖的、纤细的手指。

“嘿!帅哥,到你了!要几个?什么口味?” 老板娘洪亮的声音将江凛杨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他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两个。一个红豆沙,一个……”他顿了一下,想起鹿明卿刚才念叨的“外脆里糯”,“一个经典原味。”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装袋。滚烫的梅花糕带着诱人的焦香被递到他手里。

这时,鹿明卿也端着两杯沁着水珠的冰镇酸梅汤跑了回来,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买到啦!快,趁热吃!”她把一杯酸梅汤塞到江凛杨手里,冰凉瞬间驱散了他掌心的灼热。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装着梅花糕的纸袋,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满足地眯起眼:“哇!就是这个味道!香死了!”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长椅旁有一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

鹿明卿小心翼翼地掰开还烫手的原味梅花糕,露出里面雪白软糯、冒着热气的糕体。

她吹了吹,咬下一小口,立刻被烫得直哈气,眼睛却幸福地弯成了月牙:“唔……好吃!真的外脆里糯!你快尝尝你的红豆沙!”她把自己咬过一口的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江凛杨看着她被烫得龇牙咧嘴又满足得不行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接她递过来的,而是打开自己那份红豆沙的。

深红色的豆沙馅儿饱满诱人,他小心地咬了一口,滚烫的甜蜜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豆沙特有的沙沙口感。确实……还不错。

比他想象中那些甜腻的点心要好。

“怎么样?没骗你吧?”鹿明卿得意地扬扬下巴,又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酸甜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啊——完美搭配!训练后的蛋白粉简直弱爆了!”

江凛杨看着她被酸梅汤冰得微微皱起的小脸,又看看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糖霜和豆沙馅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酸梅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坐在长椅上,安静地分享着这简单的街头美食。

阳光暖融融地晒着,秋风带着凉意拂过,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

周围是熙攘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小贩的叫卖,还有街头艺人断断续续的吉他旋律。

一切都慢了下来,带着一种与竞技体育的紧张激烈截然不同的、慵懒而真实的烟火气。

鹿明卿吃完最后一口梅花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沾的糖霜。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安静喝酸梅汤的江凛杨。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也放松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豆沙的痕迹。

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感觉,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她。

她想起手术台上他苍白的脸,想起康复室里他咬着牙做复健时额角的冷汗,想起他为了不影响她训练,自己默默扛着疼痛的样子……也想起刚才他默默排在长队里,只为满足她一时兴起的口腹之欲的模样。

“江凛杨。”她轻声唤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糖霜的甜腻。

“嗯?”他转过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碎金掉进了寒潭,竟奇异地透出几分暖意。

鹿明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沾着点深红色豆沙的嘴角。

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节奏,像刚结束一场百米冲刺。

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远去。

吉他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烟火气和不易察觉温柔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纸巾,而是用自己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嘴角。

江凛杨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她靠近的脸庞和她指尖的动作。

他没有动,只是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的指尖很轻很轻地划过他的唇角,揩掉了那一点碍眼的豆沙。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指腹下传来他皮肤微热的触感,和他唇角柔软的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鹿明卿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唇边,没有离开。她抬眸,撞进他骤然变得幽深、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老街的喧嚣潮水般褪去,又潮水般涌回,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微风拂过,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江凛杨的目光锁着她,那深邃的眼底,冰层碎裂,暗流汹涌。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里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睫毛。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过伤的右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她停留在他唇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粝感,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皮肤。

鹿明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下一刻,他俯身靠近。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遮挡了头顶的阳光,投下一片带着他气息的阴影。

鹿明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清爽味道,还有一丝残留的红豆沙的甜香。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冷峻的、此刻却带着某种惊人专注力的脸在眼前放大。

然后,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印在了她的唇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吉他声、叫卖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唇瓣上那陌生而滚烫的触感,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生涩和急切。

他的唇干燥而温暖,带着他特有的、清冽的气息,强势地覆盖了她的。

那扣着她手腕的手掌,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却也奇异地传递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鹿明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两片柔软而灼热的触碰上。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鼻尖和脸颊,带着一点急促。

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也在轻微地发颤。

鹿明卿紧绷的身体,在他生涩却无比真实的触碰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微微仰起头,笨拙而顺从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阳光和糖霜气息的吻。

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梅花糕的甜香和酸梅汤的清冽。

他灼热的呼吸与她紊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小孩清脆的、充满好奇的问话:“妈妈,那个哥哥姐姐在干嘛呀?”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迷蒙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薄雾。

江凛杨猛地退开,动作快得像被火烫到。

他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身体也迅速直起,拉开了距离。

他别开脸,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浓重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晕。

鹿明卿也像被惊醒般,猛地低下头。

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微微发麻。

心脏在胸腔里像脱缰的野马,咚咚咚地狂跳不止。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放在腿上的、已经不再冰凉的酸梅汤,胡乱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脸上的热度。

那个好奇的小孩被他妈妈低声哄着拉走了。

周围的世界似乎重新恢复了喧嚣,吉他声又响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依旧洪亮。

但落在两人耳中,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鹿明卿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僵坐如雕塑的江凛杨。

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通红的耳廓和那微微抿紧、似乎还在回味什么的唇,却泄露了冰山之下汹涌的岩浆。

她想起刚才那个带着红豆沙味道的、生涩又霸道的吻,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带着一丝残留的羞涩和恶作剧般的调侃,小声嘟囔道:

“喂……江凛杨……”

“嗯?”他几乎是立刻应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没看她。

“刚才那个……”鹿明卿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瞬间更僵硬的侧影,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热量超标了。回去得多游一千米才能消耗掉。”

她指的是吻,也是那甜蜜的红豆沙梅花糕。

江凛杨:“……”

他猛地转过头,当看到她眼底闪烁的狡黠笑意和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红霞时,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暖意。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这次动作轻了许多,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用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嗷!”鹿明卿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像盛满了蜜糖。

阳光正好,秋风温柔。老街的烟火依旧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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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涌成歌
连载中温软幺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