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吃过火锅,我原本以为倪阳会找借口留宿,但她被一个电话叫回家了。
时隔多年,我不知道倪阳竟然有了门禁。
第二天,倪阳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发消息过去,她也回复得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昨天又是吻我,又是**的痕迹。
我:倪阳,你醒了吗。
朝花夕拾:已经中午了。
我:噢,那你吃饭了吗?
朝花夕拾:吃过了。
我:好吃吗?
倪阳没再回我。
我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等啊等,等得午睡的困意袭来,就沉沉睡过去了。
等到夕阳西下,温热的光落在我脸上,我挣扎了好几次才爬起来。
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一边期待倪阳会不会给我发了好多消息,一边又紧张自己没有及时回复,倪阳会不会生气。
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倪阳只回了一句。
朝花夕拾:还可以。
我花了三秒的时间思考什么还可以,后面才想到是我问了她午饭好不好吃。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是不是我昨晚吃火锅的时候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但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己处处都十分体贴、得体。
我还专门选了微辣锅底,帮她调了最喜欢的蘸料,她的水稍微喝上一两口我就给她满上,服务员都抢不过我。
关于她的生活,她话里话外提到一点但没有深入,我虽然好奇到指甲都掐进肉里,也坚持着一句都没有多问。
她家里人——虽然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家里人,打电话催她回去,我也是非常懂事地急忙提出要送她回去,不过被她婉拒了。
我自以为特别有礼貌,特别懂分寸,特别知礼节。
但是倪阳肉眼可见地冷淡了。
昨天她主动亲上来,又对着我的肩膀摸来摸去,还捧着我的脸夸我水灵……这些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吗?
难道这些只是倪阳对前任的社交礼仪?
明明话都讲开了,她也说原谅我了,怎么一夜之间好像全都推翻了呢?
我想不通,决定找人问问。
鉴于我的朋友不多,靠谱的更没几个,所以我决定采取排除法。
余景跃,排除。
她虽然恋爱谈了很多段,但类型单一,同质化十分严重,每次发生矛盾都是被哄的一方,所以给我提供有用建议的概率很小。
祝如愿,排除。
首先这人从没有谈过恋爱,虽然喜欢漂亮的脸,但她自称既不喜欢女的也更不喜欢男的,无性恋者一位。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她是倪阳的朋友。找她帮忙虽然可能会得到很多额外信息,但太不道德。
赵泽,排除排除排除。就不该想起她。
柏琴离,排除,范泉,排除,周瑜婉,排除。这些都是我在国外认识的留子朋友,现在都已经回国了,而且都在S市。
但交情浅,要么只能一起做正事,要么只能一起做闲事,无论跟谁提起私人感情,对方都会摆出那副“so good”或者“so bad”的客套表情,然后把你说的话题不露痕迹地转移过去。
在国外如此,回国了也一样,所谓的“圈子”,就是这样只谈共性,不关心个人。
排除完毕,我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我怎么就没有倪阳那种可以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的朋友呢?
一想到那个女人,神情稳重、气质温婉、相貌清冷、浑身上下满满的成熟感,我就有点不爽。
唯一的缺点就是已婚,不过也很好克服。
倪阳现在会不会喜欢那一挂了?
我心烦意乱,再加上倪阳对我十分冷淡,更是乱了分寸。
思来想去,我只能上网发帖求助。
我点开某个以发帖求助为名的软件,注册了小号,开始想标题。
平时看的那些求助帖,但凡是能够吸引一大批人点进来为ta出谋划策的,一定是标题取得特别响当当。
要么是“求助!今晚心选姐来我家该怎么表现”,要么是“在男朋友手机里发现了这个是出轨了吗”。
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有想点进去的**。
我思索片刻,输入标题“前女友亲了我但是突然变得很冷淡是怎么回事”。
然后在内容那里把昨天的情景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我们在咖啡店见面、我哭她来抱我、我邀请她上去、我们在衣帽间摔倒、她主动亲了我,以及后面吃火锅时我的懂分寸、今天她的冷淡。
为了能吸引更多人来帮我出主意,我学别人带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tag:#心选姐#拉拉#crush#le#wlw#两个女的#暗恋#钓系#纯0#长发t。
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发送了帖子。
过了几分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赞,莫名其妙几个收藏。
我有点失望,把手机一扔,去给自己做晚饭。
说到做饭,留学几年,我从一个做什么都难吃得要死的人变成了现在这副什么食材都能拿来处理一番的模样。
只是这一路的心酸难以言说。
我和余景跃都是那种对吃的要求很高的人,不算挑食,因为无论什么东西做得好吃我们都愿意吃,但又格外挑剔,很少会觉得什么东西好吃。
自从我们从各自借住的地方搬出来之后,就常常对着外卖送来的一大桌子贵得要死同时也难吃得要命的食物抱头痛哭。
当然真正哭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我只是默默叹息。
后面余景跃谈过一个做饭很好吃的日裔女朋友,每次她来,我都觉得很幸福。
只是幸福没有持续多久,两个月后她跟余景跃提了分手,原因是对方受不了余景跃太过任性、分离焦虑的性格。
后面几个晚上余景跃在我房间躺着大哭特哭,那是我最同情她的一次。
再后来,我们决定不再依靠别人,于是开始苦练厨艺。
可惜两个人都是手残,连煮面都会烂成一锅。
只是没想到余景跃比我强,几个月后就能做出让人可以下咽的食物了。
我不服气,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逛超市选食材,做饭软件下载了一大堆,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让余景跃呕的呕,吐的吐。
“求你别做了,”又一次做饭失败后,余景跃心疼地抱着一只新买的锅,“锅都糊底好几个了。”
她为了让我彻底放弃,甚至愿意从此包揽一日三餐,只要我不再做饭了。
我意志消沉了一阵。
为什么这次蚝油要放半勺,下次就是一勺?
为什么有的菜要放葱姜蒜,有的绝对不能放?
为什么这道菜要放黑胡椒,那道要放白胡椒?
这些看着很白痴的问题深深困扰着我,当我鼓起勇气去问余景跃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是不是高功能自闭症啊?”她发出疑问。
我被她问得有点无奈:“不是啊,我就是搞不懂原理。”
余景跃无法理解:“做饭要什么原理啊,做饭是经验的合集,就像神农尝百草一样。你按照教程多试试不就行了?”
说完,她面露窘色,大概是想到我试了很多次也没有成效。
“可是这样靠试,真的让人云里雾里,”我努力解释自己的想法,“我需要的不是教程,是逻辑,是知道食物和调料的特性。”
余景跃若有所思,没有再跟我争辩。
几周之后,她拿来一本《烹调技术》送我。
“这可是80年代的教材,比咱俩年纪都大,”余景跃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托人在国内帮我买的,我好不好?”
“你真好。”我迫不及待翻开那本通体焦黄的书,发现里面连醋、糖、味精的概念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在这本书的加持下,我终于慢慢掌握了我渴望的关于做饭的知识,虽然很多还是一知半解,但总归敢大胆尝试了。
我的做饭技术也慢慢追赶上余景跃,这让她一半欣喜一半惆怅。
用她的话说,我做饭变得好吃给她一种“徒弟掌握技巧之后轻轻松松超越勤勤恳恳老师傅”的微妙不爽感。
我感谢她的诚实,连续包了她好几个月的伙食。
总而言之,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眼巴巴等着倪阳做饭,然后饭后抢着刷碗的厨艺菜鸟了。
我也是成熟的大人,甚至可能比那个开沃尔沃的女人还成熟!
抱着这样的心态,本来只想煮碗面应付一下的我下单了很多食材,并且一怒之下做了好几个菜,还给自己煮了满满一电饭煲的白米饭。
我把酱烧茄子、辣椒炒肉、干煸豆角,还有一大碗米饭齐齐地摆在餐桌上,越看越觉得自己厉害,对着桌子猛拍了十几张照片。
一坐下来,才觉得孤单。
平时自己一个人要么点外卖,要么做一道菜、煮一碗面,吃起来只觉得方便。现在精致地做了一桌子菜,反倒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重新见到倪阳之后,跟她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不在一起的九年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割走了,只剩下当年一起时热热闹闹的记忆,与现在的空荡作为对照。
就在这个时候,我家大门的密码锁突然响起了被按动的“哔哔”声。
我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个法制节目的片段,于是立刻抄起身边唯一一个像武器的东西——用来盛米饭的大勺子。
门被打开了,我无比震惊,连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好无能的安保系统,光天化日之下让人闯进来。
好牛的犯罪分子,连密码都已经摸清了。
“你别——”
警告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跟走进来的倪阳四目相对。
看我举着个大勺子冲着她,倪阳噗嗤一声笑出声:“干嘛?你在演杀死伊芙啊。”
《杀死伊芙》是高中时我们一起看的一部剧,里面的女主角Eve就是举着一把马桶刷对着另一个女主角Villanelle的。
那把刷子算是她俩的定情信物。
我紧绷的手臂放松下来,看着她有些疲惫但仍然漂亮的脸蛋,忍不住嘴角上扬:“你怎么知道密码?”
“那天我看到了,你忘了,”她朝我摆手,“我拖鞋呢?”
倪阳身上满满的家属感,让我小小地害羞、得意了一下。
我走过去,殷切地接过她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又从柜子里找到她昨天穿的那双拖鞋给她换上。
倪阳身上香喷喷的,带着一点冷空气的味道,让人闻之欲醉。
倪阳走进餐厅,看见桌子上丰盛的晚餐,表情有一点吃惊。
“你做的?”倪阳边说边走去厨房洗手。
我也跟过去洗手,亲自给她挤了两泵洗手液。
“是啊,”我洗好手,去给她盛米饭,“我厉害吧?”
倪阳没有接话,拉开椅子坐下,细细打量眼前那道酱烧茄子,又抬头看看端来米饭的我。
“你不知道我要来,为什么还会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倪阳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像是在判案。
我一时语塞,不敢提她那个成熟的朋友,也自然不敢提自己幼稚的较量。
见我没说话,倪阳一下子警觉起来。她站起身:“有别人要来?那我先走了。”
我赶紧拉住她,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没有别人!”看倪阳将信将疑,我指着面前的米饭说:“要是有别人,桌上肯定不止一碗米饭呀。”
倪阳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坐下来,问我要勺子。
于是我又转身去厨房帮她取。
“没有别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倪阳在我身后继续发问,“而且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当别人问了两个问题的时候,我往往只会回答其中最好回答的一个。
我笑盈盈地把勺子放在倪阳的碗边:“哎呀,我忙着做饭没有看到。你给我发什么了?”
倪阳没有回答我,夹起一块茄子放进碗里,又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放进嘴巴品尝。
她斯文地嚼了半天,咽了下去。
“好吃。”
我感觉自己雀跃得要飞起来了。
“那你再尝尝这个,”我指着干煸豆角,“还有这个,你当时给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辣椒炒肉。”
倪阳有一瞬间的出神,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倪阳又吃了好几口,才想起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我问你在不在家,还问你有没有吃饭,后面又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
所以倪阳联系不到我,就径直来我家了。
看来倪阳并没有冷淡。而且她看起来有点倦意,很大几率是工作了一整天,刚忙完就来找我了。
我顿时为自己的揣测感到内疚。
“对不起,”我吞下一口米饭,“可能是开静音了。”
我起身,在沙发上四处寻找手机,倪阳也放下碗筷帮我一起找。
“这里,”倪阳率先找到了手机,“你放在地毯上了。”
我深蓝色的手机壳完美融入了同色系的地毯。
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倪阳又露出那种每次要逗我之前都会有的笑容。
她手指一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你密码还是没换啊。”
当然,0000的含金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又工整又好记,既能防止自己忘记,又能防得住别人猜忌。
不过输就输在倪阳太了解我。
我自认为手机里没藏什么秘密,只不过上次倪阳拿我手机造成的阴影还在心里挥之不去。
这一次没什么狗屁李勤升,我没什么好怕的。
“嗯?”倪阳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对着我的手机看得认真。
我觉得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就是要看我飞扑上前,去抢手机,她才满意。
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自信地站在沙发的一侧,看着倪阳站在另一侧不时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声。
她笑得很轻,嘴角时不时勾一下,扰人心神。
“你别演了,我手机根本没那么好看。”我也笑,但明显底气不足。
倪阳抬头,挑眉看我:“哦?我觉得挺好看的。”
多拙劣的挑逗方式,全是靠她的漂亮脸蛋撑着的,不然我的心根本不会有一丝波澜。
“演够了就去吃饭。”我装作无奈,摆出一副对待幼稚小孩的姿态。
倪阳笑得脸上一片春意盎然。
然后她捧着我的手机,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前女友亲了我但是突然变得很冷淡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
我啊啊地叫出了声,扑过去抢夺手机。
可惜倪阳身姿挺拔,胳膊又长,她把手机高举着还不断变换姿势,我是一点也够不到,只是身体徒劳地跟她的身体发生碰撞,一会碰到什么软的,一会又磕到什么硬的。
我方寸大乱,倪阳却气定神闲,嘴巴片刻不停地读着:“我看看你加了什么tag……心选姐、钓系、纯0、长发t。”
我觉得气血在拼命地往上涌,脸烫得像烧开的滚水,不仅热,还冒泡。
“别念了倪阳求你了!”我一个猛跳,把手机抢了回来,但没站稳,踉跄地被倪阳圈在怀里。
她的怀抱此刻也是热热的,还有我亲自煮的大米饭的香气。
倪阳目光灼灼,盯着我的脸。
“谁是纯0?”她笑得眼波荡漾,“谁又是长发t?”
倪阳你想当哪个你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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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烹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