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公子尚未娶妻,那是府上表姑娘,与家里人有些隔阂,前些日子才找回来。”
‘表姑娘,难不成是大户人家讲求门当户对、棒打鸳鸯……’
“那把人赶出家门也不对啊。”
老人脸色迅速变换着,小镇繁华,勾栏瓦舍林立,定然是受了些许影响的,恐已脑补了好几出话本。
沈焕:“咳咳咳……”
苶惊蛰将茶递到沈焕手里,嘴上应承着:“是是是,老人家教训的是,我们记住了。”
“这才对嘛!多跟你家主子学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沈焕总算明白了自家主子为什么半声不吭,还推波助澜,极力促成老人家心中的猜想。
一杯热茶下肚,喉咙里的寒意退却,嗓子也没再作妖。
沈焕才开口:“嗯。”
“你看看,这才对嘛!”
“还请老人家指路,小公子余毒未清。”
‘竟还有余毒,怪不得脉象奇怪’
老人家立马在前面带路,引着两人往前走。
沈听从地上一跃而起,立马跟上。
“老人家这院子倒是别致,花养得娇俏。”
“儿子、儿媳喜欢。”
老人家不愿多提,苶惊蛰也是多嘴的人。
“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后得养得精细些。”
“万不可再将人赶出去。”
泡过热水后,陈安然脸色红润了些,小包子在她怀里乖乖躺着。
‘和牙牙一般无二的孩子……’老人转头伸手悄悄摸了一把眼眶,恨自己少时贪玩,对岐黄之术涉猎尚浅,三年前救不下儿子儿媳,今日也留不下……’
福娃娃兴冲冲地跑过来,抱住老人大腿:“祖父。”
“阿姊、不喜欢我,我给她讲话本子,也不见她回应我。”
“牙牙说笑了,阿姊只是赶了太久的路,睡着了。”
“牙牙乖,不要打扰这个小哥哥。”福娃娃话多,但尚在听话。
沈焕上前给小包子把脉,行针施术一气呵成。
‘我父亲的万岁针法’
‘不对、我爷爷只学了皮毛,所以他用的是万岁针的师傅’
‘只是从何习得呢?’他无从而知,也深知不该问。
施完针,沈焕就收起针包离去。
老人家逮住想要跟上去的沈听:“他到哪去啊?”
“抓药啊。”
“施完针、不抓药,等着药自己跳进瓦铛,煮好放碗里。”
沈听施巧劲,甩开老人。等人跑远,老人合上门缝,带起一阵衣袂飘飘。
“其性急、其行躁,不成不成。”
老人转头,就见一只骨节分明,分外好看的手拿起茶盏、投茶、润香……看到这一步的时候,老人家就没忍住:“你倒是稳。”
苶惊蛰泡好茶递给老人,老人家撇过头没接。
“还行、将就吧。”
“你……”老人坐下,端起茶一饮而尽,喝酒也没这么豪放。
“说到底还是西南的茶好,柔绵顺滑,才是一绝。”
“你倒是会挑。”
可不就是会挑,随口一挑就是问鼎十六州的名茶。文人雅客曾称‘此茶恐非人间物,疑是仙品下界来’传的神乎其神,煞有介事,二两茶叶炒出天价,是何味道反正是没尝过。
老人家端起苶惊蛰泡好的茶,微抿一口,眼神明亮。骤然刚刚已经尝过,还是免不了惊艳,想来和他泡的应是差不了多少。
“陈令使说的是。”
“你想做什么?”老人顿时头皮发麻,笑意僵在脸上,脸色发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脚底一抖,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也不敢与之对视。
“我……”既以认出,陈阿三无从辩解,私自脱籍本就是大罪。终归是闽南的日子太过安然,都快忘了从前的颠沛,只是可怜了牙牙。
“我没有问罪的意思。”
话都摆到明面上,多那一句解释自然显得苍白无力,只会放大人心中的成见。
老人在心底失笑,却不敢摆到明面上。
‘那你来干什么’
苶惊蛰端起茶,示意人起身:“路过。”
“唉、你慢点。”
沈听端着药冲进来,啪嗒一声放在案几上,药顺着碗沿流向桌帏,桌帏深了一圈。
放下后,他将手指放在耳垂上,嘴里念着:“好烫、好烫。”
“轻拿轻放。”
沈焕说话慢,走路也慢,进来时看见地就是他这副样子。
无奈摇摇头,无比庆幸自己多装了,撒一点无伤大雅。
苶惊蛰:“喂吧。”
沈焕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深知叫的不是自己,只是疑惑‘老人家为何话少了不少。’
那双手满是风霜,粗壮得像树皮,裂口纵横,像一条条大峡谷。
老人家的手还在发抖,苶惊蛰欲言又止,一边倒茶,一边朝着沈焕使眼色。
“老人家,我家主子不吃人。”
老人用竹片将药一口一口地喂给陈安然怀里的人。
陈阿三将碗轻放在案几上,见苶惊蛰没有发话的意思,便悄悄退出去,还顺手将身上装满寒气地牙牙捂嘴抱走,那模样活像位人牙子,抱起撒腿就跑。
沈焕坐下,端起苶惊蛰倒好的茶,递给沈听,谁知喝茶也塞不住嘴:“主子,你吓他做什么?”
沈焕:“屋里太暖和、就出去吹口冷风醒醒。”
沈听还真就转身出去,苶惊蛰看着沈焕欲言又止的表情,默默端起茶选择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战火硝烟。
吃力不讨好的事,苶惊蛰向来懒得做,即使是不费劳力,仅用唇舌之力。
他放下茶杯,看了沈焕一眼又一眼。
“那你去给他解释,咱府上什么时候多了位表小姐。”
“……”
陈安然醒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睁大眼睛,侧耳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醒了。”
苶惊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安然没说话,对着苶惊蛰眨眼。
“沈焕。”
沈焕坐在原地,‘随叫随到是沈听的本分,不是我的’想到这越发气定神闲、不动如山地喝茶。
“沈……”听
知道他要干嘛,沈焕摊手示意。
陈安然眉头皱起,又闭上眼睛。
她记得自己给疾风立了碑,虽简陋,好过没有。
后来她抱着幼弟往山下走,开始尚有余力,后来脚步越来越重,行走全靠毅力。实在撑不住了,才想着靠着树干休息一会。
弥留之际,好像还看见一个白色身影……
陈安然睁开眼,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见人睁眼,苶惊蛰仓皇后退,想转头寻沈焕,哪知人早就溜没影了。
只能自顾自找点事做,他坐到案几上,又开始泡茶。
“给,喝了会好受点。”
陈安然起身,这才看见怀里的小包子。
“睡吧、他没事。”
苶惊蛰替她掩好被角,见人虽闭眼,却眉头紧皱。
“你要听话本吗?这里有话本。”
苶惊蛰拿起一本闲书,看起来就要开口念。
陈安然将被子拉高,罩住自己。
“好、不听就不听。”
苶惊蛰放下话本,走到院外,看着院内被照料的极好地款冬花。
‘明黄色、小巧明艳’虽是冬日,可看见花,寒意也少了几分。
沈焕站在树下,只见沈听双手抱胸,站在院内最高的棵树上纵观全局。
“可观出什么了?”
“下来喝口茶吧!”
“我请你去看戏吧。”
沈听从树上一跃而下,虽还是一言不发,好在动了,想来气也消了七分。
“南边的火炉子甚佳,香溢唇齿。”
“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尝尝。”
沈听眼神一亮,闷气也不生了,就这么跟着人走了。
“我刚刚在树上可看见了,铜炉里咕咕冒着热气,将羊肉片、新鲜菜放进锅里涮。”
“你就不好奇,我……刚刚为何让你出去?”
沈焕刻意引导,他都全然不提方才那场不欢而散。有人主动提起,都被他可以岔开,避开那场围炉谈话。
“你不好奇,我刚刚在树上看见什么?”
沈焕刚张开嘴,就听见他说:“还看到那福娃娃被人抱在怀里哄睡着了,就在前厅。”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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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