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萧思曦走出办公楼时，纪瑾果然雷打不动的在花坛旁。
这回手里没拎保温桶，换了两个纸袋。
“晚饭。清炒虾仁，番茄炒蛋，米饭，糖水在另一个袋子里，银耳莲子，没放太多糖。”
“你不用这样的，纪瑾，你现在一点都不像你了。”
萧思曦蹙眉。
纪瑾的手顿了一下。“又约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又约了？”
萧思曦眯着眼问。
“昨天约，今天又约。”纪瑾把纸袋拎在手里，没往花坛上搁，“她倒是积极。”
“你知道的还不少，不过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少晃悠吧。”
“你不是说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吗。”萧思曦把卫衣帽子往前拽了拽，傍晚的风比早上凉，“那我去看看她今天又有什么目的。”
纪瑾看着萧思曦的动作，然后她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萧思曦身上。
给萧思曦看的一脸黑。
这人六年不见，现在变化还不小，六年前是小狐狸，好家伙，现在呢，还带了股霸总味。
叹了口气，不过她突然想开了，现在纪瑾等于免费送上门的保姆，不至于对她的东西拒之门外。
纪瑾看到萧思曦没有拒绝，随即激动了一瞬，但理智很快回笼。
“你知道还去。”
“知道就不能去？”萧思曦看着她。
“你觉得她别有用心，我就得躲着她？她是能把我吃了还是咋的。”
大小姐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她不能。但她能让你对我印象更差。”
萧思曦笑的肚子有点疼，“我对你的印象还用她帮忙？”
“也是。”
纪瑾垂下眼，语气淡下来，“你自己本来就不想理我。”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萧思曦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撒娇，是一个人把事实摊开了搁在那儿，等着她自己看。
纪瑾是个精明的人，从小在纪家长大，算计和反算计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这几天她做的这些事，送早餐蹲楼下，把车塞满零食。
哪一件都不精明，甚至可以说是蠢，蠢得不像她纪瑾。
“那个保温桶我还没吃。”萧思曦说。
纪瑾抬起眼。
“回去热一下当晚饭。银耳莲子你也带回去，我喝不了太甜的。”
“不甜。”纪瑾立刻接上，“我少放了糖，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不甜的。”
萧思曦看着她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想说你别这样，别我一给好脸你就蹬鼻子上脸。
但纪瑾的表情让她想起支教时班上一个小孩，考了六一分，拿着卷子跑过来，说老师你看我及格了。那个表情跟现在纪瑾脸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就是，好吃的又和她没仇。
“东西给我。”萧思曦伸手。
纪瑾把两个纸袋都递过来，动作快得生怕她反悔。
“糖水你带着，不要总和她一起去。”纪瑾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不用等。”
“我愿意等。”
萧思曦懒得再跟她扯皮，拎着纸袋往糖水店走。
走了半条街后回头看了一眼，纪瑾靠在车门上低头划着手机，车灯没开，她人就站在路灯底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一边飘。
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和中午在办公楼门口一模一样。
呵，妹子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不怕冷。
糖水店里，阮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上摆了两碗新品，一碗桃胶雪燕，一碗姜撞奶。
店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得阮意身上如同开了金身。
“帮你点了桃胶的。”
阮意把碗推过来，“尝尝，这家姜撞奶也不错，等你来了再点。”
萧思曦坐下来，把纪瑾给的那两个纸袋搁在桌角。一个装着晚饭，一个装着银耳莲子汤。保温杯的盖子没拧紧，漏了一点甜香气出来。
阮意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
“纪瑾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爸的事。”
“嗯。”萧思曦舀了一勺桃胶，“说你爸被她三叔排挤出董事会，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探消息。”
阮意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她把姜撞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才开口：“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有这个心思。”
“但我还不至于无耻到这个地步，虽然我有在关注你，但那已经是在你回到京都过渡时我才重新对你展开的。”
“林舟脚踏两条船之前我不知道他踏了两条船，那个时候他已经主动勾搭我了。”
萧思曦等着她往下说。
“那你……”
“对不起萧小姐。”
“我爸在纪家董事会待了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三叔纪远山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清洗阮家的人，连理由都懒得编。”
阮意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无害的柔和，是压着东西的平静。“我需要知道纪远山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你能接触到纪瑾，纪瑾是纪家嫡系，和纪家私生子不同，她三叔的事她知道的不少。所以我接近你，确实有目的。”
“那你去找纪瑾直接问，不是更快。”
阮意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觉得纪瑾会告诉我吗？她那个人，除了你的事，什么都不上心，我要是直接去找她，她连见都不会见我。”
萧思曦没接话。她想起纪瑾说“你是我唯一肯低头的人”时的表情，又想起阮意刚才那句“她那个人，除了你的事，什么都不上心。”
这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用的词都差不多。
一个说她是我唯一肯低头的人，一个说她除了你什么都不上心，合着全京都都知道纪瑾对她萧思曦不一般，只有她自己假装不知道。
“我不打算在京都长待。”萧思曦放下勺子，“过渡完就回山里。你跟纪家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掺和。”
阮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个萧思曦没想到的动作，她把姜撞奶推到萧思曦面前，把自己的桃胶换了过去。
“那就别掺和了。”阮意说，“你不爱喝桃胶，太甜了。姜撞奶辣一点，应该对你的胃口。”
萧思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甜的。”
“猜的。”阮意舀了一勺原本属于萧思曦的桃胶，送进嘴里，“你这个人看着甜，其实不爱甜。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萧思曦端起那碗姜撞奶喝了一口。确实不甜，姜味冲辣辣的，顺着嗓子一路暖到胃里。
“纪瑾也不知道你不爱甜的吧。”阮意缓慢的吐出字。
“她不知道。”
“那你桌上那个保温杯里装的什么。”
萧思曦没回答，银耳莲子汤，纪瑾少放了糖，她不知道纪瑾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爱甜的。
可能六年前就知道，也可能是这几天才琢磨出来的。总之她没提过，纪瑾也没问过，但保温杯里的银耳莲子汤确实不甜。
阮意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她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比我想的还多。难怪我爸说纪瑾这个人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遇到你全盘皆乱。”
“你爸还跟你聊这个吗？”
萧思曦着实惊到了，这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我爸跟纪远山掐归掐，对纪瑾的评价倒是不低，他说纪家这一辈，真正能扛事的就是纪瑾，可惜她心思不在纪家，在你身上，你在她心里就是白月光。”
阮意幽幽道。
萧思曦把姜撞奶喝完，放下碗。“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在纪瑾面前说好话？”
“不是。”阮意托着腮看她，“我是想告诉你，你的过渡期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回山里，她留在京都，你走了她怎么办。”
突然，阮意的手机叮了一声，她点开一看。
帮我，我会等价交换。