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阴冷刺骨,陈萧凌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摸向墙角干枯的草根。
喉间冒火,腹中绞痛,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将那些笑骂最响、下手最狠的面孔,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然后垂着指尖的残血,暗暗在地上划下他们的名字。
柴门轻响,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侍女怯生生的探进身去。
锁沐儿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粥,快步递到陈萧凌面前:“公子,快吃点。”
陈萧凌抬眸,眼底满是警惕与戒备 —— 这又是北狄人一次新的戏弄?
“我家小姐说,你是南陈太子,不该受这样的苦,粥没毒。”
粥的温热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是他入北狄半年来,第一缕人间暖意。
他喉结滚动,接过粥,小口吞咽,温热入腹,竟让他眼眶微微发酸。
可这份暖意,转瞬便引来了祸端。
几个王公家奴路过,见锁沐儿私赠食物,当即怒喝:
“贱奴才,竟敢私通南陈贱种!”
眼看棍棒落下,陈萧凌忽然侧身,将锁沐儿护在身下。
木棍像雨点重重落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要打便打我,与她无关。”
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声音嘶哑,却没有半分求饶。
“住手。”
清冷女声破空而至,自带慑人威仪,家奴手中的棍棒僵在半空。
我站在门外,风雪从廊下卷入,掠过衣摆。
身为女子,我理应远离是非。
可那一刻,我还是走了进来。
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陈萧凌,又看向那些家奴,语气冰寒:
“相府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家奴有所忌惮,目光一沾到我身上,却再也挪不开,直勾勾黏在我眉眼与衣袂间,神色又贪又怯。
被逼无奈转身退去时,仍是一步三回头,喉间压着细碎呢喃:
“早知相府嫡女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面面相觑片刻,终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柴房内只剩我们三人。
锁沐儿慌忙扶起陈萧凌。
他咳着血,却向我行礼:“多谢小姐。”
说话极慢,几乎每个字都要费力托住。
即便如此,仍试图维持礼数。
我看着他染血的衣襟,也看见他始终护着胸前那枚玉佩。
那不是求生的模样,像是在守着什么。
我见过许多北狄贵族子弟,纵马斗犬,醉酒打架。
看惯了他们狗仗人势,奴颜婢膝。
他们常谈荣耀,却从不知被辱是什么滋味。
而这个南陈质子,却有一身折不弯的硬骨。
我转身对锁沐儿道:
“把人带回偏院。”
锁沐儿一愣,小声提醒:
“小姐……他是南陈质子……”
“我知道。”
陈萧凌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抬眸看我,目光清亮,却隐约带着防备。
像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救他。
我淡声开口:
“诺依岚。”
“记住这个名字。”
“在北狄,或许还能保你几分安稳。”
他微微一怔。
片刻后,低声重复:
“诺……依岚。”
像是把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
这个名字,
会与他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