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圣榆中学雕花铁门,拂过香樟浓密的枝叶,落下细碎光影。
江芊蓝缩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把自己藏得更深。
下课铃响,喧闹从各个教室涌出,鲜活、热烈,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生得极好看,冷白、清瘦、眉眼低垂时像浸在雾里,可这份好看在贵族高中不是保护色,是靶子。
尤其她是特招进来的寒门生,与周围名牌加身、家境优渥的同学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我们的特招生江芊蓝吗?又躲在这里装可怜?”
尖利女声刺破宁静,顾真芝带着两个跟班走来,居高临下打量她,轻蔑毫不掩饰。
顾真芝是校董侄女,家境优渥,骄纵跋扈,最容不得比她好看、比她安静、比她“特别”的人。
江芊蓝没有抬头,下巴抵着膝盖,蜷成一团。她早已学会:不回应、不反抗、不抬头,就不会受伤。
“说话啊?哑巴了?”跟班伸手要扯她头发,被顾真芝拦下。
顾真芝绕着她走一圈,目光落在她胳膊上那道浅淡疤痕,恶意爬上嘴角:“听说你小时候被你爸打得很惨?滚烫的粥泼在身上,难怪这么阴沉沉,像个没人要的丧门星。”
“丧门星”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江芊蓝心底。
六岁那年的画面瞬间涌来:昏暗土坯房、父亲满身酒气、滚烫米粥劈头泼下、胳膊灼痛尖锐、母亲跪地哀求、被一脚踹倒、年幼的江婉珍冲进来把她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落叶,却倔强喊:不许你打芊蓝!
指尖控制不住发抖,呼吸急促,可她依旧死死咬唇,一声不吭。那些年的经历早已刻进骨血:反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对待,沉默与躲藏,才能让伤害少一点。
“真没劲。”顾真芝无趣地把奶茶杯扔在她脚边,冰凉液体溅湿裤脚,“下次再碍眼,就不止这样。”
脚步声远去,江芊蓝缓缓抬头,眼里没有泪,只有死寂麻木。她捡起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动作缓慢得像提线木偶。
回到教室,桌面被涂改液画满污言秽语,桌肚里塞着发馊废纸。她面无表情清理,湿纸巾一点点擦去字迹,平静得近乎绝望。
同桌怯懦低头,假装看书,不敢看她一眼。整个教室,无人在意她的遭遇,甚至有人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江芊蓝早已习惯,拉开椅子坐下,把脸埋进书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恶意。
这是她来到圣榆中学的第三天。
她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蓝雾,安静、脆弱,随时会被风吹散。她唯一奢望,是安安静静读完高中,离开这座窒息的城市,去找多年失联的发小——江婉珍。
“江芊蓝,这道题上来解一下。”数学老师声音响起。
江芊蓝慢慢站起,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几分钟,她便用三种解题方法完成了这道看似复杂的数学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很怪。
数学老师却满面笑容:“不愧是特招生。”
江芊蓝坐下,表情平静。她知道,即使能解答世界上所有的难题。可她的世界,也只有挥之不去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