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
赤柱湾的浪一遍遍冲刷过来，染着浓稠的夜色浸透岸边。随着最后一批游客离开，小渔村的灯也渐次熄灭。
两个瘦高身影从阴影里分离出来，沿着海湾以北的滩涂径直走向码头，跳上一只盖着破烂防水布的旧渔船。
船夫佝偻着背坐在船头，眼睛盯着海面，好像根本不在意身后的动静。
“订了海鲜，今晚下网。”Winnie走上前，比了几下手语。
“介绍人？”船夫瞥她一眼，只回了个手势。
“桑坤，说您货鲜。”Winnie递过一个厚信封。
船夫捻了捻信封里钞票的厚度，用手比划着。
“北边水浑，今晚什么也捞不到，凌晨4点才能下网。”
“换上渔夫装，进去等。”他朝船尾指了两下，便不再理人。
两人钻进船舱，海水轻拍船身，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乱颤，忽明忽暗。
Winnie掏出半张废纸笔，笔尖往纸上轻轻一戳，逃亡路线就在这方寸光亮里摊开。
“听船夫意思，卜公码头今晚巡逻。等凌晨4点渔船出海高峰期再走，更容易混过检查。”
Thump点了点头，自打答应一起回国，她这一路都异常安静。
Winnie只好自顾自接下去。
“这趟一共三段行程。”
“第一程，明早出港后一路往越南走，下午在占婆岛泊岸换船，到时候港口会有一艘没贴标的空快艇。”
“第二程，快艇从越南出发，往象岛一达叻府外海的浅滩走。天黑后再混进返航的渔船堆里，进泰国湾。”
“最后一程，进泰国湾之后，往华欣南边的小渔村走，等到凌晨3点大潮冲滩，就可以上岸了。”
“村子里有处废弃地窖，是我和线人的接头点。”
“好。”Thump轻轻应了一声，“明天你别露面，一切我来应付。”
Winnie把路线图揉成一团，扔进煤油灯，火苗一卷，纸片立刻燃成灰烬。
她转过身，双手覆上Thump手背。
“你是不是有事，没和我说？”
Thump不作声，低头抠着渔夫装的破洞。
Winnie抬手，掌心轻托住那张沉默不安的脸，让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安全带回曼谷。还有，要是单独见到我妈妈，就对暗号——蓝色风暴。”
“什么叫我单独见你妈妈？”
“你去哪儿？”
Thump一把抓住Winnie手腕，直视她的眼，但那双眼一如往常沉静。
Winnie笑了，歪着头眨眨眼。
“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重，你才肯和我讲实话吗？”
船舱外，海浪声大了起来。
“你妈妈左肩的枪伤，后来好了吗？”Thump垂下头，声音有气无力。
“什么？”Winnie一下坐直了身体。
妈妈的真实身份，早在十一年前就被彻底抹去，她怎么会知道？
一个大浪拍过来，打得船身吱吱呀呀左摇右晃。
Thump深吸了口气，机油味混着海腥气一股脑冲进鼻腔，十一年前那个枪声不绝的雨夜，好像就在眼前。
她缓缓吐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沉下来。
“你妈妈的残疾，是因为我。”
Thump看向Winnie的脸，一字一顿。
“这件事，出发前你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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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亡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