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一个逍遥峰上的师姐，怀里抱着一大堆木头从一侧的山路上来，经过时听见了姜凡和朱令晓两人的话，随口解释道：“那是召集峰主议事的集议铃，只有遇到大事的时候才会响，铃声……欸……！”
摞在最上面的一根木头不慎滑了下来，女子下意识去接，导致又滑落了几根。见状，姜凡弯腰从地上把木头捡了起来，一旁的朱令晓也朝她伸手，想从她怀中分担一些木头过来。
“太多了，我帮你拿些吧。”
“啊？哦，谢谢，谢谢！”
朱令晓和姜凡分别接走了些，女子顿时轻松了不少，然后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跟二人说道：“那这铃声可以无害地穿透法阵结界并扩散，通知到正在闭关或者在外的峰主。已经很久没响过了，一定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
“你们是无为派这届的新弟子？”
“额……”应该算是吧，朱令晓和姜凡对视一眼，然后道：“是言止师叔带我们来的。”
“哦……”女子点点头，“许是派内长老吧？既然都带你们到逍遥峰上了，自然是认可了。”不过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长老，转念一想，逍遥峰上的长老是几个派别里最多的，不认识也十分正常。
“师姐干什么抱这么多木头？”朱令晓好奇问道。
说起这个来，女子好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先哈哈笑了几声，才道：“我那会儿去看明严派的考核了，你们不知道，真是太有意思了！第一道考核，就是给弟子们一根粗木棍，让弟子按自己的想法在半刻钟的时间里随便削出什么形状来。说白了就是看看弟子的动手能力和灵活能力。”
“只有半刻钟？那肯定是挑个简单的形状削削好了。”朱令晓说道。要她的话，就从木棍上截下一小段来，就削个圆球方块什么的。
“是呀。一场三十个弟子，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偏有个师弟不知道是不是想大干一场，举着斧头咣咣一阵儿砍，好像打算把那木棍先平均分几段。但那个小师弟一看平时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怕是从小到大没见过也没亲手砍过柴，那斧头劈下去的时候竟然也不知道要扶一下木头，劈得那木头桩子到处乱蹦，你们猜怎么着？”
女子想起那画面，忍不住再次哈哈哈大笑起来，姜凡和朱令晓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那个师弟在最前排，离着考核长老最近，他胡乱几斧头下去，崩起一块碎木头直接崩长老头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没看见当时长老那个呆若木鸡的表情，简直笑死人了，恐怕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吧哈哈哈！！！”
果然。
姜凡和朱令晓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怪不得她们过去的时候看见坐在前面的发火的一个长老捂着额头，想必是被砸痛了。原来不止齐诺道长一个人遭殃啊。
三人笑了好一会儿终于笑够了，一起沿着山路往前面走去。
“不过削木头什么的，这考核未免有点儿太小儿科了吧？”朱令晓说。
“明严派考核项目挺多挺细的，这只是第一关，后面的考核会逐渐增加难度，兴许从入门考核就开始培养匠人精神了吧。也是因为这个，明严派的考核总是最晚结束的。”
朱令晓和姜凡了然地点点头。
听师姐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他们明严派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而且他们派的弟子每个人都是自己给自己炼制本命法器，感觉太酷了。听明严派弟子说新弟子入派第一年就是跟木头打交道，为的是戒骄戒躁，磨炼心性儿，具体怎么磨炼不知道，反正我看他们雕刻木头觉得好玩，便去弄了些玩儿。”
“原来是这样。那师姐也是打算以后转到别的派里去吗？”
“不是，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玩儿。对了，我叫明心，你们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不用一口一个师姐的叫。”
“明……明姐姐。我们还是叫你明姐姐吧。”朱令晓说道。扶摇门规矩甚严，在外门待习惯了，面对内门师姐直接叫名字有点儿叫不出口。
明心眉眼弯弯，笑着应道：“好呀！”
五日后，仙选大会在登闻台举行，比预料中的晚了些。所谓的仙选大会，其实就是新一届内门弟子的入派大会。
三千多名弟子穿着款式相近颜色各不相同的弟子服，整整齐齐分门别派的列队站着，像极了开学典礼上一群等待校领导讲话的新生。
“.…..我本来没抱希望了，谁曾想今年竟然额外加了一千的名额，恰巧把我选上了，我可真是走狗屎运了！”
“可不吗，以前也有加名额的情况，但最多不过加几十，这次直接加了一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反正是好事。”
“.…..”
姜凡站在队伍外侧的一列，旁边是长英派的队伍，不免多看了两眼，听见几个弟子在小声说话。朱令晓站在姜凡后面，自然也听见了。她伸手扒拉姜凡，邀请她说话，但开口却说的另外的事了。
“你发没发现长英派的弟子颜值都挺高的？他们门派的弟子选拔标准之一是不是看脸啊？还有……身材也都不错，一个胖的都没有。”
姜凡：“.…..”
“兴许吧。他们毕竟修的是剑道，总要经常练剑吧，自然不会胖了。”
“长英派报名弟子多，收的也多，这么多人，也没看见林奕寒在哪，他应该也能进内门吧？”
“应该没问题，他的天赋也不错，应该是长老们……”
“肃静！”
仙台中央传来长老的声音，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不约而同都噤了声站好。
正在讲话的是一个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道长，声音浑厚、气势十足。如同校领导的发言一样，客套官方之后抒发一遍对学生的殷切盼望。但胜在简短有力，不等人觉得无聊时就讲完了。
“这是掌门吗？”
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掌门哪有时间来看我们。”一个听起来很有经验的弟子说道：“这应该是掌门院里的管事长老。”
看他的衣服形制确实不像他们八个门派里的任意一个。
在那道长讲完话后，每位新弟子都收到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枚丹药，几张符箓，几颗灵石和一把佩剑。
姜凡去货坊逛过，她记得最便宜的丹药好像就要一千积分。眼下他们这些新弟子人手一颗，更别说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难怪说进了内门才真算得上是正式扶摇门弟子，光这仪式感就不是外门弟子能比的。”姜凡心道。
弟子们欢欢喜喜地收好物品，接着就迎来了仙选大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聚灵起誓。
权利和义务从来相伴而行。内门弟子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好处，理应就该承担更大的责任，这也是姜凡一开始不想进内门的原因。
每派各有一名年轻的师兄或是师姐在队伍的最前方，面向众人站着。他们结着手印，新弟子们跟着他们结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数千缕灵光从每位弟子的指尖飞出，飞向上空。五颜六色的灵光汇聚在一起，煞是好看。
姜凡看着从自己指尖飞出的那抹淡紫色灵光，惊奇无比。
那些汇聚在一起的灵光在慢慢融合，而前方师兄师姐们肃然庄重的声音在仙台偌大的仙台上响起。他们念一句，新弟子们跟着念一句。
“今登此台，扶摇直上！内修天地正道，外闻天下疾苦！扶危济困，斩邪除恶！”
扶危济困，斩邪除恶！！
扶危济困，斩邪除恶！！！
随着他们的喊声，那些五颜六色的灵光逐渐汇聚成一个近乎透明是光球，在他们最后一声落下时，光球‘嘭’地一下炸开了，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天上散落到众弟子的身上。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激情澎湃的笑意，姜凡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群体归属感，并跟着涌起了一股热血豪情。
人在少年的自我中心时期，难保不会幻想自己是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随着不断长大，才能逐渐意识到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多，而自己，刚巧就是那个普通人，能做到独善其身，已经是对社会的贡献了。
可若是有能力，谁不想豪情壮志一把。济世——多么伟大的词汇。当众人将口号一起喊出来的那一刻，年少时的英雄梦似乎又苏醒了。
“醒醒！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姜凡被朱令晓从床上拉起，揉了揉眼睛。虽然她睡眠质量不好，但她没有起床气呀。
乱七八糟的梦境画面还没有完全淡去，姜凡歪着头木然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什么日子？”
朱令晓仿佛心梗：“选师父的日子啊！”
姜凡大脑逐渐清明，双手放在身后撑在床上，道：“你看你，怎么反倒不如我了解无为派。我都知道无为派的长老多，一百多个师父，这么着急选作甚？”
“就是因为可选择的师父多才要早打算啊，你忘了仙选大会那天长老最后说的事情了？”
仙选大会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新弟子们一起聚灵起誓的画面让人热血沸腾，然而只是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这份热情就被姜凡忘却在脑后了。
毕竟危险没有来，生活还要继续。个体的琐碎日常里无法应用宏大叙事。慷慨激昂的群体情绪之后，是具体的吃喝拉撒睡。
至于朱令晓说的事，她当然还记得。那日，长老在最后向众人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原先预测还需百年之后才会出现的上古神迹，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将会提前出现，快则在最近一两年，慢也不超过十年。到时，会挑选部分长老和内门弟子前去。
据说，上古神迹是万年前爆发过仙魔大战的战场，双方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地步，陨落了无数仙官魔头，幸存下来的也在战后销声匿迹了。自那以后，世间灵气凋敝稀薄到无法修炼了，过了很久以后灵气才慢慢复苏，才渐渐出现新的一批修士。
而众星陨落的那片战场上，自然留下了无数前人的法宝灵丹。每当血月出现，木火双星重合时，修士才有机会进入这个遗迹。上次遗迹出现，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你想啊，这么多长老，不可能都有机会去遗迹的。跟对了师父，被选中的可能才更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