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Kapitel43

张峪选了一些常用的礼品,结账时沈晏觉得不够,又回去挑了好几样价钱不菲的。

张峪瞥了一眼,淡淡说:

“你不用这么上心,反正他们也会流动给其他亲戚。这些东西从来不会落到我们自己嘴里。”

沈晏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张峪身后:

“那我也不可能用那什么,六个核弹和矛台来应付你爸妈。”

张峪伸手替沈晏把垂下来的帘子挡住:

“我也只是说说,不也没有买吗?”

张峪带着人离开商场,沈晏回头看了眼占地不菲,装修豪华的商场和四周高耸的居民楼,又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直奔五位数的购物单:

“你们这里,消费水平也不低啊。”

张峪掏出车钥匙摁开后备箱,帮着沈晏把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到后备箱里:

“好说歹说还是个地级市。消费水平不低,工资也不高。拿着基本工资的那些人生活依旧很拮据。”

沈晏伸手关了后备箱,张峪捏了捏有些酸软的脖子:

“我就是那些拿着基本工资的拮据人。”

沈晏把手肘搭在张峪肩上,一脸不可相信的说:

“亲爱的,你诓我呢?明明你那个出版我记得就有小十来万吧。”

张峪无奈的把沈晏的手挥下去:

“你前些天不还在看我转账记录吗?大头都不在我这儿。”

沈晏挑眉:

“那个账户就是你妈的?”

两人走到车门前,坐到车里。

张峪把安全带系好:

“不然还有谁?一年也就打这么几次款,他们指不定认为我在干什么。”

干什么?

沈晏细细打量着张峪的眉眼,眼神又不由落到他那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腰上。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枯的嘴唇。

他眼神沉了几分,不由自主回忆起了一些梦醒时分,两人胡来的记忆。

张峪那样的表现。

要是下海,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喜欢。

不过嘛——

就算下海,那也是自己一个人的海。

谁也别想来碰上一碰。

张峪调转方向盘,把车调出车位,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路:

“一会儿见了我爸妈,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管。反正吃一顿饭就走。”

还能说什么?

沈晏垂下眼,把自己凶性毕露的目光藏在暗处:

“我不会让他们说什么的。”

这一句话落下来,砸出了不少波澜。

张峪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现,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嘴长在他们身上,你能干什么?堵住吗?”

沈晏把椅子调低了一点,以便自己那双硕长的腿有个好的归处。

窗外竟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不轻不重的落在车窗上。给窗外的景色罩上一层薄薄的雾。

沈晏姿态很轻松的看着窗外的雨,装作无意的说:

“总有能堵住的东西。”

有吗?

张峪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

那再好不过了。

张峪无法彻底离开西南。

他生于斯长于斯,他从小喝的就是这里的水,跑的就是这里的土地。

他的父族母族也生长在这里。

祖祖辈辈的根系早就深深根植于这片土地。

走不了的。

离开的人迟早会回来。

沈晏发现张峪并不讨厌西南。

他想离开的不是西南。

是那座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房子。

沈晏发觉回到这个城市,张峪的情绪明显要高昂一些。

不是那种久别故乡的兴奋,而是面对一个多年未见却还依旧如故的老朋友的怀念。

沈晏想,时间还是仁慈的,至少在这一刻没有让这个城市发生翻天覆地方变化。

让张峪这样多年不曾回来的人还能在再次踏入这片土地的时候,生起一丝久违的怀念。

不管是窗外陌生的植物还是那些新旧不一的建筑,以及那柔柔弱弱的雨。

对张峪来说都是熟悉的。

他都见过他们。

沈晏放低车窗,伸出小半截手指去接窗外的雨。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凉意:

“我们多待几天在走吧。”

“沈雁回的事不忙了?”

沈晏捻了捻手指上的潮意:

“不急。虽然只是有了猜想,可毕竟没有证据。就算我们要收集证据,我想那位应该也不会答应。”

两人乃脑海里不由同时想起一个人来。

不再年轻的妇女背着一大筐野草,手上还握着一把亮锃锃的镰刀。

浑身皮肤都透露着一种经历过农活洗礼的黝黑。

精神虽说还挺好,可是眼神却十分空洞。

两人走到屋里,妇女也只是冷冷的抬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然后继续麻木的举起手切碎手上的野草,丢到沸腾的锅里。

一直重复的做着这个动作,偶尔蹲下身给老旧的灶台加一把柴火。

“那又有什么?”

“人家生活的好好的,我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这就是命。”

两人还想要再问几句,谁知女人突然暴起,操起手上的镰刀,愤怒的把人赶出了家门。

两人是背着村主任来找的人。

现在却吃了个彻头彻尾的闭门羹。

除了之前说的几句,她也不愿意再说什么。

村主任从小孩那里听说两人被浇了冷水的事,拄着拐杖跟着声音找了过来。安慰着人:

“没事,你们要是看中了他们家的药材我去帮你们问就是了,没必要让你们特地跑一趟。”

“她之前生过一个孩子,还是男娃。”

“不过一天夜里被郊外的野狼还是什么叼走了。”

“之后她就这样冷冰冰的,也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大家走动。”

张峪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沈晏,确保他神色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后才开口道:

“你觉得,沈方见和她长得像吗?”

沈晏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不好断论。”

不过,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她大可不必对他们两人的敌意那么大。

沈晏支着自己的下颚:

“就算这件事和她没关系,那她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张峪放慢车速,四周的建筑越来越矮小,也越来越陈旧。

沈晏看着窗外那些被青苔和爬山虎造访过的楼墙,想——应该就快到了吧。

“这件事爆出来,会不会影响到吴氏?”

张峪这句话冒得突然。

沈晏回过神,轻轻笑了笑:

“肯定是有的,单是他经手过的项目和投资,都得重新审查。得看看有没有纰漏。不过在商业圈里这些都只能算是小事,对吴氏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影响很大。如果董事会还有点眼力见就会直接罢免沈雁回的一切职务,同时也会停止对其亲信的录用。停职查办确定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后才会继续录用。”

张峪并没有涉及金融或者商业的经验,不过这些他还是清楚的。

“你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在两人长久的沉默中沈晏终于后知后觉了张峪刚才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沈晏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直直的躺在身后的椅子上。

如果不是张峪在用心开车。

沈晏现在肯定把人抱在怀里啃个干干净净。

沈晏嘴角疯狂上扬,就算是西天如来来了用五指山都给他压不住。

“亲爱的,关心我就直说嘛。何必这样扭扭捏捏拐弯抹角呢?”

害他差点就错过了。

真是的!

张峪脸色有一些些红,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也是,能把荷花看成芦苇杆,把鹰看成秃鹫,除了你也没谁了。我指望你听懂?”

“。。。。。。”

“沈晏,以后晚上记得让我多看几页教授推荐的书,少招惹我。”

“。。。。。。”

“总得留个聪明的。”

“。。。。。。”

“以后还指望你这个洗个碗都能把盘子摔了的来照顾我?”

“。。。。。。”

“你还能记得自己隔夜的衣服放哪儿都不错了。”

“。。。。。。”

“亲爱的,你这是在害羞吗?”

“。。。。。。”

张峪用行动表明了他不是害羞。

他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

把速度控制在开罚单之前又能让窗外的风狠狠的灌副驾驶的沈晏满嘴。

不得不说。

沈晏伸手按了按自己明显灌了不少气的肚子。

张峪在飙车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等事情解决完了,考虑考虑送他去学学飙车。

车停在街口的露天停车场里,张峪看了眼捂着自己肚子的沈晏,朝后头的后备箱努了努嘴:

“还不快去提东西。”

街口旁边就是片城中村。

城中村,这种地段很尴尬。

因为没有人敢给他一个明确的定义。

虽然跨出大门就是城市街道,可是看着里面一户比一户高的雨棚,水泥都没有上的红砖,甚至开始渗雨的碎瓦。

又没有人敢说他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沈晏甚至有些恍惚的想,他刚才真的去过那个装修豪华,可以和一线城市相媲美的购物商场吗?

如果不是他手上还提着颇有分量的礼物。

沈晏觉得刚才走过的那一片高楼就想是儿时书桌抽屉里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一样。

张峪伸手关上了后备箱,也提着不少东西,淡淡的瞥了一眼沈晏。

“要进去吗?”

他从张峪眼里看见了一丝胆怯。

他笑了笑,用额头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张峪的额头。

“去怎么不去?你以前可在这儿跑过。”

“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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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音
连载中半尾清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