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南充初级中学的午休铃，像往常一样，在一片死气沉沉中响过。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鸡鸭，涌出教室，挤在狭窄的走廊和操场上。但很快，操场一侧那排老槐树下，自发地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海之协海背靠着最粗的那棵树干，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折叠刀。刀锋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像他此刻的眼神。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阴影里的小鬼了。他是这片灰色地带里，新生的、令人畏惧的王。
“海哥，”小岛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真田组’那帮人，又来了。就在校门口。这次人更多，好像是来找场子的。”
海之协海没说话。他只是把刀“啪”地一声合上，插进裤兜。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口走去。小岛、阿鬼，还有另外几个跟班，立刻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校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摩托车。车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脖子上文着一条青黑色的蛇，正叼着烟，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南充中学破败的校门。
看到海之协海走过来，刀疤男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就是海之协海？”刀疤男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挑衅，“年纪不大，架子不小。老子在这片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海之协海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
刀疤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七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亮出了家伙——弹簧刀，指节铜套，还有一根钢管。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刀疤男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今天，要么你跪下来，把你上个月收的保护费，双倍吐出来。要么，老子就让你这只‘海之协’家的野狗，真的变成一条断腿的狗。”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
都往后退，给他们让出更大的空间。
海之协海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把黑色的折叠刀。
“啪。”
轻轻一声脆响。
刀刃弹出。
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令人心悸的光泽。
“只有这点人？”海之协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嘈杂的空气里，“真田组，没人了？”
刀疤男脸色一变，随即暴怒：“**的！给我上！废了他！”
七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失控。
尖叫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海之协海动了。
他的动作，不像刀疤男想象中那样，只会蛮力硬抗。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一条在岩石间游走的毒蛇。
他矮身，躲过迎面砸来的钢管。
刀锋一闪。
“啊！”
那个拿钢管的混混，手腕上瞬间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弹簧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侧身，避开另一个人的扑抱。
手肘，像铁锤一样，狠狠地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像一袋土豆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像是在跳一支死亡之舞。
在七个人的包围圈里，穿梭，闪避，反击。
每一次刀光闪过，必有一声惨叫，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刀，从不攻击要害。
专挑关节，挑断手筋，划破膝盖。
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这些人，什么叫“废了”。
刀疤男看傻了。
他带来的七个人，在海之协海面前，像七个不会武功的幼儿园小孩，被单方面地屠杀。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心里蔓延。
他意识到，他惹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当最后一个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哀嚎着倒地时。
海之协海转过身。
刀锋上，一滴血珠，缓缓地滑落。
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一步步，走向刀疤男。
刀疤男下意识地后退，手伸进怀里，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海之协海没给他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一把抓住刀疤男的衣领，右手的刀，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喉咙。
刀锋，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线。
“真田组的狗，”海之协海的声音，贴在刀疤男的耳边，像毒蛇的信子，“回去告诉你家老大。南充这块地盘，我海之协海，吃定了。”
“下次再来，我不割你的喉咙。”
“我割你的舌头。”
刀疤男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感觉到，海之协海不是在吓唬他。这个少年，是真的敢杀人。
海之协海松开了手。
刀疤男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海之协海转过身，没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重新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掏出一块破布，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小岛、阿鬼，还有那些跟班，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南充中学，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他们。
因为，他们有一个疯子。
一个为了守护这片泥沼，可以把自己变成魔鬼的疯子。
海之协海擦干净了刀。
他把刀收好。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机。
屏幕亮着。
壁纸，是沙之那张在广岛名南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干净。
那么遥远。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
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心。
他知道。
他离那个干净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远到，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再站在她的阳光下，做一个合格的哥哥了。
他只是一个混混。
一个被带坏了的、无可救药的、怪物。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