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离市中心比较近，这里的学区出租房房租也是高得可怕，两室一厅一个月就要3500，还是采光不太好的。
大多数人都是找同学合租，来平摊一下房租和水电费，不过陈序向来没有这种烦恼。汪明一次性付了一年半的房租，在采光最好的楼层，他一个人独居，平时就是汪明把家里保姆做好的饭提前送过来。
至于为什么是一年半的房租而不是三年，那是因为他高二就要出国了。陈正邦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他只需要或者说只能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就行了。
陈序回到整租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是陈正邦的消息。
很短也很明确：下次月考考好一点。
考好一点？那就是第二名还不够好。
校庆结束距离月考也就一周多了，陈序英语向来很好，也复习得差不多了，笔记借给李一以后也没想过主动要回来，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数学和物理上，结果月考成绩出来，李一还是段一。
他努力复习的数学和物理依旧不如她就算了，甚至英语的分差也缩小到了只有五分。
陈序站在红榜前，表情控制得很好，保持着一个家教良好的世家公子该有的体面和谦和，并在其他人起哄的时候微笑着称赞：李一确实考得不错。但手指把成绩条都攥出了褶皱。
李一跟苏真手挽着手过来，两人站在人群之外，苏真没有戴眼镜，问李一：“你考怎么样？”
李一看了一眼红榜，说：“还行吧。”
人群中李一之前二班的同桌笑着说：“一一啊！你这次又是段一！真厉害！”
李一抬了抬下巴：“小意思！”尾音上挑，轻松，得意。
这就是李一，考个段一觉得还行吧，觉得小意思，轻轻松松，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陈序想起那晚食堂李一手舞足蹈吐槽的样子，想起她借他英语笔记时诚恳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假。
她说难是假的，诚恳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陈序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匆匆离开。
苏真没好气地捶了李一一下：“段一叫还行吧？你什么时候让我考段一、你考段三了，才有资格说这三个字，知道吗？装货。”
李一笑着捂着被打的地方满口讨饶，然后一行行看过去，说：“确实考得还不错。”
数学、物理都稳定发挥，英语多亏了陈序的笔记，居然比上次高了五分。看来要好好谢谢人家了。
苏真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走了，李一连忙追上去。
两人打打闹闹刚到班级门口就看见等在位置上的林骋。
苏真皱了皱眉：“他怎么又来了？”她转头看向李一：“不会又是来找你的吧？”
林骋瞥见李一的身影，已经站起来迎过来了。
李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不是没被人追过，在她之前的学校和之前在二班的时候，都有人追过她，但她从来没遇到过林骋这样的！
一开始还只是假装偶遇，这种暗恋的小把戏，李一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自从李一跟他打招呼了以后，他就发狠了忘情了，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恨不得把“我在追李一”写在脑门上，拿个大喇叭广播让所有人知道。
不是来一班找她聊天就是送东西，送奶茶，送当季水果，送零食，送球拍，甚至还因为李一喜欢看小说，送了她一整套她喜欢的刑侦小说全集。
但无一例外都被李一拒绝了。虽然他确实像徐滨说的那样又帅又大方，但李一没早恋的想法。
要不是因为一班有苏真，李一真怀疑他会直接跟家里人要求再给学校捐栋楼把自己塞进一班。
他要只是这样，李一还能忍忍。但最烦的就是他身边的那几个兄弟，莫名其妙，上次在操场见到她居然起哄叫她“嫂子”，谁是他们嫂子？
尤其是那个刘北，看她时那种打量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卑劣，下流，恶心。
这也导致李一对林骋没什么好感，死缠烂打就算了，兄弟这样起哄也不管，就放任他们起哄。
苏真见林骋靠近连忙挡在李一面前，冷着脸问：“你干什么？”
林骋对着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李一又是满面春风，说：“听说你又考了段一，我来恭喜你。”
苏真呵了一声：“用你恭喜？”
林骋皱了皱眉，李一语气平淡地说：“谢谢啊，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林骋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一，之前李一虽然会退回他的东西，但都说得很委婉，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干脆地赶人。
苏真抱臂嘲讽道：“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不愧是少爷，脸皮都比普通人要厚，赶都赶不走。”
林骋盯着李一，问：“你认真的？”
李一不耐烦地皱眉，他是听不懂人话吗？自己又不欠他的，怎么就这么难缠。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要上课了还在这干什么？”
林骋盯着李一看了一会，然后咬牙切齿地说：“行。”转身离开。
苏真对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傻逼。”
李一回到位置上，往抽屉摸了摸，本来想找一下生物课本，没想到翻到了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封道歉信。
巧克力是她没见过的牌子，铁盒装的，上面满是德语。道歉信用一个信封装着，李一倒出来看了一眼，是林骋写的。
信里先写对他兄弟起哄的事道歉，然后表达了对她考段一的恭喜，最后保证绝对不会再犯。字里行间，言辞恳切，态度诚恳。
李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苏真见她一副百感交集的样子，问：“他又写什么了？你别信他，他这个人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李一把信收起来塞进抽屉里，说：“没什么。”
苏真摊了摊手：“随便你咯，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李一有点头疼地看着这盒巧克力，一看就价格不菲，她肯定是要还的。但她又不想再看见林骋，让苏真去还是不可能了，让黄溯去还吧，他要是当着七班全班人的面直接递给林骋，那就更多人知道林骋在追她了。
陈序刚好回来，李一还没来得及把巧克力收起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这盒巧克力，这个牌子他知道，因为这是林骋最爱吃的一个品牌。
他跟林骋，苏真还有林骋的哥哥林骁几人是发小，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但随着年龄逐渐变大林骋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因为同样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人生都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进，他跟林骁总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关系也会比跟其他两人要更密切一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骋跟林骁的关系突然变得很差，林骋对林骁哪哪都不服，有人夸林骁他必在旁边挑刺，于是连带着对他们也跟着疏远。
最开始苏真还以为是他在闹别扭，热脸贴冷屁股了几次就也懒得理他了，没想到换来的是林骋更激烈的远离，甚至一度到了针锋相对的程度。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陈序第一次吃就是在他们关系还没变恶劣的时候，林骋给他吃的。不腻，甜中带点微苦的口感。
可为什么李一会买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这一盒巧克力不便宜，国内也很少有商店能买到。又是他送的吧。
陈序感到一阵烦躁，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只要跟李一扯上关系，就很容易让他失控，他讨厌失控。
陈序把李一的成绩条挑出来递给她，强挤出一个微笑：“恭喜你啊，这次又是段一。”
李一心不在焉地接过成绩单塞进抽屉里，好像是随手接了个垃圾转手就扔进垃圾桶了，看都懒得看一眼。
陈序的笑僵在脸上，李一这是什么意思？超过他考第一对她来说是一件毫不起眼的事吗？一件连花一秒钟看一眼战利品都不值得的事？
李一还在想到底要怎么把这盒烫手的巧克力还回去，她可不想欠林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