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乖巧的跟在小荷身后撑伞。
人很多,挤的姑娘在人群里左右摇晃,他顺手扶了那人一把,才惊觉那人身形竟然那样娇小玲珑。
发顶只到他胸膛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拽,就能把人拽进怀里。
林允没由来地想着,小荷却突然回眸。
姑娘的眼里闪烁着光彩,但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那个……我去趟恭房。”
林允点点头,似乎没有意识到少女的羞涩,但也很体贴地给她了自己的手绢,道“那你去吧,我在旁边的茶馆里等你。”
小荷点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她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气喘吁吁。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便推开了眼前的门。自阴影里闪出来一个黑衣人,仔细看去,黑色的面具上蜿蜒着金色的花纹。
黑衣人没注意,面具上金色的花纹被屋内的烛光照射到一隅,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小荷紧闭着眼睛后退几步,皱了眉发牢骚道“你能不能往阴影里站一点?面具上那金色那么显眼,闪到我眼睛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的牢骚,只是语气平静地递给她一张纸“……这是大人给你的新任务。”
小荷紧抿着唇接过。
只不过扫了一眼,她便急速上前几步,把那张纸一把拍到黑衣人胸口。对面人毫无反应,小荷急了,她瞪着对面的人,语气几乎崩溃“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是大人给的任务。”那人机械地重复。
“你们大人最开始找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小荷言语间激动起来“当初可是你们说的,我做的这个事情,不会对小姐产生任何影响的!”
“你家小姐自然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家大人也并非要针对她。”那人终于拿起手里的纸看了一眼“你的任务我早就看过了。不过就是趁着山洪把陆云泽杀了吗?”黑衣人的声音渐渐变冷“雨势那么大,山体也滑。想必陆大人在救灾时不甚落水,也是情理之中吧?”
“可是陆公子对我家小姐真的很重要。”小荷咬着下唇,那白净的牙上已染上几分血丝“我已经帮过你们很多了,”她眼眶红了,眼里的泪在打转,语气哽咽“信我也帮你们递给小姐了,陆公子我也拦着他没让他和小姐见面……已经足够了吧?!你们还想要什么?!”
“我十岁那年就跟在小姐身边了,”小荷越说越哽咽,眼里的泪滴下来“陆公子对我家小姐真的很重要,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们。”
“……”
气氛沉默了一瞬。
黑衣人听完她的讲述,没有发怒,也没有笑——很意外的,什么样的情绪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他只是依旧平静道“那你就不要你的家人了吗?”
小荷浑身一震。她的手后知后觉地抖起来,紧紧拽住面前人的衣袖“……他把我阿娘和弟弟怎么样了?”
“……大人现在什么都没有做。”黑衣人语气淡淡“可若是陆公子没有死,你家里人可就保不住了。”
“你不明白吗?小荷。”黑衣人握住她的手,语气缱绻了几分,却依旧令小荷遍体生寒。
“家里人和陆公子,你只能选一个。”
…………
梅舒兰见小荷许久没有来,便推开了府门,想要左右看看。
她如今手下的人手算是多了起来,即便没有小荷,身边也有人给她撑伞,那些方俭留着的暗卫帮了她不少忙。
每次想到方俭,她的目光里便只余叹息。
她一直把他当弟弟一般亲近,那样一个在她面前灿烂笑着的年轻人,却毅然决然地走进火海,梅舒兰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痛。
是一个正常人对另一个不珍惜自己性命的人的悲痛,也是对他身世凄凉的慨叹。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梅舒兰垂了垂眼眸。
她幼时流落异乡,只是在小摊边吃饭,那时正值清明,便听得身旁人议论到‘人死如灯灭’。
灯灭了,不止灭了,还是飞蛾扑火。
梅舒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觉得叹息。
…………
陆云泽急冲冲地走向屋宅的方向。
雨还在下,他披着一席蓑衣,混入人群。
梅舒兰只一抬眼,便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陆云泽。
梦里的桃花恍然而至,衬得那人身影灼灼,在她眼中发烫。她蓦地开口,大声喊道“……陆云泽!”
陆云泽走得太快,一路几乎狂奔,却依稀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急急刹住脚。
他抬眼看过去,才瞧见梅舒兰开着府院门,正往他这边瞧。
他愣了愣,便上前几步“舒卿……”
话音未落,身后的人便催“陆大人,徐大人的车架还等着您。”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却有一瞬间不知该怎样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只是道“……照顾好自己,雨太大,这几天别出门。”便转身走了。
“……等等!”
梅舒兰的手往前一抓,却依旧离那人的衣角差了一段距离。她咬紧了唇,顿在外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你明明答应过的……”梅舒兰的眼垂下来。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要与我解释一切。
陆云泽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她的话混入了雨里,如同任何一个在消散在雨中的小插曲一般。
她眼睁睁看着陆云泽远去的方向,咬紧了唇。
“……小姐,要属下去追吗?”身旁撑伞的人把伞递给了身后的侍卫,目光看着远去的背影。
“追。”梅舒兰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道“你去打听一下他们要去哪里。”
属下应下任务,便披着蓑衣踏进雨里。
‘踏踏’的脚步声混杂着雨水,也如同催促的鼓点一般惹得梅舒兰心绪不宁。
她定了定神,向身后人道“请所有人厅堂议事。我换身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人聚齐。梅舒兰看着身上这一身劲装,竟略有些不太适应。
她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她身着一身干练的浅青色劲装,袖口被白色的护腕束起,腰带系上,头发扎成高马尾,反倒是她意想不到的干练。
梅舒兰愣了愣,她从未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面。从前总是穿绫罗绸缎的衣服多,可却从未穿过这样干练的衣服。
竟然……还要比那些拖着地的衣服要穿起来舒服些?
她笑了笑,便坐到厅堂的主位,看着台下的一干人马。
“诸位,”她声音冷静沉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接下来我要布置三个任务。”
“我们的人手分成三队。”她看向面前列好队的侍卫,点点头继续道“第一队前去协助城内的救灾任务,第二队随我前去寻陆云泽公子,第三队便留下镇守家宅。”
再抬眼时,她眼中锐利的光便闪烁起来“都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齐声的回应。
掷地有声。
此时派出去的人已然回来。
他在梅舒兰耳畔耳语几句,梅舒兰点点头,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坚定。
“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