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冷雨敲窗,灯影婆娑,屋内炭火滋滋作响,火光映照着对弈的两人。

老管家:“到你了,到你了。”

“今日这般下棋,怕是要输。”

陈南平将棋子往桌上一摔,正好乱了这盘输赢已定的局。

“不下了、不下了。”他起身摩挲着外面走去,侧耳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管家追上去:“输了就输了,又不能决定什么,大不了下回……”

他突然止住了,实在不想破坏这样美的景致。

陈南平微微抬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侧耳听着外面犀利的雨声的雨声,喃喃自语:“雨下多久了?”

老管家明白了,一开始并不准备说穿。只是见没人回应,陈南平伸手往前摩挲,想来是想端茶,只是忘记他此时并不在案几上。

管家将手中的茶递到他手中,不急不徐地开口:“算算日子,阿南也快回来了。”

陈南平摩挲着茶杯缘,心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镖行外,一位老者努力伸长脖子朝屋内张望,嘴里喊着: “东家,东家在吗?我有生意找你。”

听见生意二字,门内总算传来点动静,这死人气的筒子总算添了点人气。

十一月的纳福镇烟雨缭绕,大雾遮蔽了太阳光线,白天和黑夜没什么两样,半米之外视物困难。加上外面那点流言蜚语,将纳福小镇传得神乎其神的,这个季节更没什么人来了。小镇才得以喘息,进入长达半年的是休眠期。

休眠期到来之时,东家绝对不会冒险接生意,但是耐不住这群崽子,听见生意二字就两眼放光。三个月未开张了,小崽子们也被养得圆润不少,摩擦着拳脚准备大干一场。

三人你推我攘的争抢着开门,略显冒失的行为却给老人平添了几分活气,没让老者有半点不适。

几人乖乖在老者面前站定,“什么生意,找我、找我登记就行。”

有人从队伍里脱颖而出,指着自己毛遂自荐。“找我啊,找我。”

看着这场面,老人突然觉得眼睛发酸。豆粒大的玉珠砸在脸上,眼顿时也不酸了。

老人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气,摆摆手:“我只想找你们东家。”

又怕这要求太过分,老人思考了一瞬,随即改口道:“东家在不在、不在,就……就找能做主的。”

他有些着急,大雨冲刷着脸上的细汗。

“外面怎么这么吵?”茶还未凉,外面一阵吵杂,陈南平也控制不住外出。

“小孩子嘛,精力总是旺盛些。”

老管家话还没说完,自家老爷就摸起脚边的伞充当权杖,起身冲进雨幕。

“雨,雨。”老管家站在角亭对着自家老爷模糊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拿着伞追上去。

陈南平立在雨里,身上不怒自威。“这么大的雨,不躲,在外面吵什么?”

亲卫听见声音,低头回身,右手握拳朝向心口,朝南平行礼。

听见声音,陈南平皱眉,余光瞥向自家这群呆子,即使什么光亮也看不见,也依旧唬得这群崽子动也不敢动。

没听见回话,亲卫也不敢动。

好在老管家及时抵达,解救了这群二愣子。

老管家靠近,将陈南平手中的伞打开,递到他手里,才举着伞朝老人走去。

脸上的疼痛感消失,老人家看着撑在自己头顶的莲花油纸伞,少了雨帘的掩护,老人家疲态尽显。

陈南平撑着摇摇欲坠的老人家,开口道:“我们进去说。”

屋子里暖洋洋的,寒气被隔绝在屋外。

老者盯着自己脚下的水渍,有意识地滑动双腿拨弄水滩,没想到越帮越乱,水潭愈来愈大。老人家自觉地蹲下身,将手迅速缩回袖子里,企图用手袖擦干地上的水渍。还没实践,就被眼疾手快地陈南平迅速阻止了。

“把我的干净衣物拿来给老人家换上。”老人家伸手想把管家拖住,只是羸弱的寻常老人家定然是拖不住野马。

老管家轻轻侧身就躲过老人抓过来的手。

陈南平端着一盏茶,盏里冒着热气,茶香四溢,整个屋子里都是香气。

老人低下头,只当是给他自己倒的。

“喝点吧,暖暖身子。”

听到声音,老人家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眼前的茶盏,不知说什么。

陈南平:“来,坐。”

“唉、好。”

老人心想:纳福真是个好地方呐!总让人说不出拒绝。那群孩子如此,主家亦如此。

老人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伸手接过,只是一口未动,放在一边。

老管家适时地拿来一套洗净的衣物,递给老人,话里话外尽显温润。“换上吧,别感染风寒了。”

陈南平坐下,老管家替他摆好茶,立在一侧,等待着里间的人出来。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念着:“我有事请您帮忙。”

老管家眼疾手快,在半空将人截住。

“咱老陈家不兴这一套。”

老人家不依,坚持要跪下说:“您听我说,我,我知道纳福即将进入休眠期,我也是没办法了。”

其实休眠期三个月前就来了。

陈南平正色,语气严肃:“老人家,有事起来说,否则只能另寻他方。”

老管家将人扶起来,将茶递给老者:“喝水,慢慢说。”

“我女儿,前几日回家了”老人说着说着突然哽咽,两人默契十足,谁也没开口打断。老管家伸手轻拍老人的肩。

单凭这几个字,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不好是嘛’,可这两人都明白,没有人会带着这副样子,冒着大雨到这小镇来分享喜悦,除非这人疯了。

“她前几年去京城做女工,我和老婆子觉得既然家里人帮不了她,那就少给她添乱。”老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继续道:“可我的女儿死了,是被人勒死的。”

老人的手止不住颤抖,却目标明确地将手架在自己的脖颈上,两人这才注意到老人脖颈上的发黑的青痕。

老管家动作迅速,阻止老人自虐。

老人道:“她是被人害死的,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老人家节哀顺变,我们无能为力,这种事应立即上报官府,官府自会定夺。”

岐山送货起家,生意场上说得上话,官场上有心无力。更何况纳福小镇即将休眠,他不想掺和。

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嘴里喃喃:“可我的女儿才十六岁啊。”

声音很小,却听进了陈南平心里,令他心念一动。芳龄十六,十六啊,拨动了他心底最为柔软的琴弦,令他有点不管不顾。

陈南平:神的忌脚,保佑我,保佑我儿。

老管家伸手提醒,仍没动摇陈南平想要开口的心。

陈南平对着老人家的背影喊道:“老人家,雨太大了,雨歇了在起身吧。”

“你愿意帮我了?”听见声音,老人家有些欣喜。

陈南平低头,未说一语。老人家摇头,回身迈入雨中。

“老人家,见谅。我家老爷一贯如此,话不说满,只能说尽力一试。”老管家适时的解释挽救了一名绝望的老人。

老人家回身,绕着管家,话说‘老小孩,老小孩’。彼时的他就是如此,凡事必须得有个答复。

竟有些孩子气地开口:“真的吗?真的吗?你可不许诳我。”说完竟又用那双红透了的双眼望着陈南平。

陈南平拿他没办法,只好给个准话。

“愿尽力一试。”

老头总算是听到了三日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既如此,我要赶紧回家告诉老婆子这个好消息。”

“三日后,我送东西来。”

闻言,陈南平拿着茶盏的手一抖,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发慌。

老管家伸手将衣袖打湿,捂在陈南平发红的手背上。陈南平收回手,宽大的衣袖遮掩了发红的手。

老头朝陈南平作揖告别:“三日后见。”

他有些跛脚,走路一脚轻、一脚重,陈南平越发不安。

陈南平起身先是活动筋骨,又朝着老管家打了个哈欠:“乏了。”

“是。”

陈南平最近感悟颇深,总觉得有人翻山越岭登上三宝殿就是为了在敌人放松警惕时给予痛击。

巷子四通八达,常困住不少外乡人,旺季一巷遇八人,淡季堪称死人镇。陈南平加快脚步朝着镇口走去,只愿那老头记得来时路,或者运气超凡抵达镇口也是不难。

树影斑驳,风声雨声沙沙作响。陈南平正准备换条道接应老人,就听到一道哑声,侧身躲在老槐树后面。

暗色的夜气,犀利的雨珠很好的掩盖了他的身形,脸上做了遮掩,更让人看不清。

只依稀能从距离辨别两人的关系,他与老人挨的极近,想来是极为相熟的。

陈南平想:等两人走过这棵老槐树,我就打道回府。谁曾想俩人在老槐树下抵达老槐树下作揖告别。

陈南平告诉自己:“再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他借着老槐树,露出半个身形,只一眼,在也无法置身事外。

老人在前,他在后。

嘶哑男紧跟着老人,极力模仿着老人的跛脚,老人只晓得加快脚步,回家报喜。

陈南平经商数载,有着极高的敏锐度。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想跟上去又怕打草惊蛇。

“尊重他人命运,尊重他人命运。”

念了两遍,还是没能说服自己,两眼一闭就跟上去。

陈南平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敢靠的太近,正因如此,危险来临时,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岩岩会塌’。

再回神时,老头已被人捂住口鼻,与夜色一般无二的缰绳套在了老人的颈上。

窒息感袭来,老人本能地将手放在缰绳上缓冲。同时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嘶哑男的嘴唇。

“既然主子交代的事办完了,接下来就不用你了。”

老人心想:他说话怎么没声?还好年轻时跟着老婆子习得些观唇辨言的本事。

老人轻声呢喃:“我、有用……”

“还能出声,看来是我不太用力。”嘶哑男抓紧缰绳,让人再也说不出一语。

“放开他。”

嘶哑男正要开口,脑袋上的触感越发清晰,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刀光剑影敌不过洋器,那火器嘶哑男虽没见过,但跟着主子走南闯北,勉强算见多识广,南洋最新一批的火器,打在关键位置‘神仙难救’。

真是个要人命的物什,抵在人脑袋的触感让人非常不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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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