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夜艳遇

不知不觉间,香炉里的熏香已然燃尽,最后一缕轻烟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青芷侧卧在榻上,悠然转醒,双眸明亮有神,全无初醒时的茫然。

心中默算了一下时辰,她随即一把掀开被褥,动作利索地翻身下榻,推门而出。

慕容娇伏在屋顶上,透过掀开的瓦片缝隙,竟看到青芷穿了全套的夜行衣!

“‘黄粱梦’居然对她不起作用……”一旁的扶荼见状,不由得喃喃自语。他那有力的手臂正搭在慕容娇的纤腰上,以防她不小心滑倒,从房顶跌落。

夜色静谧,寒意凛冽,二人衣袂于风中蹁跹纠缠。

“还要多久?”慕容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不耐地开口。

大半夜跑出来吹冷风已经让她很不悦,眼下在自己的府邸还像做贼一样,这如何能忍。何况青芷是太皇太后的人,纵使隐藏了一些秘密,但她始终坚信祖母不会害自己。

“让殿下在寒风中受冻,是属下的失职,您且再忍耐片刻,很快就好。”扶荼言毕,毫不犹豫地握住对方几近冻僵的手,顺着自己的领口探入,将那冰凉的掌心紧紧贴于胸口处。

扶荼的胸膛很暖,比手炉还要暖上几分,宛如一团炽热的火,热气顺着相触的肌肤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隔着略微粗糙的里衣,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健硕胸肌的起伏,以及稳健而规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慕容娇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不料足尖未能踩稳,身体蓦然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扶荼反应快,在对方栽倒前就眼疾手快地接住。

然而,刚刚那一下发出的轻微响动已然引起了屋中人的警觉。她立刻停步,仰头望向房顶,试图确定声音的来源。

糟糕,要被发现了吗?

慕容娇心下一紧,不知所措之际,身旁之人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她不禁睁大双眼,但见扶荼轻轻摇了摇头,暗示她屏息。

青芷步步逼近,死死盯着房顶。

蓦地,一只黑猫从房檐处轻盈地跳下,稳稳地落地。一人一猫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

“原来是你啊,小黑。”看清了面前景象后,青芷紧绷的弦终于放松,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当然,不光是她,连同躲在屋脊后面的慕容娇亦松了一口气,并暗自决定让扶荼明日给小黑多喂几条小鱼干以资奖励。

“此人不仅耳力非凡,而且内功深厚。太皇太后的身边果然人才济济……”确认人已走远,扶荼才打破了沉默。

“你如何得知她内功了得?”好不容易能大口呼吸,慕容娇的气息仍有些不稳。

“凡习练内功者,其吐息与步伐皆与普通人大相径庭。内力越深厚,呼吸与脚步声往往越是微不可闻。”

“所以你捂住我的口鼻,是为了防止她通过气息察觉到异常?”慕容娇似有所悟。

“属下一时情急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还望殿下恕罪。”

瞧见对方垂首低眉,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慕容娇心中唯有冷笑。

哼,捂住嘴巴便算作大逆不道,那先前那般恣意妄为搂她的腰,摸她的手,又该如何论处?

“也罢,念在你认罪态度尚佳的份上,死罪姑且饶过,明日自去刑房领一百鞭刑吧。”

执行鞭刑的狱卒个个皆是行家老手,对于力道的掌控可谓炉火纯青,十鞭下去就足以让人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却不至于伤筋动骨。哪怕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在他们手上也难以撑过三十鞭。

因其特殊体质,扶荼的自愈力远超常人,同时感官也异于常人。换言之,同样的痛苦加诸于他身上,将会放大数十乃至数百倍……

思及此,慕容娇倒有些期待他的反应,究竟是继续执迷不悟、死性不改,还是当场服软,乖乖向自己讨饶?

“家丑不可外扬。属下犯了错,无论怎样惩处都无妨,就怕闹得满城风雨,有损于殿下的一世英名……”扶荼心平气和,不慌不忙道,“不如就由殿下您亲自行刑,一来可泄心头之愤,二来也能震慑人心,让众人一睹您的高风亮节、公正无私。”

一番话振振有词,慕容娇被反将一军,她恨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还击。

扶荼装模作样地继续补充道:“属下差点忘了。那鞭子足有丈余,内外两层皆用牛皮与竹节制成,份量可不轻。若让您挥动起来,吃力倒是小事,万一不慎伤到自己,可就不妙了……”他凑到长公主耳畔,低声细语,“看来,属下平时还是有必要带您多习练武艺。像您这般身娇肉贵,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登徒子,却毫无招架之力,那该如何是好。”

慕容娇深知自己说不过对方,决定改日好好清算这笔账。她放眼望向青芷离去的方向,轻声提醒道:“人已走远,你再废话连篇,就彻底追不上了。”

“殿下请放宽心,属下断然不会让其走脱。”言罢,扶荼一把抱起慕容娇,如旋风般闪身上了围墙,朝着青芷身影消失的方向疾驰追去。

·

城北一处宅邸内,不时传出怒吼以及摔砸东西的巨响,在这夜深人静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屋子里一片狼藉,不论寻常杯盏或是珍奇古玩皆被悉数扫落,碎了一地。随从们恭顺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大发雷霆的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易的外侄。

尉迟一族垮台后,因着这层表亲关系,他爹南宫逊受到牵连,现下停职在老宅思过,等候朝廷调查发落。亲爹失了势,儿子原先的婚事也随之告吹。

“好个上官老儿!想当初,你像一条哈巴狗似的,想方设法攀附我们南宫家,如今却翻脸不认人,真是卑鄙无耻!”南宫少爷气得脸色铁青,越想越窝火。他环顾四周,发现已无东西可砸,只好一脚狠狠踹翻了桌子。

“老爷此次纯属是无辜受累,相信不久之后,定能洗清冤屈,官复原职。而且小的听说上官家那位小娘子姿色平平,也没什么过人的才情,否则也不至于年方二十还未出嫁。以小的之见,这门亲结不成也未必是坏事。少爷实在不必为此气坏了身子,待这段时日过去,老爷定会为您重新物色。”见无人敢站出来,亲随小厮只得小心翼翼地上前好言劝慰。

“果真如此?”

“小的绝不敢欺瞒,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少爷您才智出众、风度翩翩?又有哪个女子不对您心生仰慕?!”小厮为了讨主子欢心,奉承的话信手拈来。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派去明月楼的人为何无功而返?为何千蕊迟迟不见本少爷?”

“大约是千蕊娘子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这位名叫“千蕊”的女子乃是明月楼的花魁,不仅拥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极具才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南宫少爷对其肖想已久,多次派人去请,却回回都碰了钉子。

“放屁!前日,李家那俩草包邀她去看冰嬉,她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说是不宜见客,分明就是不想见本少爷!”一想到自己三番两次被一个烟花女子拒绝,南宫少爷便暴跳如雷,“你现在就给我把那娘们弄来,要是办不到,就别回来了。”

面对主子的威逼,小厮暗自叫苦不迭,心想人家既然摆明了不想见,又何必苦苦相逼。况且眼下少爷理应静心低调,万一狎妓之事传出去,对老爷只会更加不利。

就在此时,宅邸的大门处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夜半子时,谁会这么晚敲门?

小厮满心疑惑地上前打开门栓,但见一名薄纱覆面的黑衣女子亭亭立于面前。他不免感到奇怪,便问对方找谁。

女子自报家门道:“奴家是千蕊娘子身边的侍女,娘子不慎感染风寒,实在不便外出见客,特命奴家前来向公子登门致歉。”

话音刚落,便闻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南宫少爷满脸愠色,一路骂骂咧咧:“何人深夜叩门?吵吵嚷嚷,莫不是在催命!”

待他瞧见眼前景象,顿时目瞪口呆。

女子撩开面纱,嫣然一笑,袅袅娜娜地屈膝行礼:“见过公子。”

“外…外面天寒地冻,娘子里边请……”美色当前,这位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瞬间态度大变,连话都讲不利索了。

亲随小厮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将人迎进屋,顺便打发其他仆从全部退了出去,以免打扰到主子的好事。

待房内剩下孤男寡女,南宫少爷看直了眼,一腔邪火早已急不可待,也不问对方姓甚名谁,便猴急地拥着美人滚上了榻。

层层纱帐垂落,摇曳不定的烛光将那一双交叠的影子镀上了一层蜜色……

“你带我来此,就为了看这个?”慕容娇在屋顶上趴了半天,腰酸得快直不起来,原以为能窥得什么惊天秘密,岂料竟是一出“活春宫”。

她忍不住回头质问,却发现扶荼看得全神贯注,忍不住语带讥讽:“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扶荼收回目光,低笑一声,月光落在他那半阖的眼睫,投下清浅的阴影。

“哦?殿下倒是说说,属下是什么癖好?”

“绿帽癖啊。”慕容娇冷笑,故意将那几个字咬得极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非但不急不恼,反而躲在一边旁观,这不是绿帽癖是什么?”

扶荼垂眸凝视着她,唇角仍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良久,他才慢悠悠道:“属下着实冤枉……”说着,他忽地俯身逼近,气息几乎喷在她耳畔,“毕竟属下有没有女人,您最清楚不过。”

慕容娇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因自己趴于屋顶而无法妄动。

扶荼却已轻松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方才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好戏即将落幕,属下即刻护送您回去。今夜,辛苦殿下了……”

慕容娇低头望去,本应春色撩人的卧房里却诡异地没了任何动静。须臾间,纱帐被风掀起一角,但见南宫少爷七窍流血,僵硬地倒在榻上,俨然没了呼吸。

青芷面无表情地将发簪戴好,跨过尸身走下床榻,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面纱。从始至终,妆容未花,衣裙未乱。

“忙活半宿,真是不值当……”收回视线,慕容娇小声抱怨了句,声音里已泛起倦意。她柔顺地依偎在扶荼怀中,双眸微阖,任其揽腰一跃,稳稳地上了高墙。

二人身后,那座豪宅正被肆虐的大火一点点吞噬。

冲天的火光中,不时传来房梁轰然倒塌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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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寒夜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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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天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