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择手段3

一男一女两个怨鬼俱是满眼恨毒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蔡崎,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到罪魁祸首,蔡老爷先是痛骂了几声,然后对盛怀远几人说道:“这两个恶鬼,将我儿折腾成这幅样子,弄得我们全家上下不得安宁,还请道长为我们做主啊!速速将这两个恶鬼杀了!叫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两个怨鬼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气森森,听得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沈淮栎头脑简单性子直,见状将手中长剑对准二鬼,道:“害了人竟还毫无悔意,就不怕小爷叫你们灰飞烟灭?”

“我们何曾害过人?这满院的婢女仆人,可有一人被我们害了?”那女鬼无视沈淮栎手上泛着红光的剑,甚至还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蔡老爷已经将蔡崎从地上扶起,唤了半天不见人有回应,听到这话怒道:“崎儿被你们害成这个样子,你还说没有害人?!”

“人?”一旁的男鬼冷哼一声,将女鬼拉回身边,嗤笑道:“他也算得上是人吗?”

“阿栎。”盛怀远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沈淮栎立马将剑收了起来。

“你们是谁?跟这位公子有何仇怨?”姜凡问。

发现所谓的“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吓人,身边又有这么多人在,姜凡倒不觉得害怕了。她瞧着这女鬼衣着比那男鬼富贵的多,还梳着妇人发髻,不由得进一步猜测道:

“莫非你就是蔡崎半个月前刚娶进门的妻子?”

话落,朱令晓几人都看向姜凡,随后又疑惑的看向蔡老爷。这蔡崎半个月前娶了老婆,还是这个女鬼?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几天,就把我这个儿媳妇给忘了?”女鬼语气嘲讽,像是为了让蔡老爷看清她似的,飘到他面前弯下腰,阴阳怪气地喊道:“是不是啊,公爹?”

蔡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手指着女鬼:“你……是你……”

这不是他那个晦气儿媳是谁?当初崎儿非要娶这么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他拗不过,现在惹出这些事来,早知道当初就是打死他也不能同意!

女鬼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感觉累了,飘回男鬼身边,依偎着他。就在大家有点儿搞不清状况时,男鬼开口了。

原来他们俩一个叫薄正文,一个叫泰宁乐。

两人家住城北,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薄正文父亲早逝,家中只有一老母,含辛茹苦将他带大,送他念书。泰宁乐父母可怜薄母辛苦,加之薄正文从小就懂事孝顺又勤奋好学,便时常接济。成年后,薄正文便和泰宁乐喜结连理,半年后薄正文不负众望地考取了功名,被安排到尚城下辖的一个县中任县令一职,恰巧此时泰宁乐也有了身孕。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谁曾想泰宁乐出门采买时,被绕城遛马的蔡崎看上了,说什么也要娶泰宁乐为妻,不嫌弃她已经嫁为人妻,还答应可以给薄正文一大笔钱,叫他再娶个老婆。

泰宁乐和薄正文情深义重,自然是抵死不从。谁曾想蔡崎一怒之下竟然命人将他们夫妻二人都抓了起来!对着泰宁乐是威逼利诱,对着薄正文是严刑拷打。

“你好歹是一方县令,蔡崎这么欺男霸女,他就不怕国君怪罪吗?”赵宁听不下去了,问道。

“呵,县令算什么?”薄正文满眼痛苦,道:“蔡家有钱,尚城的城主都跟蔡老爷称兄道弟,半个城的百姓都在他们手下讨生活,谁能得罪的起?”

“那就只能任由他无法无天了吗?”赵宁声音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是知道对普通百姓来说,对抗权势,是何等的为难。

薄正文继续说道:“他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我答应放弃宁乐,他给我一笔钱。要么他就像折磨我一样折磨宁乐。宁乐已有身孕,我怎么舍得让她受这种皮肉之苦?”

“他也给了我两个选择。”泰宁乐接着说道:“要么我答应他,他放了文郎,要么她就杀了文郎,断了我的念想。我告诉他我已经怀有身孕,他说没关系。没办法,我答应了。”

“可是他做了什么?!”泰宁乐说着突然激动起来,眼眶充血发红,“他不遵守承诺,他逼死了文郎!”

薄正文将泰宁乐揽入怀中,轻轻安抚她。

蔡崎迎娶泰宁乐那日,竟派手下以薄母为要挟,逼薄正文自我了断。薄正文是孝子,失去泰宁乐本就心无生念,竟然傻乎乎地信了蔡崎的鬼话,撞刀自尽了,他不想想,他若去了,薄母又怎会独活。

泰宁乐第二日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与蔡崎大吵一架,甚至用板凳砸伤了他的腿,绝望之下想随薄正文一起去了。蔡崎将她锁了起来,预防她做傻事,叫人一天到晚的守着。第三日她假意说想开了,答应忘记薄正文,与蔡崎好好过日子,平心静气地过了两天。蔡崎以为她真想开了,放松了对她的看管。第五日她迷晕了看守的侍从,跑出府去。

薄正文和他母亲,还是泰宁乐的父母帮忙安葬的。泰宁乐找到薄正文的坟头,悲痛不已。好好地一对壁人,竟到了如此天人永隔的地步。等蔡崎带人找来时,泰宁乐已经一头撞死在坟前了。蔡崎抱着泰宁乐的尸首悲号,很快转爱为恨,差人撅了薄正文的坟。她不是宁死也要跟薄正文在一起吗?他就偏不如她的意!

夜风吹起一阵沉默。姜凡神色复杂地看向尚还不省人事的蔡崎,这人长得也不算丑,家里这么有钱肯定也不会差老婆,偏偏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干这么多变态事。该说他是太爱泰宁乐了,还是该说他纯纯有病啊?

蔡老爷也没料到自家儿子这么荒唐,但家丑就这么被当众**裸地揭出,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便是无理也硬要争上三分。

“我蔡家乃尚城第一富户,崎儿看上你那也是你的福气。再说崎儿对你痴心一片,甚至愿意为了你养别的男人的孩子,你既愿意殉情,何苦再来伤害崎儿。”

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泰宁乐简直被气笑了:“我和文郎相亲相爱,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招谁惹谁了?!如果不是蔡崎这个魔鬼,我们会有可爱的孩子,会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泰宁乐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怨气更重了,“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恨?!我难不成还要对他感恩戴德,谢他杀我夫君毁我一生吗?!!”

薄正文虽未说话,怨气也显而易见的上涨了。

盛怀远及时出声,打断了这场绝望的对峙。他对泰宁乐夫妇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已成怨鬼,事已至此,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你们一定要折磨死蔡崎来报仇,但我们在这里,会打散你们的魂魄,再入不了轮回。二是,放下仇怨,我为你们化去怨气,放你们前去投胎。你们想想,要选哪条路?”

泰宁乐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倒轻松,我们一家被害成这样,你轻飘飘地几句话,就让我们放这恶人一码?凭什么他不用受到惩罚?凭什么他还能逍遥自在的活在世上?!”

“这位道长,看你这模样年纪应该也没多大,还没有爱过什么人吧?若有朝一日你也有了心爱之人,就能理解我们的心情了。”薄正文淡淡道。

“可是你们已经死了。”盛怀远说道:“人鬼殊途,就算蔡崎应该得到惩罚,也不该由你们出手。”

如他们所说,盛怀远还没有深切体验过情爱滋味,他只是站在客观角度,告诉他们这样的事实。怨鬼对阳人出手,他们仙门弟子不会坐视不理——不管什么理由。

但话虽如此,但盛怀远这么说和表明自己要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姜凡都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这蔡崎确实可恨!换成是我,也会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可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们就算弄死他,一切也都回不去了。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说解气。”

姜凡没给两人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但是,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的下场,那也太亏了。且不说我们修道之人是不能容许你们伤害生人,就算我们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可是你想,你们把他弄死了,他大不了就去投胎嘛,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定到时候死性不改,又像害你们一样害了别的家庭。而你们呢,可能当时解气了,可是以后只能继续带着满身怨气,一直沉浸在痛苦中,阳间回不去,就这么一直做鬼吗?”

两人似乎有被姜凡的话说动,泰宁乐说道:“可就这么放过他,我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你们这遭已经将这人折腾得不行了。”盛怀远适时说道。

“道长!”一听这话,蔡老爷立马急了。离他最近的朱令晓立刻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可被你们两个怨鬼同时附身折腾这么久,也好不到哪儿去了。”盛怀远说的是实话,普通人哪怕被没有恶意的阴魂上身,醒来都要虚弱上个把个月,才能把受损的阳气补回来。何况是被两个怨鬼附身呢。

“若你们愿意,我为你二人化去怨气,再让蔡老爷选一处风水宝地,让你二人风光合葬,如何?”

“那我家人呢?万一蔡崎醒来又报复当如何?”泰宁乐问道。唯一的庆幸的是,她死后,蔡崎那恶魔没有再拿她父母出气。

所有人齐齐看向蔡老爷。

蔡老爷也知道此时他只有答应的份儿,忙道:“不会的不会的!”

“若你不放心,我可以跟城主打个招呼,保你父母无事。”

盛怀远的口气怪大的,像是跟城主很熟似的,姜凡不由得侧目。

泰宁乐和薄正文思量片刻,最终听从了盛怀远的建议,放过蔡崎,化去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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