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Kapitel13

其实当年的事并不怪宋世和。

甚至那个热情小伙儿还挺无辜。

不过人都需要一些其他东西来发泄。

至少张峪是这样的。

或许对宋世和来讲很不公平,可是如果没有一个人,一个物来发泄。

张峪茫然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世间多得是苦难,他的苦难在旁人那里显得多么唏嘘多么可怜无助。

可是张峪清楚,和真真正正的苦难相比,是极其渺小的。

张峪侧躺在床上,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只留一对含情的眼盯着窗外重归于和平的海平面。

整个人都被温暖的棉被包裹,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壳里一样。

就算是极其渺小的苦难,也折磨了他好多年。

张峪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把自己笼罩。

像是掉到海里一样。

无力、麻木、空虚。

窗外海浪在岸边激起一阵又一阵白沫。

张峪却觉得那片海离他很远,又很近。

隐隐约约见,还有人推开房门的声音。

沈晏放低脚步走到张峪床边,嘴边濡着笑:

“这不没睡着吗,怎么还不理人?”

张峪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侧过身分给他一个眼神。

沈晏察觉出不对,把手里的温水放到床边,轻柔的伸出手去摇晃张峪的肩膀:

“张峪,张峪,我看看你张峪。”

过了好一会儿,张峪仿佛才反应过来转动眼珠瞥了一眼沈晏,闷声说:

“你,怎么——来了。”

沈晏轻笑:

“我来看看你,听说张大作家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特别幼稚——不按时吃药。”

张峪垂下眼,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有点像是把头埋到沙子里的鸵鸟。

沈晏顿时就笑了。

“怎么还不理人?”

张峪缓慢道:

“你放下水,就走吧。”

沈晏坐在张峪床边,看着从门缝挤进来的光,破罐子破摔的说:

“我在维也纳那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过。在你这里住一晚,也不算是污了你清白吧。”

张峪整个人都还木木的,虽说脑子转得没有平时快,可从小到大的羞耻心还是让他感到了莫大的荒唐。

“你——你在说什么呢?”

沈晏看着张峪那双因为不可思议睁大的眼,不由伸手在人脸上摸了一把,偷了点好处:

“既然不想让我留宿,那就好好起来把药吃了。”

想来不是所有人都有学音乐的天赋,也不是所有学音乐的人都有学音乐的气质。

沈晏在外一副风度翩翩,偏偏在自己面前像是个街头的泼皮无赖。

好没道理。

沈晏仿佛读懂了张峪那双充满怨念的眼里说了什么。

“做人总不能永远都是一面,哲学的同一性我学的还可以。”

张峪很不情愿的坐起身:

“看来在你哪里同一性是统一性的代词。”

沈晏把水递给张峪:

“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是我,你始终是你,这是不会改变的。”

张峪没有多管沈晏,只是默默把自己床头柜里的药拿了出来。

沈晏把手里的水放到张峪手里:

“瞧你手冷的,还不快捂捂。琼州这样的天,怎么还能这么冷。药给我,我帮你拿出来。”

盐酸米安舍林。

沈晏按下心里的疑惑,把张峪刚才抠出来的半片药倒在手里,喂给张峪吃了。

张峪吃完后就又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面,望着窗外的海发呆。

沈晏替人把被子盖好就悄声出去了。

宋世和见沈晏下来,起身问道:

“怎么样?他吃药了吗?”

沈晏颔首:

“不过看样子那盒药他最多吃了三片。”

宋世和一脸为难:

“那怎么办?要是让我去的话,他一定不会吃的。他根本就不想看见我。”

沈晏蹙起眉,轻轻拍了拍宋世和的肩膀:

“他睡下了,你和我来。”

沈晏把人带到沙滩上,雨虽说停了,可沙滩上还是湿漉漉的。

像极了还没有干透的混凝土。

沈晏望着已经散去乌云的天空,星星明亮的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比他们昨天看见的更耀眼明亮。

宋世和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

沈晏:

“你知道张峪吃的是什么药吗?”

宋世和摇了摇头。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惹张峪生气吗?”

宋世和沉默了会儿。

沈晏: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还没有到你可以对我敞开心扉的地步。”

宋世和抬起头看着沈晏:

“你和张峪认识多久了?”

沈晏如实道:

“不到一个月。”

宋世和神情颇为落寞:

“竟然这么短啊。”

沈晏很是无奈:

“我也没想到我会对只认识了一个月的人这么钟情。”

宋世和笑了笑:

“很正常,张峪他天生就有别人为他无怨无悔的魅力。你还没有受过他的白脸吧,不然早就歇鼓了。”

沈晏:

“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你指什么?”

“就因为见过他一面,就抵死纠缠的这种。”

宋世和那双圆滚滚的眼里竟然浮上一丝怀念:

“不,在以前,像我们这样的就是傻子。”

沈晏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张峪太优秀了。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能力出众、为人端正不古板,身上几乎没有缺点。这样的人,对那时的我们而言,太优秀了。他就像是挂在天上的月亮,我们却是在地上仰望他的尘埃。对我们而言高攀上他太难了,所以在高中的那三年,没有人敢对张峪出手。就算有几个不自量力的,也会被张峪随便几句就搪塞过去。张峪三年里没有一点所谓的绯闻,就连班主任都觉得张峪是不会谈恋爱的。”

宋世和笑了笑:

“现在想来,虽然那个时候过得很痛苦,可却是很好的年纪。”

沈晏:

“在我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好的年纪。”

宋世和又道:

“沈晏,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可是张峪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们出身好的人总是会认为很多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们手里就算是掉一块小小的饼干屑下来,对我们而言都可以生活很久。你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和张峪更不一样。我们高中的语文课有一种传统,就是班上按照顺序上去演讲三分钟,每个人一天。虽然大多数人混混就过去了,可是张峪的演讲,直到今天都让我记忆犹新。”

沈晏没有开口。

宋世和看着沈晏:

“你知道奶头乐理论吗?”

“传言1995年,美国旧金山举行过一个集合全球500多名经济政治界精英的会议,主旨在为全球化的世界进行分析与规划。”

“对,没错。这个会议很高大上,苏联前总统戈尔巴乔夫出面组织,出席者是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些政治家、经济和科技界人物,包括老布什、撒切尔夫人、索罗斯、比尔·盖茨等,有500多人。大人物们聚在一起肯定谈的是大事,当时世界格局正在重新洗牌,局势一直在表面的和平的下动荡。比起人类该如何走向二十一世纪,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解决。”

“全球化。”

宋世和点了点头:

“与会者一上来就表达了他们共同的担忧——全球化将导致一个全新的社会到来。”

什么是“20:80社会”?简单说,就是在全球化竞争中,只有20%的人最后会赢,分享收益,剩下80%则成为LOSER,在全球化时代被抛下。

出现“20比80”现象,不足以让与会精英们担忧。真正让他们忧心的是:如果那80%的人在挫败与失落中怒了,要造20%人的反,可怎么办?

这时,“奶头乐”理论出场了。布热津斯基,以他一如既往的冷峻和现实主义考量,献上计策:

给那80%的人嘴里塞上“□□”,灌之以大量娱乐、游戏和其他感官刺激节目或内容,使他们沉浸其中、无暇思考,忘掉现实中的落魄境遇。

宋世和道:

“当初张峪就用三分钟为我们讲了这个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如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给你讲起这些,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清楚我的意思。”

沈晏: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认为情爱两个字不应该用你担心的那些来衡量,我能明显的感受到张峪对我确实和旁人不太一样,我认为我也不会十分轻易的就对张峪放手。不得不说,你们这种年少时的欢喜确实令人难以忘怀,可是。那也只是令你难以忘怀罢了,对张峪而言,你也不过是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同学罢了,和你口中那些被他搪塞过的没什么不一样。宋世和,你确实比我了解张峪,可是你不了解我。”

沈晏向着宋衡别墅的方向望去,刚好可以看见张峪的那面窗户。

窗户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沈晏知道,那是药效起来的张峪。

沈晏隔着无数路灯椰树望向那个黑暗的窗户,他们隔着无数距离和一面玻璃对视。

张峪贴着窗户,看着远处小小的两点,张嘴做了两个音节:

沈晏。

沈晏道:

“明天我就把张峪接到我那里住,你到饭点过来吃饭就是了。”

宋世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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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音
连载中半尾清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