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9
周茉醒来是半夜，她睡眼惺忪地起床，习惯性去水吧喝水，刚走出来打开灯，才看清沙发上躺着个人，睡得不算安稳，眉头紧皱。
周茉愣了一下，在对方翻身的瞬间关上灯。
客厅一片黑暗，只有电器指示灯的亮光，周茉脑袋真空了十几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去接文清回来的路上睡着了。
眼下的情况很好理解，文清认出了她，然后将她送了回来。
周茉抿了抿唇，走到文清身旁看着她。
隔着夜色，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
应该是瘦了，外面的饭不可口，文清不爱吃，腰线又略塌陷下一点弧度。她侧躺着，漆黑如墨的发垂在沙发旁，发尾一路落到地板上。
周茉脱了鞋，轻轻走过去，然后，蹲了下来。
她没想过醒来能见到文清，在她想法里，她会把文清送到后一个人回家，像电视剧里演的悲情女主一样，她披着漫天飞雪，孤独寂寥。
结果没来得及预演这个故事就被改了剧本。
周茉压抑着呼吸声，让自己融入黑暗中，好让文清睡得更沉，她可以多看几眼。
文清这么多年长相变化不大，气质却愈发地沉稳，尤其是在大学有教职成为真正的老师后，她情绪更加不显。
明明是长大了，可以合理追求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离文清更远了，像交叉的直线，匆匆交汇过就奔向各自的目标，越来越远。
这不是周茉想看到的未来，她不是个贪心的人，只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分毫不让。
她又看了好久，在文清醒来之前，悄悄起身离开。
睡觉是不可能再睡的了，她还有不少工作要做，蹑手蹑脚回到卧室，打开手机，上面是助理总结的接下来两周的工作安排，满满当当，从早到晚，甚至还有几趟红眼航班。
她有红到有这么多接不完的活吗。
周茉吐槽两句，还是应下了。
明天一早就要飞海岛准备参加某个杂志的年度晚会，她咖位没这么大，但今年年初拍了部电视剧，距里她是女主的对象，女主的奢侈品代言又恰好在考察她，就顺带一起推了。
她的粉丝购买力意外的还不错，杂志方对她是满意的，邀请函早早发到经纪人那，这是个相当好的曝光机会，周茉为此准备了相当多。
周茉穿着黑色大羽绒服出卧室时，文清还没睡醒，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单手将行李箱高高提起来，走出玄关，关上家门。
防盗门轻轻合上，文清睁开了眼。
昨晚实在太晚，漫天风雪，打不到车，她没办法回家，只能凑合睡下。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她与周茉太久不见，心里总记挂着没谈妥的事情，但长时间飞行又真的身心俱疲，醒醒睡睡，再睁眼时听见周茉蹑手蹑脚的动静，知道她是要起床了。
她一直装睡，也感觉到周茉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忍不住睁眼了，周茉才离去。
天还没完全亮，文清看着暗色的天花板发呆。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
助理开车到车库的时候周茉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助理跳下来帮她扛行李，担忧地问：“怎么下来这么早小茉姐，今天这么冷冻伤了怎么办？”
周茉摇摇头：“睡不着了。”
小助理絮絮叨叨：“睡不着在家里等呀，外面这么冷，离飞机起飞还有好长时间呢。”
周茉不敢待在家里。
文清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客厅，只要站在客厅里，就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闻到文清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甚至能隐约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她没办法冷静地待在那里，只是不多迈一步就费尽力气。
“早点去还能补觉，”周茉坐上车，“李姐不跟吗？”
“你没看热搜吗？”小助理坐上驾驶座，“王哥昨天去酒吧跟人热吻被拍了。”
周茉哪有时间看热搜，她能把注意力从文清身上拉回到工作上已经很不错了。
她打开一看，清晨的热搜只剩下一点战场残迹。
“王xx酒吧与人热吻”几个大字还在热搜最下面几个。
她点进去，照片、视频、人证应有尽有，甚至是高清照片，这能把一个靠营销起来的艺人直接捶死。
周茉把手机放到一侧，漫不经心地想：王xx的代言好像是李姐牵线拿的，等热度下来，她应该能瓜分一些。
“对了姐，”小助理的声音混着导航女声一同响起，“李姐让我跟你说今天她跟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看来是真的忙得焦头烂额了，连打个电话交代她的时间都没有。
“嗯。”
车子汇入主干道，开往机场。
到酒店时已近中午，小助理匆匆拿来礼服，妆造团队已就绪。
周茉只来得及吃两口面包垫肚子，黑咖啡苦得她忍不住蹙眉。
“漂亮得要死，”化妆师爱怜地抚摸周茉的发，“公司没打算给你买个艳压热搜吗？”
“今天季老师来吗？”周茉没接话，问起别人。
“不来，”小助理边整理礼服边回答，“好像是行程冲突，准备进组了。”
周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团队有意把她化得更像季向雨，这两年她跑了很多片场积累了不少经验，隐隐约约也有了些前辈气质，看上去更像了。
“能改妆吗？”她问。
“嗯？”化妆师凑过来，“不好看吗？”
“挺好看的，”周茉摇头，“就是我不想这么像她了。”
工作团队里有个人走了出去，门一开一关。
“现在来不及了亲爱的，”化妆师无奈摊手，“你得去拍照了。”
周茉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明明昨天才说要改计划，估计是李姐忙得脚不沾地忘记了。
“下次记得化我自己哦，”周茉起身，“这么好的化妆技术天天画仿妆也是浪费。”
拍完照团队直接坐下开始修图，要赶在晚会之前发出去，周茉坐在吵闹的房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走，她却在想，文清在干嘛？
晚上七点，周茉入场。
微博上已经吵翻天了。
#周茉不喜欢季向雨
#周茉艳压
#周茉团队刻意模仿季向雨
周茉站在红毯上，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看了热搜，只有她没看。公司舆情还没送到她这里，她什么都不知情。
闪光灯噼里啪啦，带着微妙的恶意，要从周茉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找出一丁点可以映证热搜的证据。
周茉拎着裙摆，毫不在意地转头。
直到下了红毯，小助理眼眶通红地递来手机，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换了衣服，拿着手机跟李姐打电话。
李姐急得嘴巴都起泡了，一说话就痛，还要不停地说话。周茉听她诉苦两句，突然庆幸文清没有卷入这个大染缸。
“你说什么了，什么叫工作人员爆料你不喜欢季向雨？”李姐上来就是铺天盖地的质问。
周茉叹了口气。
“你拍vlog的时候记那个场景了吗？”她转头问小助理。
“……没记上！我去给你拿衣服了，刚好就是这里没摆机位。”
周茉只能循着记忆复述一遍。
“你急什么啊，”李姐气得捶胸，“就这么着急转型，不是说了明年吗？”
周茉任由她说，等李姐发泄够了才问：“找到是谁了吗？”
“找到了，”李姐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被气晕过去，“交代了说对方团队给了他一大笔钱。”
“正常澄清吧，”周茉望着天，“发个律师函，其他也无所谓，不就是黑料吗？”
“你祈祷季向雨懒得搭理你吧，”李姐叹气，“这波是有人冲着我来的。”
周茉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季向雨到底要不要整她。她又没和季向雨共事过，完全不了解这个人。
挂了电话，周茉换了个表情，扬起笑脸，走入人群。
她这点舆情算不上什么，顶天了就是让季向雨粉丝和一些路人更讨厌她罢了，但她不在意。
脱下礼服，卸干净妆，周茉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上了车。
李姐临时找了安保公司，所以冲上来想采访她的记者被安保牢牢挡在外边，李姐跟她说有几个个人活动临时取消，避免发生更大舆情。
周茉没什么意见，马上到年关，她也的的确确是想休息几天了。
直到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听说你在问我们公司的几个本子，”对方语气带笑，“今天的舆情我也听说了，我这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达成愿望，但是你要为我们做点事情。”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灯带，远处高楼挂着季向雨的巨幅地广，神女怜世人般的垂眸，像是在看人间，又像是谁都进不了她的眼。
“作为回报，今天的舆论我们会帮你一起处理，这几个剧本你也可以全部拿走。”对方在蛊惑她。
“好。”周茉声音像窗外的雪，一落就化掉。
周茉曾经答应过文清，就算进了圈子，也要守住自己的初心。
但文清才是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