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太好听，但是他确实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么丑的……生物。
尤其得知这是有“海上魅魔”之称的鲛人时，他的世界观更是颤抖了一瞬。
事实上，由于从小听到的童话以及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刻板印象，他一直以为鲛人很好看来着。
难道是因为西方人鱼和东方鲛人并非一个物种?
但是他明明记得拍卖开始前，听到原住民还在期待“一睹传说中鲛人族的卓绝风采”。
世界和世界的审美差异竟如此之大？
曲钊心里开始打鼓。
台下，笼子上的布被掀开的瞬间，拿着牌子跃跃欲试的观众诡异地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嘈杂的叫骂声。
“敢耍老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啧啧啧，三分人形，七分似鬼。”
另一侧坐着的公子哥正和同伴大声吐槽：“淘沙阁这些年是真不行了，好不容易搞点新货，弄了什么鲛人的噱头，结果是这么个腌臜玩意儿。呔——简直浪费小爷时间！”
“就是，多看一眼都嫌脏。看来今天没什么好玩的，早知道不来凑这热闹了。”
曲钊扫视了一圈，看得出大部分人对台上这个“货不对板”的“鲛人”很不满意。
看来不是世界之间的差异，至少这里的人也是一样的审美。
笼中——
身躯青白，犹如尸色，长尾和身上覆盖的鳞片参差不齐，显出一种枯萎般病态的色泽。脸也几乎被细密得诡异的灰鳞爬满，只有长而可怖的獠牙露在外面。指甲漆黑，弯曲如钩，让人毫不怀疑它对猎物开膛破肚时的凶残程度。
强光透过特制铁笼，直晃晃地打在鲛人身上，这对深海里的生物而言大概并不好受，但这只囚于笼中的鲛人除了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难听的嘶鸣，没有给出更多反应。
“大家稍安勿躁。”
高台上，拍卖师出声安抚，声调柔和却暗蕴灵力，压下了一众嘈杂。
她笑吟吟道：“‘鲛人’是传说中居于深海的生灵，‘容貌妖艳，音酥神魅，鳞现而流光，泪泣而化珠’，据说还有不逊于人的智慧。”
只见她按下机关，构成笼子的金属柱瞬间散发出红芒，周围空气被逼人的热浪所侵蚀。
同时场内响起一声暗哑而痛苦的惨叫。
桎梏在笼中的鲛人谨慎调整自己庞大的身躯以避开炽热的笼柱，但哪怕完全不接触柱子也会被高温灼伤。覆盖在长尾上、原本黯淡无光的鳞片受到刺激忽然有一瞬间变成瑰丽的亮色。
一闪而逝，却被台下紧紧盯着的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拍卖师满意地听着底下的低呼，话锋一转：“不过，人们对这一物种的认识尽数归于传说，而传说难免有部分失实。”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上前将被术法短暂封住的一包什么东西撒向鲛人。
“吸髓蛛！”
“淘沙阁疯了不成！”“这玩意沾上不就得被吸干骨髓？”“怎么着都得遮掩一下吧？直接杀了不就意味着承认是假货，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鲛人”会惨死在铺天盖地扑过去的吸髓蛛下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被折磨得力竭的鲛人肩背处忽然出现一抹薄如轻纱、白如霜雪的雾形物状，轻轻覆盖住主人伤痕累累的身躯，而所触及到这雾状物的吸髓蛛直直地坠到地上，顷刻间满地便只剩吸髓蛛的僵硬的躯壳。
一时之间，场内鸦雀无声。
“等等，那好像是……”
忽然有一个犹疑的声音。
“古语有云‘鲛逢绝境，鲛绡自现，状如薄纱，霜白胜雪，毒性至烈，飘然无踪，乃鲛人御敌利器。’难道那是鲛绡?!”
一个老头脱口而出一段话，背着背着音调愈发高了起来，像是不敢置信。
拍卖师莞尔一笑：“不错，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鲛人记载难免有错漏，但眼前此物不仅人身鱼尾，伤重时鳞片会出现“流光溢彩”的瞬间，又有危机时刻护体的鲛绡，想必大家对此物的身份应已了然。”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至于鲛人容貌甚姝的传言，说到底，就算是真，在我们这美人云集的淘沙阁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她着重加强声音，有种志得意满的腔调：“鲛人最独特最有用的，还是它天生的鲛绡，遇水不溶，轻薄如纱，护体利器，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试验过，鲛绡可以剥离使用，而鲛人可以再生鲛绡!”
“那岂不是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鲛绡……刚才所见，毒性见效极快，这鲛绡看起来也轻巧隐蔽，结合软甲之类一定能做出上乘的护体之物。”
“这么看来确实不错，丑是丑了点，但当凶兽驯化后放出去捕猎也算有点用。”
“这鲛人身上应该不止这一个宝吧，都是传说里的东西了，买回来好好发掘也算投资……”
台下又沸腾了起来，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眼里泛着精光，在心里计较着收益和风险；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饶有兴趣地探讨着鲛绡和新兴流行的云锦蚕丝哪个更能讨得女修的欢心；而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盯着笼子里的虚弱的鲛人，幽幽叹气，就在曲钊以为对方要同情鲛人凄惨的遭遇时，听他嘀咕了一句“看起来半死不活，买回去还得先倒贴钱，要是剥几次鲛绡死了就亏了”。
一股寒意从心里攀升而起，曲钊觉得这个异世界不太“社会主义”。
那他这个努力践行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好公民可能得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存了。
“系统。”
他在脑海里敲了敲。
“我在。”
“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他救下来对吧？可是我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好像叫灵石，对，没有一块灵石啊。”
“建议赊账。”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给出冰冷的解决方案。
曲钊一瞬间还以为机器人也能开玩笑了，等了一会意识到对方似乎是真的在提建议才艰难道：“这个拍卖场看起来不是什么和谐友好的交易场所，买卖人口、虐待生命，一心只有挣钱，我敢提赊账怕不是立刻就被扫地出门。而且，台下这群人也不像良善之辈，就刚才的观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想要参与竞拍——里面还有几个看起来很舍得花钱且不像会讲道理的。”
曲钊还是收着说了，他心里担心的不止是救不下凄惨的鲛人，还有他身无分文来掺和这种“黑色交易”可能被砍成臊子的危险。
“本系统已完成测算，赊账买下任务对象的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曲钊叹了口气，很明显不信。
“你的身份是栖霞宗宗主之子，栖霞宗是淘沙阁背后支持势力之一，你若开口不会遭拒，反而淘沙阁会有意卖你人情。”
这倒是让曲钊有些震惊：“这么重要的身份信息你怎么之前不说？”
“本系统权限有限，只在被触发相应信息时才能给予回答。”
曲钊回想起自己穿越后这糟心系统给出的寥寥无几的有效信息和没头没脑的任务，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怀希冀，一字一顿道：“你真的不可以直接把我送回去吗？”
“不可以。警告：当前任务不完成即触发‘诛心咒发作’惩罚。”
曲钊毫不意外地听到这个重复的答案。
还是先救人吧。
只是没想到初到异世界的第一天就得还得欠债。
真是世事难料。
看得出这鲛人是淘沙阁今晚压宝的卖品，开口就是十万中品灵石。
“十万五千。”有人开始加价。
“十一万。”立刻便有人跟上。
“十三万！”
“十四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场内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曲钊听着拍卖师精准把控着竞价节奏，三言两语间就推动竞拍价节节升高，不由在心里感叹在这种名利场真是花钱如流水。
幸好不是花他自己的钱。
曲钊走神间，台下叫价的声音渐渐变少，价格也涨到接近起拍价的三倍，而胜券在握的猎人们此刻才真正加入战局。
“二十五万。”
二楼雅间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三十万。”
对面雅间不紧不慢传出一个女声。
一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几声倒吸冷气声。
看来现在是大人物之间的交锋了。曲钊不确定自己的宗门财力如何，但是系统介绍说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宗门，那他待会无论怎么喊价应该都付得起吧？
当然，能省则省。毕竟他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转眼间，二楼的竞价也渐渐停息，一个后来的老头占据上风，价格也高达惊人的五十万。
“疯了吧？炒这么高？这鲛人看起来病恹恹的，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二三十万就差不多了，再高还买简直是人傻钱多。”
曲钊听到自己前边的大哥正在吐槽。
“得了吧，人家有钱你管的着吗，就会在这吐酸水。”一个大汉不屑道。
那大哥瘪了瘪嘴，冷哼一声，没再回话。
等到拍卖师喜气洋洋地喊到“……五十万二次”，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已成定局时，终于检查好竞价牌上数字的曲钊生疏地举起手中的竞价牌，少年清朗的声音认认真真念道：“五十——”
“十万，”二楼最中间的那间雅间同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上品灵石。”
这冷不丁的发言打断了曲钊的思路，他一走神顺口跟着往后念道“……一万上品灵石。”
“嘶——嘶——”
台下一阵吸气声还没停中途又惊得抽了口气。
等会，我刚刚说什么了？加了个单位？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来着？
曲钊意识到不对劲，就见原本那个还在念叨“人傻钱多”的那位大哥猛地回身，难以置信的目光和他迷茫的眼神对上，神色变得很难看。他本来是来凑个热闹，口嗨两句，没想到一楼真有大佬，哦，还就坐在自己后面，而自己刚刚还骂了人家。
短短几秒间，曲钊就看到懊悔、慌乱、羞愧等各种复杂情绪交替出现在大哥脸上。
“系统?”
“一块上品灵石等价十块中品灵石。”
系统给出了一个让他心凉半截的回答。
好，他刚刚不小心喊了个五十倍于起拍价的价格。
还有人会和他竞吗，哈哈。
他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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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