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很荒唐,你愿意配合我一下吗?”如果她没有长得和海报上一模一样,肆闫便没有相信她的理由。可偏偏这么荒谬的事情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里当然也不会有整容这种东西。
戚卿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肆闫出去了有一段时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试剂:“这个是执行官执行任务之前会打的回复剂,有加快愈合的功效。”他让戚卿伸出手,将试剂注入她的手臂。过了好多分钟,伤口没有任何变化。
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用戚卿那个世界的常理,就是戚卿亲眼见证有人死而复生了一样不可思议。
“嗯,我相信你确实会受伤了。”
肆闫害怕戚卿是打了抑制愈合的试剂来骗他,虽然那种试剂是违禁品,但是偷渡者一般就是来用这些违禁品获得权力的。
打了回复剂至少能产生对冲,让她愈合速度趋于正常,可现在来看,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她身上行不通。
不过这不足以证明戚卿没有别的目的。
肆闫又不知道从哪个百宝箱里掏出了一个道具:“这个是测谎仪。”
戚卿倒是十分配合,她愿意相信面前的执行官不会认为自己是偷渡者。她佩戴好仪器端坐着,肆闫坐在她的对面,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测谎仪,这是电击仪,接下来那些偷渡者什么待遇,你就什么待遇。”
戚卿眼睛瞪大了,难道她相信错人了!仪器猛地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少年再次开口安抚道:“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测试你是否有受过专业训练。”
“所以这就是测谎仪?”戚卿有一点生气,但不多。
“因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是可以保证说谎时情绪心率都没有变化起伏的。刚刚我只是吓了吓你,你的情绪波动就大到让测谎仪响了,我相信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了,因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情绪波动。”
懂了,其实是在说她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
也认了,毕竟戚卿也自认为自己很容易被情绪影响。之后肆闫照例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全部一一如实回答了。肆闫站起身来帮她解开测谎仪:“我现在可以帮你处理你个人编码的事情了。”
于是少年打开了电脑,输入了一串奇怪的指令,页面跳转到空白页。
少年在空白页点了几个坐标点,页面跳转到了另一个空白页,他又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在键盘上打了很复杂的字母,页面再次跳转,这一次倒像一个普通的企业查询网站。
少年滑动着,再次看似随意的点了几个坐标点。这一次,页面终于来到了一个个人编码的机密储存室。
“你这样让我看着你登录这么机密的网站吗?”
……
对方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就像没听见一样。
“qi…qing。”少年口中默念着,缓缓打出了少女的名字。共两百多号重名的,少年还是谨慎仔细地一个一个查看身份验证信息,确实没有和戚卿长得一样的。“那我便在这里加上你吧?”
戚卿很疑惑:“就这么简单么?”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私自加个人编码是违反规则的。而且只有刚出生的孩童可以加进去,一个成年人…反倒更不可能了。”
戚卿低下了头:“不用为了我违反规则,我自有求于你,自然不会让罪责落在你头上。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谢谢你。”
肆闫扭过头:“我有做什么吗?”少女没有回答,抬头问道:“这附近,有网吧么?”
小说中的很多东西都是照进现实的称呼,所以沟通起来也没什么困难,少女成功到了网吧。就连网吧也准备挂牌歇业,等最后一批网民的时间到点,就会关门。
外面活动的人都是被排查过的,她必须尽快自己处理完然后回家。是人做的,那便有罪在,不是人做的,那便罪无对症。
少女熟悉地来到了一个电脑指令的页面,输入了很长的一串代码,她凭着记忆打出了肆闫刚刚看似“随意”点所有的精准坐标轴,最后她为自己编了一个个人编码…她先前怕与人重复,精挑细选的,代号“Q-0120Q”。
戚卿的手放下,电脑开始自己运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电脑,精准无误地完成了个人编码的增加。少女不自觉的浅笑了一下,这有什么难的。
如果她真是纸片人,那她更加迫不及待想要认识创造自己的人,把她塑造得这么聪明,而这些生存技能有时候都可以救命。
她抬头环绕,这附近没有监控,反而更加不安。她不了解这个世界,想必有更高级的东西能代替监控的作用吧。
戚卿思索了一会,打开了游戏界面,玩着自己玩不懂的游戏,幸好还是能顺利上手。时不时还用恰好可以听见的音量低声假装咒骂,引得旁人一阵发笑:“妹子,游戏玩挺好的啊,要不要帮忙啊?”
“是吗…刚刚一直在登录游戏,还不会玩。”那人又笑了笑,扶了扶眼镜:“怪不得看你鼓捣半天,想必是刚成年吧?不多见啊。”
戚卿知道这里的人不老不死,不过还是很好奇:“您…贵庚啊?”
他思索了有一会,才慢慢悠悠地回答:“现在年纪大的都不记岁数了,我也才五百来岁,而且在休眠舱就待了快一百年。”
戚卿对休眠舱很感兴趣,索性就按照男人的话一路说下去:“我确实刚成年…父母生下我不容易,把我保护的很好,所以甚至不知道休眠舱。"
“真是新奇,不过妹子你长得这么漂亮,父母估计是怕你给哪个坏男人拱走了吧哈哈哈。”那人爽朗地笑着:“放心,我就一臭打游戏的,不会骗你。年纪大的人基本上都进入过休眠舱,是因为生活太无聊了进去的,出来之后真的有重获新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好像以前的记忆都淡忘,人生不再无聊,又重活了一次。
戚卿这才仔细端详那人的脸。戴着银框眼镜,不过二十来岁的样貌,一副精英长相,却整日待在这种地方打游戏么?
“那…有没有人选择永远不出来的?”
“暂时没有吧,反正我没听说过。只有执行官有这个特权哈哈哈,普通人一般都是几十几百年。”
执行官…少女莫名想起了少年的脸,看起来严肃又可爱的脸,不知道进入过几次休眠舱。不过看起来他如此的生涩,估计也是刚成年不久吧,想来没进过休眠舱。
少女还想知道更多,但是面对陌生人总有露馅的风险,她装模作样地再打了一把游戏,输得很惨。戚卿面露委屈之色:“是我玩的太菜了,我还是回家吧,有缘再见?”
男人礼貌地挥了挥手,扭头继续游戏:“你要是下次想来找我,我还会在这个位子的。”
戚卿出了网吧,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她肚子饿的十分厉害,步伐有些虚浮。她明明才刚吃过东西不久,她的胃口一直都太大了。她回到了别墅,刚想着呼唤一下伊尹儿,却没想门识别到她的人脸自动打开了。
这么信任自己吗?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兄妹俩的谈话声,在她出去这一小段时间肆闫好像又回去工作了。
别墅里没有开灯,伊尹儿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睡得甘甜。戚卿蹑手蹑脚地将衣服披在了伊尹儿身上,慢慢的坐下。
厨房里有很浓郁的肉汤香味,戚卿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太饿了…少女用手捂紧肚子试图缓解饥饿感,伊尹儿慢慢转醒:“你回来了?厨房里的汤是炖给你的,自己盛来喝吧。”
她的声音很小,还没有睡醒,戚卿心里一暖,走进厨房舀了碗汤喝着。
其实这里也有家的感觉,而且伊尹儿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香气四溢不说,肉炖的很烂,细碎的浮在汤面上,顺着喉咙直接就滑下去了,表面也没有什么油脂,喝起来完全不腻。戚卿歪了歪脑,那就…再喝一碗?
是这么想的,直到锅里都见了底少女才反应过来伊尹儿可能还没有喝。她懊恼地看着锅里剩下的肉和骨头,往里面加了点水。
“这样,再煲一点点,尹儿就不会发现我喝完了。”
再晚一点,天都完全黑了,伊尹儿才不情不愿地醒来:“老婆你别喊我啦,这就是正常的晚饭时间不会太晚的!”戚卿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东西和室友倒还真的有点像,都是懒懒的小猫。
她戳了戳伊尹儿的脸:“为什么喊我老婆?”
伊尹儿正襟危坐,拽过戚卿的手吃了把豆腐,又感觉硬邦邦的,于是吃了把硬豆腐:“老婆老婆,我以前就是这么喊你的,我知道你被叫卿儿惯了,我来洗洗你滴耳朵!”
少女哭笑不得,气氛活跃起来:“好了,以后不要这样喊我了,怪别扭的。”
伊尹儿挠挠头:“那我最近努力改改口癖吧。”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是因为写我的作者很出名么?”
伊尹儿扶着沙发,神色有些难过:“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啦。写你的作者网名叫豆花,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戚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伊尹儿。
她看着少女的神色,顿了顿:“豆花是写恐怖小说的。”戚卿神色茫然:“那我呢?”
“你那本,也是恐怖小说。”
明明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从有自我意识开始,就一直无法认清真正的自己。好像抛在海洋里的一束花,真以为自己是生于大海,却浑然不知被大海淹没前,自己曾扎根的大地。
“我没有,我不记得我生活在恐怖的地方。”
这才是令我难过的。”伊尹儿声音变得很轻,眼前的少女只知道自己喜欢穿白裙子,只记得有个很好的室友,只记得自己有一个爱人。
戚卿见不得这么沉重的气氛,扯了扯伊尹儿的脸:“你说,我会认真听的。”
伊尹儿长舒了一口气:“你以为你是什么类型的小说?言情么?”
戚卿摇了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伊尹儿突然坐直了,她明明记得小说最后有写戚卿找到了相伴一生的爱人。
“不可能啊…你现在不是24吗,小说里你23就找到男朋友了,在25岁的时候迎来大结局。”
“你不是说是恐怖小说吗?你这种描述更像言情。”
“豆花之前犯了点事,惹了人,她的小说被那些资本在恐怖标签下封禁。你的那本刚好在连载中。”伊尹儿拧了拧手腕,星星落落出来一个浅蓝色的矩形电子显示屏,伊尹儿视线注视的地方被打开,显示屏新界面是白色。
伊尹儿的目光下移,页面跟随着她的目光方向缓缓向下滚动。戚卿在她面前,尹儿看着半透明显示屏下她若隐若现的脸,呆愣了一下:“老…阿卿,你凑过来看这里。”
少女挑了挑眉,爬上沙发凑到伊尹儿身边一起看悬浮屏。屏幕上赫然一个诡异无比的小说封面,一个少女站在中央,手僵硬地抬着,手指向下垂。
但,每根手指都是关节处断开的,中间一条白色的细丝连接着手指的末关节,这十根细丝延长到裙摆处,手指末端也在裙摆处,尽管图片是静止的,但还是感觉─
感觉它们在晃啊…晃啊…
图中的少女嘴角轻轻勾起,好像自己没有任何断指之痛。背景是用暗红色粘稠的球状物堆积成的大山,似乎随时要坍塌,将少女埋没。
“啊…红裙子。”
戚卿注意到了,她为什么会看得见白丝,那是因为白丝下,是刺目的血红肮脏的裙摆。而穿红裙子的人,是她自己。
她说,她最喜欢穿白裙子了。
她说,她印象中最早穿的一件就是这件白裙子。
怎么会是红色的?
她还说,她记不清高中的生活了。
“你为什么只有这一件白裙子?”伊尹儿是读者,她知道的很多:“你喜欢你为什么不多买一点?”
戚卿知道,伊尹儿的话是想要慢慢地引导她,让她知道一些真相。
戚卿恍惚地低下了头,眉头紧紧地皱着,在无尽的记忆里试图找寻些她遗漏的东西。裙子变得好脏好脏,貌似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从里面渗出了暗红色污渍,染啊染啊,耳鸣四起,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你让我恶心,幸好我就快死了再也不用装了,我再也不用看见你了!”
“你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还要在这里拉着我吗?别拿你的手碰我,我嫌脏,这样的生活我早就不耐烦了!”
全在哭,撕心裂肺地哭,戚卿拉着回忆里面女生的手,她努力地看着,回忆中女孩的脸模糊不清,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什么?好像是很恶毒的咒骂,是那个女孩的遗言吗?
“一定,一定带你回家。”
记忆里的自己仿佛没听见这些咒骂,只是哭着狼狈地固执地重复“我带你回家”。
戚卿又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条红裙子,狼狈地跑到河边,用冻得发红的手使劲搓洗着,血顺着河水流下,再融入河水中消失不见。怎么洗都洗不掉,少女在河边精疲力尽地晕倒了,冰冷的河水淌过鼻腔时,少女咳嗽着醒来了。
她惊喜的发现,裙子已经干净了,像雪一样白,像一朵伶仃的未枯萎的花。
“想起来了么?”
伊尹儿打断了少女的思绪,刚刚她看见戚卿的瞳孔都开始涣散,不知道是进入了什么状态。
少女沉默着不说话,这种零零散散的记忆对她精神打击巨大,也许是她最重要最恐惧的记忆。她转头看向屏幕里的自己,好像不是在笑了,只有无尽的哀嚎与悲鸣,让少女的呼吸停滞。
“听我说吧,你别害怕,冷的话再去盛点汤喝。”伊尹儿走到厨房,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不应该啊,味道怎么这么淡?”戚卿心虚地扭过了头,重新加水继续熬制的当然淡了…伊尹儿狐疑地看了眼戚卿:“你喝的这么少,没饱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做点吃的?”
戚卿低下了头,虽然感觉自己现在肚子里都是水,但还是摇了摇头。
伊尹儿以为戚卿只是惊吓过度,转头轻声安抚:“不能听的话我就不先给你讲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戚卿略微僵硬地转过头:“我能听,但是我可以先洗个澡么?”
其实根本听不下去了,她想缓缓。
少女脸上有一条淡淡的泪痕,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只是不想再穿着这件裙子了,仿佛每一寸丝都能将自己的身体穿透,牢牢地捆在心脏上,让她痛不欲生。
感觉她洗了很长时间的澡,久久都没有出来,水声一直哗哗响,氤氲的水汽都要弥漫出来。
好不容易等她洗完澡后,伊尹儿又看着她满脸阴翳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她在被子里打捞了好几下才把戚卿捞出来:“头发吹了,你要是生病了这里可没有医院。”
在呼呼的吹风机声中,她一直沉默不言,伊尹儿瞄了她好多眼,她都不理会。
直到吹到发尾,少女轻飘飘的嗓音才传过来。
“吹完继续给我讲故事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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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伪造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