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拎着袋回到家。
光透过琉璃照进屋，亮堂堂的。
屋内充斥着饭菜的香气，郑沥正端着最后盘菜，瞧见两人进屋招呼一声：“亦霖、娴娴，饭菜都烧好了，东西放楼上去，赶紧坐下吃。”
许亦霖嗯的应声，指尖轻轻敲敲卿江娴的手，示意她松手让自己把东西放楼上去，后者立马反应过来松了手，望着许亦霖上楼的身影。
“娴娴，你快坐着来。”郑沥搬出椅子，一旁是举着叉子敲碗的郑灏哲。
卿江娴坐下，不好意思往椅子另一边挪了挪，至少能离郑灏哲远一点。
郑沥把菜往他俩那边移移：“娴娴，想吃什么就夹，别客气，看着点弟弟，别让他把菜都搅了，妈妈先去洗锅。”
郑灏哲望着卿江娴，学着妈妈的话：“娴娴姐姐，想吃就夹。”
卿江娴是打心里对小孩有反感，总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很吵闹，当然对郑灏哲也一样，却不能表现出来。
再看看桌上的饭菜，大多都是“小孩菜”，油炸多，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吃这些东西。
她不知怎么回应郑灏哲，只好焦急等待着许亦霖从楼上下来。
“娴娴姐姐，你怎么不吃呀。”
郑灏哲继续拿勺子敲着碗，叮叮当当的声音吵人。
卿江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但是再不回应确实显得自己很没礼貌吧？
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
许亦霖此时正从楼上下来，双手编织着侧盘发。
郑灏哲看见她立刻喊了声“姐姐”。
卿江娴：救星来了。
很奇怪，许亦霖好像是她在陌生的唯一依靠了。
许亦霖搬了椅子坐在卿江娴旁边：“怎么不吃？”
卿江娴这才接收到指令似的拿起筷子。
“姐姐，这个姐姐为什么不说话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问许亦霖。
“因为你话太多吵到娴娴了，赶紧坐好好好吃饭。”
郑灏哲似懂非懂“喔”一声。
卿江娴默不作声垂眸咬着筷子。
面前是一碗香菇炖鸡汤，郑沥自作主张提前舀好的。
卿江娴最反感香菇的味道，光是闻着胃里就翻江倒海。
以前在家没有人能记着她讨厌香菇，她心底不是个将就的人，平时菜里有香菇偷偷撇到一旁，被家里人发现的话少不了一顿责备，也就这样将就了十八年。
“不合胃口吗？”
“没。”卿江娴语气藏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拿起勺子喝口鸡汤。
毕竟这是她长大之后第一次吃妈妈亲手做的饭，不能扫兴……
许亦霖没再多问。
小孩心事太多，许亦霖为此推了些行程，想在这个暑假多陪陪她为她解开心结。
郑沥洗完锅来到餐桌前，笑着把卿江娴散落的前发撩到耳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客气：“娴娴多吃点啊，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多做了点。”
郑灏哲缠着要妈妈剥虾，郑沥擦了擦手坐下来，给他剥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是客气又温和的长辈模样：“高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卿江娴握紧了些手中的筷子，声音轻道：“就…一般，不算太好，也不算差。”
她没说具体分数，郑沥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斟酌什么，片刻才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大学来香港读？这边环境也还可以，以后要是愿意，户口也能迁过来。”
话说得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一桌安静里。
“我还没想好，我要有一段时间考虑一下。”
“也好，不急。”郑沥没再多劝。
许亦霖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低头咀嚼食物。
她知道郑沥想让卿江娴留在香港，是因为身为母亲认为自己确实亏欠了太多。
——在香港读大学。
——迁户口。
——留下来。
每一个字，都轻轻敲在她心上。
她比谁都希望妹妹留下来，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她没有立场，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郑灏哲等着妈妈剥的虾有些不耐烦了，拿着筷子敲打碗边，一直喊妈。
“咪再敲碗啦，嘈死咗！学下你家姐咁安安静静得唔得？虾壳整到成件衫都系，又要我洗，睇住你真系烦到????燥！”
郑沥一改温柔形象，和郑灏哲吵起来，郑灏哲也敢还嘴。
卿江娴听不懂妈妈和弟弟在讲什么，觉得很手足无措。
“过来点。”
许亦霖挪了挪卿江娴的椅子，让她靠近自己一些。
“妈妈和弟弟平时也都这样吗？”卿江娴很小声询问许亦霖。
“嗯，妈妈情绪不太稳定，”许亦霖摇摇头“习惯就好。”
两个人同样都是单亲家庭。
卿江娴更多是在父亲的漠视和拘束下长大的。
而许亦霖更多是在母亲的责备和争吵下长大，知道母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容易，从小便学会隐忍，郑沥给她加了很多压力。
她知道自己只能努力，发现自己的天赋，便去当艺人，赚了钱，让妈妈过得容易一点。
可似乎没有人在意她的不容易。
卿江娴不曾敢想许亦霖的成长痛，不敢想姐姐是怎样长大的。
卿江娴最后还是没吃多少，潦草干完碗里的饭。
碗放在水槽还不忘加点水，这是奶奶从小给她的教育，到了别人家一定要记得吃晚饭碗里加水，不然碗里干了不方便洗。
…
饭后两个人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卿江娴还有很多想问，又怕姐姐嫌她烦，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人有耐心听她畅聊。
“娴娴有没有喜欢的人？”许亦霖问。
卿江娴没反应过来，似乎被问懵了，半天才憋出个字：“还没有。”
“姐姐先和你讲，以防万一以后遇到什么危险，你现在年纪也到了，”许亦霖伸伸懒腰，“姐姐想告诉你，要对别人都保持警惕心，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轻易喜欢别人。”
卿江娴似懂非懂点点头。
许亦霖笑了，笑她的可爱：“那如果我们娴娴遇到了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姐姐一定会支持你的想法的。”
卿江娴沉思：“那姐姐，如果喜欢的人是不可能的人，我该怎么办？”
许亦霖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的话……我或许就放弃了，”许亦霖侧头看她，和她对视“我们娴娴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喜欢，怎么差这个不可能的人呢？”
卿江娴被逗开心。
“那姐姐，你谈过恋爱吗？”
“嗯……没有呢。”
许亦霖竟然在妹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二十三的人了还是母胎单身。
卿江娴也有些不可思议，她想——许亦霖这么好的人，难道没有人喜欢她吗？
“我还没有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呢？”
“每个人恋爱都是看重对方身上某个引人的点，或是金钱、美色——如果这些都没有呢？”
许亦霖看向卿江娴。
卿江娴思考片刻便回答。
“如果什么都没有，就不值得别人喜欢了。所以姐姐，是遇不到抛开一切不谈，只追求灵魂相吸的人吗？”
许亦霖笑了，妹妹如同知己般，她轻敲卿江娴的额头：“真聪明。”
卿江娴挺开心的，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朋友之外的人和她聊恋爱问题。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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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