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缓缓打开，大量海水瞬间涌入整个潜水艇，直至把所有人淹没，可他们似乎很享受这样。
并不是潜艇出现故障，也不存在被困深海的危机，这是任务收尾阶段的标准排水操作。为了稳妥收纳从海沟底部寻获的能量球，舱体需要短暂向内进水，平衡内外巨大的水压差，方便外层储物舱顺利闭合锁紧。几个人早就提前做好了全套防水防护，穿戴好了密闭式潜水内衬，口鼻处的供氧管路稳稳贴在面部，冰冷的海水漫过全身，只是体表触感冰凉，完全不会呛入呼吸道。
沈砚站在能量球存放舱的正前方，双手牢牢按住透明抗压防护罩的边缘，防止水流冲击让里面的能量球产生晃动。那颗通体泛着淡银色微光的球体静静悬浮在特制的缓冲液里，是这次深海潜行任务唯一的目标。整整十二个小时，五个人在海平面下四千两百米的区域来回摸索，避开暗涌、断层和尖锐的海底礁石，最终在一处塌陷的海底遗迹中央找到了它。
温凛在他右手边，负责监测仪表盘上跳动的水压数值，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屏幕。水流漫到胸口位置，防水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身形。从下潜开始到现在，他全程高度紧绷神经，统筹规划行进路线，提醒所有人规避潜藏的危险，几乎没有片刻放松。等到舱内水位达到标准线，他抬手按下操作面板上的黄色按钮，厚重的储物舱咔嗒一声彻底锁死，能量球被严严实实地保护在内部，不会受到外界任何影响。
清禾靠在侧边的通讯控制台旁边，指尖轻敲设备外壳，确认水下传输装置依旧运行正常。她全程负责信号对接，每隔固定时间就向上方母船发送位置与状态消息，保证任务全程不会出现通讯失联的问题。水流扫过操作台，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微微侧过身子，下意识往云彬的方向靠了靠。
云彬本来在检查艇身外侧回收摄像头，察觉到清禾靠近，立刻挪动两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护住她身旁容易进水的线路接口。两个人作为固定搭档，三年来执行任务始终形影不离，下意识的守护早就变成了刻在习惯里的小事。不需要言语沟通，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就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暮时蹲在最下方，逐一加固舱底所有管线卡扣。潜艇长时间在高压深海行进，细小的零件很容易出现松动，趁着短暂进水的间隙，刚好排查一遍隐患。他是全队唯一的设备维护员，潜艇里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阀门，他都熟记于心，任何一点小毛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哪怕已经疲惫不堪，他依旧认认真真做完每一项检查，不想带着任何隐患返航。
短短两分钟过后，外侧舱门缓缓闭合，排水系统正式启动。强劲的抽水机器开始工作，舱内的海水顺着管道快速向外排出，水位一点点下降，从胸口落到腰腹，再到膝盖，最后完全排空。金属舱壁上残留的水珠顺着纹路向下滑落，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温凛关掉水压监测界面，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任务完成，向母船发送返航信号，申请上浮。”他开口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
清禾马上调整通讯频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任务完成、成功获取能量球的消息发送出去，附带潜艇实时坐标。没过三秒，母船的回复信号就传了回来，准许上浮，并且告知海面等候休整。
暮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作战服，确认所有机械零件都已经紧固完毕，走到主控台旁边，开始切换潜艇上浮模式。潜艇的动力系统重新全速运转，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上方光亮的海平面慢慢行进。越往上走，四周海水的颜色从浓稠的墨黑，慢慢转变为深蓝，再到浅青色，隐约能够看见上方透过海水洒落下来的阳光。
漫长的上浮过程耗费了将近九十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五个人陆续脱下外层防水装备，瘫坐在狭小的休息区域里。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身体和精神都被消耗得很厉害，所有人都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坐着缓一缓。
沈砚靠着舱壁闭目养神，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温凛隔了一小段距离坐着，两个人平日里总是会拌嘴较劲，可在疲惫至极的时候，谁都没有开口挑起比拼，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沈砚睁开眼，会不经意间看向温凛，目光相撞的瞬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里默默想着，等休整完毕，一定要找机会再和对方比试一场。任务之中需要互相配合，没法放开手脚较量，等到彻底休息好，就可以痛痛快快分出高下。
清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盯着数据屏幕，眼球干涩发胀。云彬看到她的小动作，从随身的收纳包里拿出一小瓶护眼喷雾，递到她的手上，没有多说多余的话。清禾接过喷雾，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低头使用的时候，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总是这样，温和又克制，好感藏在日常细碎的关照里，一直没有直白地袒露出来。
暮时坐在另一侧，拆开自己的水壶，小口喝着温水。他一路忙着检修各类设备，体力消耗是五个人里比较大的，胳膊发酸，腰也僵硬得厉害。他安静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看着沈砚和温凛无声较劲的模样，看着清禾和云彬之间微妙的气氛，嘴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笑意。大家一起并肩执行任务，彼此陪伴，对他而言就是很舒心的事情。
潜艇破开海面的那一刻，咸湿的海风顺着换气口吹进舱内，吹散了密闭空间里沉闷的空气。母船早已停靠在附近海域，工作人员放下接驳梯，等待他们登船。
抱着存放能量球的密封箱体，五个人依次登上母船，第一时间把目标物资交接给专门的科研人员。交接流程十分简短，核对编号、检查箱体密封性，确认能量球完好无损之后，任务就正式画上句号。上级简单表扬了几句，告知所有人可以原地解散，休整三天，不用立刻赶回基地，直接各自回家休息就可以。
连续高强度执行任务，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没有人想要留在海上多待一刻。部队安排好了通勤车辆，直接送他们回到城区各自居住的地方。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从海边公路驶入城市街道，窗外的街景慢慢从空旷的海岸线，变成林立的楼房与来往的行人。
车辆先把暮时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他挥挥手和其余四人道别，拎着自己的背包走进小区。暮时的住处离海岸线最近，平日里如果设备出现紧急问题，他可以最快赶到岗位。回到独居的小公寓，他第一件事就是卸掉身上所有装备，简单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摆放着不少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完之后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日积攒的疲惫全部释放出来，房间里一片安静祥和。
剩下的四个人继续乘车前行，沈砚和温凛居住在同一个片区，清禾和云彬的家在另外一条街道，车子先停靠在清禾居住的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清禾拎起自己的背包，正准备下车，云彬开口叫住了她。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上楼不太方便，我送你到单元楼下吧。”
清禾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和沈砚、温凛道别之后，朝着居民楼走去。傍晚的风吹拂过来，吹散了任务里的紧张感，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地面上。两个人并排慢行，步伐放得很慢，完全不着急回家。
“这次下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艰难。”清禾率先开口，目光平视前方的路面。
“嗯，海沟底下暗流很多，稍微不注意就会发生危险。”云彬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下意识把清禾护在内侧，“刚才在潜艇里，水流冲击过来的时候，我一直留意着你的方向，生怕控制台滑动撞到你。”
清禾的心跳慢半拍轻轻加速，指尖攥紧了背包的背带：“我当时很安心，知道你就在旁边。”
走到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路灯安静地散发着光亮。连日任务积攒的情绪在此刻变得柔软，平日里在工作里刻意保持的距离，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云彬犹豫了片刻，往前靠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几乎伸手就可以碰到对方。
“等我们下一次结束休整，不用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江边散步？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不聊工作，只说我们自己的事情。”
清禾抬起眼睛看向他，撞进对方认真的眼神里，心跳变得更快，脸颊慢慢升温。她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几秒之后，轻轻点头：“好，我愿意去。”
云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这是平日里在任务中很难见到的神情。他克制住想要抬手触碰对方的念头，只是轻声叮嘱：“上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消息我会晚点发给你。”
清禾小声应下，转身走进单元门，搭乘电梯上楼。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她靠在门板上，心脏依旧跳得很快，脸上的热度迟迟没有褪去。她放下背包，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换上居家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划着手机，默默等待云彬发来消息。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云彬发来的晚安，附带一句休整结束之后的约会提醒。清禾看着文字，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了晚安两个字，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嘴角一直扬着，久久没有放下。
另一边，沈砚和温凛步行往住处走，两家相隔仅仅一条小巷，走路只需要五分钟。
街道上行人渐渐变少，晚风清凉，吹走了深海任务残留的刺骨寒意。两个人并肩行走，没有训练场上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气氛松弛又平和。
“这一次，整体执行节奏我把控得更好。”温凛率先开口，习惯性想要分出高下。
沈砚侧过头看他，挑眉回应：“最后锁定能量球位置的人是我，论精准判断，还是我略胜一筹。”
“只是一次偶然的运气而已。”
“是不是运气，休整结束之后，近身格斗比试一场就清楚了。”沈砚停下脚步，站在巷子中间，看向身旁的温凛。
温凛停下脚步，眼底泛起一丝斗志，连日任务带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只要提及比试，所有的困倦都会一扫而空。
“可以，三天休整期结束，训练馆碰面。”温凛干脆地答应下来。
走到巷子分叉口，就是两个人各自的家门口。沈砚住在左侧的公寓，温凛住在右侧。分别之前，沈砚看着温凛，随口说道：“任务过程里，好几次暗流突袭，你反应很快，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调整航向，我们会耽搁很久。”
这是沈砚很少会说出的直白认可，平日里他只会嘴硬，不肯夸赞对手。
温凛愣了一下，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表面依旧维持着冷淡的模样：“你也不差，抗压防护罩出现偏移的时候，处理得很迅速。”
短暂的沉默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早点休息。”温凛开口道别。
“你也是，养足精神，别等到比试的时候体力不足输掉。”沈砚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楼栋。
温凛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入口，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家中。
两个人的房子户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部队分配的单人公寓，装修简约，房间里摆放着不少格斗训练用的器材。
沈砚洗完澡，瘫在柔软的床上，脑海里不知在想什么，便鬼使神差地给温凛发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
没过几秒，温凛就回复了消息：你也是。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关掉手机屏幕，闭上双眼准备入睡。连日在深海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陷入安稳的睡眠。
温凛同样洗完澡，坐在床边看到沈砚发来的消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伸了个懒腰，躺下休息，心里已经默默规划好了以后的日子。又是一夜春梦…
沈砚：小小温凛，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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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危险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